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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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次日清晨,洛潯與慕顏自房中被院外的爭執聲吵醒。

兩人一打開房門,就見整院都站滿一群黑衣人,而那些被邀來參加她與慕顏大婚的摯友們,都在她們自己房前被人拿著刀劍挾持著。

眾人見洛潯出了房門,便收回刀劍,齊聲對著洛潯下跪喊道。

“參見長公主殿下,殿下千歲!”

洛潯神色微楞,這群黑衣人怎麽對著她喊長公主?他們到底是什麽來歷?

看樣子,他們好像是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

“長公主?你們是何人?又喚的誰?”

跪在他們身前的一個沒有蒙面的黑衣人,眼裏滿是期望的看著她:“我等皆效忠世子,待世子登上大位,殿下自是尊為長公主!”

顧子荊?那這些人,就都是他豢養的暗衛嗎?

洛潯不語,側目看一眼站在她身旁的慕顏,她眼裏情緒不明,一言不發的瞧著這群黑衣人。

如今摯友們都被挾持,若她二人有異動,只怕這群人會傷了她們。

“你們都喊錯了!”遠處傳來怒聲,只見一身黑袍的男子從人後走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塊銀色的面具,只漏出了另一半完好無損的臉,他從懷中拿出一枚玉扳指:“你們都該喚她陛下!”

顧子荊在一眾人的錯楞下,走到洛潯跟前雙膝跪下,那玉扳指被他捧在雙手之間,奉與洛潯面前:“臣弟顧子荊,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他話音剛落,那群暗衛見此,也跟著他的話齊聲喊著。

洛潯身形一顫,低頭看著他手中的那枚玉扳指,這玉扳指上刻著淩國皇室的蓮花,是她父皇生前之物。

她伸手拿起玉扳指,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圖案,眼中思念至深。

慕顏咬著下唇看著跪在地上,滿臉期待洛潯會接受的顧子荊,雖然洛潯曾對她說出過心底的想法。

她說,她想要那個位子,想要將慕氏與顧氏合在一起的皇位,想做這天下的帝王。

她說,女子做帝王,又有何不能呢?

那時慕顏雖驚於她的野心,可也願意支持著她,只要洛潯身旁的位置是她慕顏的,又何嘗不可呢?

可這終究還未到時候,是她二人不能宣之以口的秘密。

如今顧子荊卻當著眾人的面,將話說了出來,還挾持著楚玉妍這一眾跟隨她們的摯友。

在她們面前,強行想讓洛潯被迫暴露心底的想法,這無疑是提前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上,往後的種種都會讓洛潯十分受迫。

到底是他想真心扶持洛潯得到皇位,還是想要將她捧做一個傀儡皇帝,以用她公主之名,好讓自己號召天下呢?

楚玉妍她們震驚的看著上頭的洛潯與顧子荊,雖然她們知曉洛潯真正的身份,也表示願意追隨她與慕顏,可是她們並不知曉,洛潯有沒有過當帝王的想法。

這一切還是得看洛潯,她心裏是怎麽想的。

顧子荊滿眼欣喜的仰頭看著洛潯,半晌後,她卻將玉扳指放回了他的手中:“父皇既給了你,便是你的。”

“不!皇姐你才是皇伯伯的血脈,我願與父王輔佐皇伯伯一樣輔佐於你!”顧子荊看洛潯不接受,心下慌亂的說道:“這東西原本就是屬於你的,皇位也本該是你的!”

洛潯看著他急切的模樣,眼中卻平淡的沒有一絲感情。

她是想當皇帝,可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她要讓慕鄴下罪己詔,承認他自己所犯的罪行,昭告天下,還淩國清名。

要讓慕鄴親眼看著,他曾摧毀的淩國,是如何重新覆起。

要讓他親耳聽到,她登上皇位,眾人的賀聲。

洛潯語氣冷冰冰的:“你挾持著我的摯友們,還要讓我接受你的忠心,你這是要效忠我,還是要威脅我?”

“皇姐,她們是外人,有朝一日怕是會暴露了你的身份,若真到那個地步,不如現在就全部滅口,以絕後患!”

顧子荊說完,挾持著楚玉妍她們的黑衣人,已做好了斬殺她們的準備,而楚玉妍她們思緒都緊繃著,手中已經暗自蓄力以作防備。

“顧子荊!”洛潯對著他怒喊一聲,滿眼的怒意盯得顧子荊張著嘴,像是做錯事情一般,有些忐忑的看著她。

洛潯咬牙道:“她們都是我的摯友,論親疏,她們早已成我的家人,她們每個人都與我一同經歷過生死,我不希望看到她們任何一個人出事,你若是敢傷她們分毫,你我姐弟,恩斷義絕!”

