凡煙小說

第 72 章

關燈
第 72 章

趙京卉和裘萊都抵達江州,隨後兵分兩路,趙京卉去找汪瀾,裘萊去找馮珞。

而實際上兵分了三路,裘萊瞞著趙京卉,與斯鳴羽底下還有一路。斯鳴羽負責對上疏通關系。

趙京卉在進汪瀾辦公室前心跳得厲害,她面對汪瀾總有些緊張,因為緊張,她先拐去洗手間補了個妝。

秘書為她開門。辦公室裏汪瀾正在伏案工作,趙京卉和往常一樣,先叫了聲汪總。

汪瀾擡頭看她,問:“昨晚沒睡好?”

“嗯。”趙京卉抿唇,有些尷尬,“沒怎麽睡。”

汪瀾笑了,將手中的文件夾合上推到一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沖趙京卉揚了揚下巴道:“別急,先坐。”

趙京卉依言坐下。

“你的這個事情呢,我是這麽想的。”汪瀾道,“先報警吧。”

“報警?”趙京卉一楞。

裘萊也跟她提過報警,這也是那邊公關團隊為她們提供的其中一條思路。只是報了警就要鋪好後路,她一時間也想不好怎麽安排,裘萊也沒再細說。

“對,你工作室先發聲明,堅決否認錄音的真實性,並且告訴大家你已經報警了。”

“那錄音會被送去技術鑒定嗎?”趙京卉有些惶惑。

“不會。”汪瀾一笑。

“找個人,最好是新越的內部職工,到時候把他推出來,就說是他偽造的錄音,既陷害了你,也算間接拖累了馮珞。”

“可是......我跟他會認識嗎?”趙京卉問。

“當然不會。”

“那他為什麽要陷害我?”

“因為你跟擇棲有過合作,又是擇棲想要簽約扶持的人,還是目前女裝賽道上極具潛力的帶貨主播。”

汪瀾說話時正隨意地玩著筆,自在愜意,像是一切都盡在掌控之中。趙京卉看著那支筆在汪瀾指尖上打轉,陷入沈思。

“所以他為什麽要陷害你呢?大家都會這麽想。你看,新越家大業大,為了資源和利益,總免不了一些人事傾軋,這也很正常。但為什麽推了個小嘍啰出來?大家這時候又會怎麽想?”

“到時配合輿論的渲染,所有人都會意識到你只是一個被做局的受害者,或者說犧牲品,而這件事的背後是公司之間的利益鬥爭,或者大家會認為這就是擇棲和新越之間的一種商戰。”

“趙京卉。”汪瀾用筆點了點桌面。

“危機公關的核心不僅僅在於你要洗白你自己,更重要的是要轉移焦點,讓大家把眼睛和嘴巴放到別的地方上去。”

趙京卉不住地點頭,心裏暗嘆汪瀾的手段,既洗白了她自己,又保全了馮珞,還能內涵新越高層,也算報了先前被潑臟水的仇。

“那就是說,我們現在要找這麽個人?”趙京卉問。

“對。”汪瀾道。

看著趙京卉欲言又止的樣子,也知道她心裏正按捺著疑惑,汪瀾又笑了,道:“這個問題不用擔心,有錢能使鬼推磨,你說呢?”

趙京卉又開始想自己大概沒那麽多錢,她默默盤算自己戶頭上那幾筆賬,無意間擡眼時一頭撞進了汪瀾那雙正笑著的眼眸裏,心裏既驚又怕,還有些發顫,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還在擔心什麽?”汪瀾問。

趙京卉猶豫著搖頭,錢的事她再怎樣也不會跟汪瀾開口。

可她在汪瀾面前就像一杯水一樣透明,汪瀾那雙眼睛能將她看透。汪瀾道:“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替你出。”

趙京卉一驚,隨之感到脊背發涼,忙道:“不用了汪總,你能指點我幾句我已經感激不盡,錢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可汪瀾沒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像無事發生一樣忽然語氣輕快起來,問她:“累不累?”

“還好。”

汪瀾從桌下拿出張卡片,往前一推,卡片順著光滑的桌面被推到趙京卉面前。趙京卉拿起看了看,是一張酒店的房卡。

“給你開了間房,先去睡一覺。”汪瀾說。

趙京卉拿著卡片沒有應話。

“晚上再陪我吃頓飯。記得先墊墊肚子,可能要喝酒。”

“好。”

從汪瀾辦公室出來,趙京卉沒感到想象中的輕快,她有些魂不守舍,進電梯時還按錯了樓層。她的心事又多了一層,她又想到那晚她跟馮珞說的話,這些話什麽意思想必汪瀾心裏一清二楚。可汪瀾一句也沒有提,她居然不覺得惱怒,居然要幫她。

她或許明白汪瀾為什麽要幫她,可她還能怎麽辦呢?而她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她能鬥得過汪瀾嗎?

