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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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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走。”

陸澄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肉剝離的痛楚。

這不僅是催促,更是對那段被精心編織又殘酷撕碎的荒誕情緣,做出的最後裁決。

陸澄強迫自己不去看身邊那個身影,目光死死釘在腳下龜裂的水泥地上,仿佛要將那裏灼穿。

他本該立刻離開,重新變回那個高踞舊世界積分榜頂端的林堯,那個絕對理性,視萬物為棋子的存在。

銀發在微涼的夜風中拂過他蒼白如紙的臉頰,藍眸深處曾偽裝出的脆弱早已褪盡,只剩下深海般的沈寂。

他滿身的電擊灼傷在晨光下猙獰可怖,每一道痕跡都訴說著D城監牢裏一個月的酷刑折磨,那是陸澄的父親——城主陸天衡試圖撬開他嘴巴的代價,卻只換來一片虛無。

但他沒走。

反而在陸澄身邊緩緩坐了下來。動作牽扯到傷口,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隨即又恢覆成無波無瀾的平靜。

“我不屬於這裏。”林堯開口,聲音清泠,卻像一顆炸彈投入死寂的湖面,“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感到荒謬。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一旦這個消息被新世界的人知道,他會有什麽下場。

舊世界積分榜第一的異能量,足以讓這座城市穹頂核心,至少十年不需要補充燃料。

面對這樣巨大的誘惑,沒有一個人能不為之動容。

陸澄的身體驟然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瀾,死死盯住林堯的側臉。

對方依舊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在那個世界……我死於一場針對我的圍殺。”

林堯的目光投向遠處D城中心那巨大,散發著柔和卻冰冷光暈的穹頂防護罩,聲音平淡無波。

“十多位積分榜前列的強者,每一個都擁有超S級的異能。我用自爆終結了一切,本以為那就是終點。”

他頓了頓,藍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但我來到了這裏。”

“通過了解,我知道你們這裏每個新生兒滿月時就會植入身份芯片。沒有芯片,即是異端,是清除對象。”

他收回目光,終於轉向陸澄,那雙曾偽裝過懵懂,依賴,深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純粹的,近乎殘酷的坦誠,“那時,我遇見了你。”

晨風穿過廢墟公園的斷壁殘垣,發出嗚咽般的低鳴。為這座還未徹底清醒的城市帶來一點微不可聞的聲音。

“如果重來一次,”林堯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陸澄心上,“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陸澄的呼吸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恨意在血管裏奔湧,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

就是這個人的精神操控,將他的人生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眷戀卻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剛剛築起的恨意高墻。他想咆哮,想質問,想撕碎眼前這張美得驚心動魄又冷酷無比的臉。

但他最終,只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並再次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他一個字也沒說,但那雙翻騰著痛苦風暴的眼睛,就是最沈重的回應。

他不知道這些對於林堯本身意味著什麽,但他清楚,這絕不是能告知給第二人的情報,尤其是……他這個被他欺騙,愚弄,如今真相大白,恨不得他馬上去死的城主之子。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沈重得幾乎令人窒息。只有越來越亮的光線,提醒著兩人,時間不多了。

林堯沒有再等,他撐著長椅旁的把手站起身,動作因傷痛而微滯,卻依舊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銀發在風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該走了。”

他低語,不知是對陸澄說,還是對自己。

他沒有再看身後那個被恨與愛撕裂的身影,轉身,一步步走向城市邊緣的黑暗。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蹣跚,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他需要去A城。燼的招攬或許可以利用,那裏有他恢覆全部力量所需的資源和遠離D城追捕的喘息空間,更重要的是,那裏很有可能藏著關於方舟計劃和風暴之眼的更多線索。

目標明確:停放飛行器的樞紐站。

樞紐站的防禦等級極高,層層疊疊的電子認證門禁,虹膜掃描,聲紋鎖,高聳的合金隔離網……這些足以困死絕大多數異能者的森嚴壁壘,在林堯面前形同虛設。

他擡起修長卻遍布灼痕的手指。無形的精神絲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它們輕易穿透冰冷的金屬和覆雜的電路,捕捉著守衛的思緒,系統的運行邏輯。