“皇姐!”顧子荊被洛潯怒瞪了回去,一句話憋在喉間發不出聲來。

而他身後先前帶頭說話的男子,卻在這個時候開口道:“既然她們是殿下的摯友,是殿下的左膀右臂,那可留下她們的性命,不過,三公主慕顏必須死!”

他話落至此,惡狠狠的看向慕顏。

楚玉妍她們眼裏帶著擔憂,看著被那群黑衣人架在上面的兩人,她們又不能輕舉妄動,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解決這場危機。

洛潯目光似劍,直戳著那人的心房,若說眼神可以殺人,那他在洛潯眼裏,已經被千刀萬剮。

“你是何人?”

那人抿著唇不語,而顧子荊卻回道:“他們都是淩國幸存下來的百官之後,他們可以輔佐皇姐覆興淩國,登上大位!”

“輔佐我?”洛潯突然冷笑出聲:“他連回答我的話都不夠誠心,還當著我的面,要揚言殺死我的妻子,就憑他?”

顧子荊還想說什麽,卻被那人強先說道:“慕顏妖女,迷惑殿下,就該誅殺!”

洛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周身泛著寒冷的氣息,讓人如墜冰窟:“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嚴君澤。”他恭敬回道。

洛潯的語氣異常冰冷:“上前來。”

嚴君澤雖然不知洛潯是何意,但是因著她是主上,還是照做的踏上了那木質的臺階,跪與洛潯身前。

“擡起頭。”

他聽從般擡起頭來,下一刻,臉旁襲來一股猛烈的掌風,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他從臺階上翻滾了下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嚴君澤捂著逐漸腫脹的側臉,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高高在上的洛潯。

只聽得她冷漠的聲音傳入耳中:“她已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許你們,對她不敬。”

顧子荊咬牙開口:“皇姐……”

他還未說出完整的話,就被洛潯怒瞪嗆了回去:“包括你!”

嚴君澤見連顧子荊,都比不上慕顏在洛潯心裏的份量,若是洛潯一直被慕顏這般迷惑下去,何談覆仇,再興淩國?

他從地上艱難爬起來,對洛潯喊道:“殿下!慕顏可是我們仇敵之女!你若登上大位,什麽樣的女子沒有?為何一定要護著她!請殿下殺了慕顏,以祭先帝與皇後,在天之靈!”

“你的耳朵,是被我扇聾了嗎?”洛潯冷哼了聲:“我說了,她已經是我的妻子,也是顧氏皇族之人,怎可殺之?”

嚴君澤似乎還不肯放棄,跪在地上問道:“既然殿下這樣說,那她可有殿下所刺的蓮花刺青?若沒有,她就還算不上是皇室中人!”

淩國皇室的蓮花刺青,是每個皇室之人自出生後,就被宗族中位份極高的長者所刺,那朵粉色的蓮花刺青會被刺與肩後,是皇室的傳承,也是身份的象征。

而外姓之人,若是娶了皇室中人,或者嫁入皇室,在成婚後,都會由另一半親手在後肩處刺下蓮花,以正名分。

洛潯蹙眉,她還未來得及給慕顏刺青,眼下她身上並沒有蓮花刺青可以表示已入皇室,但是若她這般說了,嚴君澤一定會揪著這點傷害慕顏。

事急從權,她只能心裏默念,希望先祖不要怪罪。

“自然有,昨夜大婚,我已為她刺下。”

楚玉妍她們面面相覷,此前聽聞淩國皇室的習俗,卻沒想到,還有大婚之夜刺青一說。

“那就請殿下,讓三公主證明身份!”

嚴君澤話音剛落,就被一股淩厲的劍氣所傷,他的衣袖破裂被劃出一道極深的傷口,此刻傷口處鮮血直流,他捂著手臂倒在地上哀嚎。

“嚴君澤,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放肆,是以為我不能殺你嗎?”

洛潯握著手中的長劍,直指著他:“若你再犬吠對她不敬,下一劍劃破的,可就不只是你的手臂!”

慕顏握上洛潯的手,安撫著她怒極了的情緒,眼睛卻瞟到嚴君澤手臂上,那似火焰般的圖案,她心下一驚:“你們是火焰衛?”