趙京卉走出擇棲的一樓大廳,發現天色暗下許多,天上已經濃雲密布了。是不是要下雨了?她在想。

但現在才兩點多。趙京卉前往酒店刷開那張房卡,見汪瀾訂的是個套間。

她沒有躺到床上,不知為什麽她甚至沒有去看那張床。她坐在沙發上等著傍晚的到來,心裏有些焦慮還有些莫名的仿徨。坐了會兒她又站到落地窗邊看窗外的天色,但雨遲遲都沒有落下來。

裘萊和馮珞坐在咖啡店的靠窗位邊同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雨要下不下的這陣氣息格外沈悶。

“開門見山吧那就。”裘萊從包裏拿出手機放在桌面上,用手指了指,“錄著呢。”

馮珞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裘萊接著道:“你妹妹在江大讀書,剛上大一吧?挺厲害的。”

“還是你這個做姐姐的有本事,又是讓她高考移民,又是特長生加分,都考到985了,真羨慕。”

“不過這個移民怎麽移的,特長生又是怎麽來的,你清楚,我也清楚。”

“你父母在車禍中喪生,你從小和你妹妹相依為命。知道你們感情好,所以我也想問問你,你妹妹的前途名譽,和你的個人名利,你選哪個?”

馮珞看她:“你什麽意思?”

“就這意思啊。”裘萊攤手,“你知道的,現在網友最仇富了,尤其你們這種利用特權損害社會公平的人。”

“呵。”馮珞冷笑,“你在威脅我?”

“是啊。”裘萊也笑,“你當我們死了?”

“你背後的人,有力量幫你完成這件事?”

“那你背後的人呢?汪瀾?還是新越的哪個高層?你覺得你有多大的價值讓他們保住你?”

有片刻的沈默。

“不想跟你多講了。”裘萊盯著馮珞說,“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試試的,我們不介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大不了大家都別好過。”

“你願意帶你妹妹入局嗎?”

終於捱到了傍晚,趙京卉起身去衛生間補妝。汪瀾還沒給她消息,但裘萊跟她知會了,說還是報警,公安局的受案回執就是她們的否認聲明。

裘萊的想法是要馮珞承認錄音是她偽造的,並且出具公開的道歉聲明。她接受不了壞人逍遙法外,這比她自己受傷更令她難受。如果馮珞拒不道歉,那就把她妹妹的事捅出去鬧大,也算轉移了公眾焦點。

實在不行只能找個替罪羊,這是公關公司的建議。馮珞的新助理,或者想離開新越的職工,只要給夠錢,沒什麽辦不到的。

趙京卉沒什麽意見,這是她們能想出的最優解。她們是在賭,但趙京卉並不知道這個方案背後斯鳴羽的作用,所以她覺得她們賭得挺大。

裘萊處事比她圓滑,但在是非面前兩人底線一致,都一樣寧折不彎。趙京卉想到裘萊在電話裏跟她講話時那除惡務盡的語氣。

她心裏輕松一些了。

這時汪瀾給她消息,說她在來的路上。趙京卉的心情立刻又緊繃起來,不管怎樣,這頓飯是必須要陪汪瀾吃的,否則顯得她太不懂人情世故。

她們在酒店餐廳的包廂內用餐,汪瀾宴請網絡媒體公司的幾位高管以及幾位交好的媒體人,趙京卉在一旁陪同。

汪瀾長袖善舞,席間眾人酒酣耳熱,談笑風生。趙京卉的手表在中途振了振,是有消息進來,但她沒時間看,忙於作陪。

一頓飯從天亮吃到了天黑,散席後,汪瀾有些醉了,趙京卉醉得比汪瀾厲害得多。趙京卉趴在桌邊,聽見汪瀾問她人怎麽樣?她強撐著搖了搖頭。又聽見汪瀾問她,回房間?她怔了怔,但腦子白茫茫一片。她點了點頭。

隨後她被汪瀾架在懷裏,一路穿過大廳,走過長廊,進入電梯,又一步一步走向略顯昏暗的廊道。

她靠在沙發上,覺得困,覺得頭暈,覺得意識有些迷離。汪瀾遞來一粒白色藥片,要她含在舌下。她睜開眼看了看,問這是什麽?汪瀾說是解酒藥。

趙京卉從善如流,乖乖將藥片含下。她窩在沙發一角,汪瀾就坐在離她約十來公分的位置上。兩人誰也沒說話,室內一片寂靜。

趙京卉慢慢就覺得自己好些了。她緩緩睜眼,看見天花板上一盞盞小燈,在地上打下一圈圈淡淡的光暈。

她聽見自己身邊有點動靜。

是汪瀾的聲音。汪瀾問她:“好點沒有?”