指尖微動,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琴弦被撥弄。

一道需要三重認證的合金閘門前,守衛的眼神瞬間迷茫了一瞬,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下了通行指令。

虹膜掃描儀上,林堯的影像被精神絲線精準模擬覆蓋。聲紋鎖捕捉到的,是守衛記憶中某個高級權限者的聲音片段。

他像一位優雅而冷酷的鋼琴師,在防禦系統的鍵盤上彈奏著無聲的樂章。所過之處,紅燈悄然轉綠,閘門無聲滑開,警報系統陷入短暫的沈睡。

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炫目的能量爆發,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游刃有餘的從容。

那些足以致命的障礙,在他面前如同孩童堆砌的積木,被輕易地拆解,繞過。

他身上的傷似乎並未影響這精妙絕倫的操控力,力量雖未全覆,七成已足夠他如入無人之境。

很快,他站在了一架線條流暢的銀灰色飛行器旁。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樞紐站的燈光下泛著幽光。

林堯仰頭,最後一次望向D城那巨大,散發著柔和卻虛假光暈的穹頂。

它像一個華麗的囚籠,建立在舊世界異能者屍骸的哀鳴之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血腥味和金屬塵埃的空氣湧入肺腑。

“一切結束了。”他對自己說。

這聲低語,是對陸澄,對D城,對這段充滿欺騙與痛苦的潛伏歲月的徹底告別。也是他作為“舊世界榜首”,在這個新世界真正踏上征途的起點。

他隨即轉身,手指搭上飛行器冰冷的艙門把手,準備開啟這段通往未知與危險的A城之旅。

“哢噠。”

艙門應聲解鎖,向上滑開。

預想中冰冷的駕駛艙並未完全映入眼簾。

因為一個身影,一個高大,挺拔,帶著雷霆般壓抑氣息的身影,正坐在駕駛位上。

——是陸澄。

他換掉了染血的衣物,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作戰服,勾勒出精悍的線條。黑色的碎發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卻遮不住那雙深潭般的眼眸。

那裏面沒有了廢墟公園裏的歇斯底裏和撕裂的痛苦,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沈澱在眼底深處,無法化開的覆雜暗湧。

他背對著艙門外的光,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線繃得很緊,仿佛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林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絕非偽裝。

長久以來構築的絕對理性壁壘,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藍眸中的深海掀起了真實的驚濤駭浪——震驚,錯愕,一絲極快閃過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悸動。

這大概是陸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林堯臉上褪去所有面具後,最本真的情緒波動。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淌,只剩下飛行器引擎低沈的嗡鳴。

過了許久,久到林堯幾乎以為這只是自己重傷下的幻覺。

駕駛座上的陸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沒有溫度,帶著一種近乎荒蕪的自嘲和解脫。

“會開飛行器嗎?”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仿佛只是在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緊繃的弦,似乎因這句平淡的問話而悄然松動。林堯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掌控感重新回到那雙藍眸深處,但似乎又有什麽微妙的,不同的東西沈澱了下來。

他也輕輕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慣常的,帶著幾分疏離卻又真實的淺笑。

“你知道的,”他聲音恢覆了清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我可以篡改他人的記憶,讓專業人士來開。”

一陣風毫無預兆地穿過空曠的停機坪,卷起地上的微塵,掠過兩人之間。冰冷的氣流拂過林堯銀色的發梢,也掠過陸澄緊抿的唇線。

風過之後,某種無形的壁壘似乎也隨之消融了一角。

陸澄沒有回應他的玩笑,只是沈默地轉回身,手指熟練地在覆雜的控制面板上敲擊起來,啟動了飛行器的預熱程序。

引擎的嗡鳴聲陡然增大,氣流在機身周圍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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