洛潯這才順著視線看向嚴君澤的手臂,而嚴君澤因為被看穿,急忙想要捂著那火焰的刺青。

顧子荊臉色鐵青,眼中不安的看著洛潯:“是,他們是我,訓練出來的火焰衛。”

洛潯思緒飛轉,想起科舉殿試前那些學子被暗殺,陽城案李肆與北寂山莊的兩個莊主被滅口,又想到她與慕顏初次在林瑜府中用完膳,回公主府的路上被行刺,再到南江城萬天舒被殺,直至後來的離州叛亂。

她帶領的兩千長安軍在離州平叛,卻被火焰衛封鎖了離州傳遞出去的消息,導致原本剩下的兩千長安軍,現在僅僅剩下了一千兩百人。

那場戰爭的殘酷與艱難,連她也幾乎快要死在了那裏。

她和慕顏本以為,火焰衛是廢太子慕旭的暗衛,沒想到竟然是…竟然是她的堂弟顧子荊的,一切的一切還都是他謀劃的。

洛潯突然自嘲的笑出了聲:“離州之戰,是不是你派人封鎖的消息?”

顧子荊緊閉雙眼,顫聲道:“是。”

“好啊,好啊。”洛潯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一步,若非慕顏扶著她,她怕是要往後倒,撞到後頭的門檻:“看來,你還想要我的命?”

“不是的!不是的皇姐!”

顧子荊猛的睜開眼睛,慌亂的解釋著:“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皇姐,我只是想要離州大亂,想要慕朝因為內亂導致江山滅亡,想要殺了慕顏心愛之人,讓她痛徹心扉生不如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哭腔:“我並不知道你就是皇姐,當後來我知道的時候,心裏萬分愧疚,悔不當初!”

洛潯一時間不知道該是怨他,還是恨他,只楞楞的轉過身不去看他。

“皇姐,皇姐!”顧子荊跪在那,看著她要關上的房門,急的跌倒在臺階上。

他怕洛潯因此恨他,因此埋怨他,因此要舍棄他。

這世間,洛潯是他唯一活著的親人。

屋裏的洛潯,冷冷的喊了一聲:“帶著你的火焰衛,消失在我面前!”

已至黑夜,洛潯的房門都沒有再打開過。

而火焰衛都已經撤去,徒留下顧子荊一人不敢踏足在竹苑內,只能跪在竹苑外頭遠遠的竹林之中,已然跪了一天。

洛潯輕打開窗戶,透過開啟的縫隙,看著跪在遠處林中的那抹黑色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還在惱他嗎?”慕顏端著羹湯來到她的身旁:“你一天沒用膳多少要用些,你這是與他置氣,還是與自己賭氣?”

顧子荊用盡手段,也是一心想要為淩國覆仇,在他的立場上來說,他沒有錯,只是洛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在她的心裏,為陽城的徐府冤案翻案,為南江災民抗災療傷,為受賄賬簿上那些無辜之人還以清白,將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世族繩之以法,與長安軍同生共死的那段時日裏,已經讓她暫且忘記,自己是淩國的亡國公主。

按理說,她應該像顧子荊一樣,用這些事情將災難擴大化,能使得慕王朝逐漸破敗,能更好更快的報仇。

可洛潯心底始終是善良的,她的覆仇並不是用百姓的性命,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在她的心裏,已經不分慕王朝還是淩國。

洛潯將窗戶關上,接過羹湯舀了一勺飲入口中,本是美味的佳肴,可是現下在她嘴裏卻有些食不知味的寡淡。

“他性子比我剛毅,也比我要狠些。”

看著洛潯將一碗羹湯飲盡,慕顏才放下心來接過瓷碗,拿著帕子為她擦拭嘴角,想到顧子荊的那半張被毀的臉,如今在看著洛潯這張清秀姣好的面容,心底驀然有些心疼。

也不知,洛潯當日的臉上,是不是也受了傷?

也不知,她經歷了多少痛苦,才將自己又恢覆好了的。

慕顏伸手撫上她的側臉,心疼的問道:“阿潯,你以前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傷的很重過?”

洛潯的相貌與兒時有些相差,也導致她當初不能一眼就認出她來,她的師父醫術極高,為她修容才有如今這張完好的臉。

可修容之時,需要剔除原本的殘肉,那一定是痛苦萬分的。

洛潯看她眼裏,心疼的都快流出眼淚來,柔聲輕松道:“沒有那麽嚴重,我被保護的很好。”

若是被保護的很好,沒有受嚴重的傷,又怎麽會改變了原本的樣貌?

難道只是為了不讓父皇瞧出來,因而對她起疑嗎?

慕顏一直看著她不說話,她的眉頭緊皺著,洛潯想想也知道慕顏是在難過。

“卿安,以往種種已成往事,眼下我好端端的在你面前,我們還會有很多美好的事,可以來填補那些傷口與遺憾。”

她伸手輕撫她的眉間,溫柔的為她舒緩皺著的眉頭:“今日讓你受了委屈,是我不好,你且與我說說,你想要我做什麽,才能讓你歡喜一些?”

慕顏望著她的眼睛,明亮又好看,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神色:“什麽都可以嗎?”

洛潯頷首淺笑:“嗯,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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