趙京卉點頭,說:“好多了。”

她感到汪瀾在看她,可她不敢去看汪瀾。

趙京卉心跳加速,緊張得不斷加速。

她似乎看見墻上落下了一片影子,那片黑影離她越來越近。她的脖子上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溫熱觸感。

汪瀾的手在撫著她的脖子。

趙京卉心中一凜,腦子忽然又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她忽然發現她好像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再也做不到像過去那樣潑老板一臉的酒,那樣肆意,那樣瀟灑,那樣的無所顧忌。她忽然有點懷念從前一無所有的日子。可如今她擁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為了不失去,她就得四處妥協。

她恨極了自己妥協求全的樣子,那不是她。

她到底要妥協到什麽程度呢?

所以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汪瀾的手也因此在空中頓了頓。

“對不起,汪總。”趙京卉率先道。

“什麽?”汪瀾確認了一遍。

趙京卉沒有回應。汪瀾收回了手。

“你沒有想過嗎?”汪瀾問她。

“從你來江州的那一刻,從你拿了房卡的那一刻,從你踏進這間房間的那一刻,你什麽都沒想?”

是她天真。是她在心存妄想。

趙京卉還是什麽都沒說。

汪瀾靜靜看著她。汪瀾的目光像烈火,將趙京卉的皮膚灼燒到刺痛。

她沒辦法解釋,在汪瀾面前也不需要解釋。

火焰霎時熄滅。汪瀾笑了下,起身淡淡道:“我不喜歡強人所難。”

趙京卉懷疑汪瀾先前表現出的醉意都是假的。

“趙京卉。”汪瀾又道。

“我欣賞你的個性。”

“但我最不喜歡一個人左右搖擺。”

“人不能既要又要。”

汪瀾看她,擡了擡下巴,問:“現在能走嗎?”

趙京卉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輕聲道:“能。”

汪瀾看了眼門口:“你走吧。”

趙京卉身體晃了下,汪瀾最後扶了把她的手。

趙京卉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把門打開的,只記得汪瀾在她身邊,汪瀾將她的外套遞給她。或許因為靠過沙發的關系,她的頭發有些淩亂,汪瀾有沒有幫她整理頭發呢?她也不記得了。

她整個人都在萬分焦灼。汪瀾說的沒錯,她接受了汪瀾的幫助卻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這不就是既要又要嗎?可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人呢?

她一遍又一遍地審判自己。

事到如今,趙京卉覺得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著她往前走,她就在今天、今晚、這一刻,走到了現在的地步。

她沒法跟任何人解釋為什麽成了這樣。

可事情一步一步地發展,就成了今天這樣。

趙京卉深吸口氣,查看手表裏進來的消息。裘萊發來一條,說聲明發了。斯鳴羽發來三條,第一條是問她,你在江州是嗎?第二條是,我來找你。第三條是,事情會解決的。後面還有兩個擁抱的表情。

趙京卉心裏百味雜陳。

斯鳴羽的這一天過得很艱難。她跟趙京卉一樣一晚沒睡,在早上商場剛營業的時候去置辦了身體面的衣物。和家裏斷聯這些年,她用不上也不需要負擔這些,可出門辦事,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道理她自然懂的。

她去找了斯琴羽,要斯琴羽替她約人設宴,甚至要動用她父親斯繼東積累下的人脈。這是最令她難受的地方,意味著她十年的堅持,在家人面前所謂的骨氣,在今天毀於一旦。

她不喜歡麻煩別人,寧可別人麻煩她也不要去麻煩別人,她不喜歡陪笑,不喜歡奉承,不喜歡曲意逢迎。但在這場飯局中她極盡能事。她喝多了,斯琴羽也喝多了。席散後兩人坐在車裏休息,解酒藥的效果慢慢作用起來,她開始清醒。

她看著坐她身邊的斯琴羽皺著眉,心裏就像被揪了擰了似的難受。

裘萊告訴她趙京卉在江州見汪瀾,她在身體恢覆後就即刻前往江州,她怕趙京卉應付不了汪瀾這樣的人,即便是陪在她身邊也是好的。

她給趙京卉發了三條消息,但趙京卉一條都沒回。

酒店、餐廳都是裘萊跟她講的。她坐在大廳裏點了份餐,這份餐食擺在桌上她一口沒動。

她看見汪瀾攬著趙京卉穿過大廳,走過長廊,又進了電梯,最後走進房間裏。

汪瀾在門口給趙京卉遞了大衣,還幫她整理頭發。

她不知道汪瀾有沒有看見她。

這是斯鳴羽這幾年來對自己最失望,心情也最低落的時刻。

趙京卉也一樣。

趙京卉就是在這一刻看見了站在走廊另一處的斯鳴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