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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一種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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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一種苦楚

事情出現了轉機。

節節敗退、乃至於近乎折損到只剩下三分之一——亦由於國度內的爭權奪勢沒能得到及時支援的那支軍隊最終保全了自身,他們沖破了敵軍的包圍,並找到了合適的時機與另一支殘兵匯合。

命運的天平開始傾斜,或者說,這令人如臨大敵的戰爭——有時候也輕巧得不過像一場兒戲,將領們的命令十次中得有那麽五六次無法執行,在戰爭中獲得好處的貴族,似乎有意比一比,誰能給自家的士兵帶去更多的災難與混亂,在這其中,本被輕視的、名為維拉杜安的這一位指揮官就此嶄露頭角,他帶部將奪回了被占據的兩個城池,獲得了極大聲譽。

遠在王都的國王托人帶著信物千裏迢迢而來,在那柄象征王權的寶劍之下,他被冊封了頭銜,許諾了封地、榮耀,還有一系列好處,而這一大半空頭支票的背後,隱隱透露出了國王的急躁和恐懼——維拉杜安想得到這些,就必須將失去的領土全部奪回來!

藏在銀白盔甲下的維拉杜安單膝跪地,沈默地接受著這近乎強買強賣的要求。

見慣了廝殺的老兵圍在他身邊,組成了一道漆黑的人墻,在新人看來,這位王子出身的——騎士長——實在是難以接近,他很少摘下面罩,沒準是還想活著回去繼承王位什麽的,但跟隨著他的那一批人同樣有著叫人膽寒的氣質,明明平時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麽不同,一旦上了戰場,就是一幫戾氣十足,只愛砍殺的瘋子。

戰爭又持續了四年,在第五年開春時,在新任教皇的斡旋下,兩地簽訂了一紙停戰協議,並宣布召見兩邊的主事人。

就這樣,維拉杜安又踏上了去往宗教樞紐的旅程。那時的他已經不再常常帶著盔甲面罩,但常年的廝殺似乎讓他褪去了王儲的貴氣,徹底往一位粗野將軍的方向轉變。

在聽聞此事後,普貝佩耶騰邁不顧王後的苦苦哀求,又下令讓王子結束會談後,在那避世而獨立的聖地——小城艾希卡茲多呆上三年。實際上,要不是這場戰爭,按照慣例,維拉杜安也該上艾希卡茲覲見和學習的。因此,對於這個決定,哪怕是支持王子的那一派人,也找不出什麽反駁的理由。

何況連王子自己都答應了。

而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兩年裏頭,可不比上戰場兇險,宗教團體的爾虞我詐,精英分子看似溫文爾雅,實則以學識和地位排擠“世俗”之人——那些不過是不懂文學藝術,不通樂理,也不理解哲學,一心只想著吃喝的俗人!

但也許是維拉杜安略勝一籌,又或者他確實有幾分天賦,在不對外人透露身份的情況下,他幾乎是以很快的速度,壓下了他初來乍到時的、縈繞在他身邊的暴戾,開始和教士、學者們打交道,他好像又變回了以前那個性情溫文爾雅的王子,忘卻的禮節也以極快的速度重拾,很快,他優異的成績就讓那些學者開始讚不絕口,將他視作團體的一員。

“其實你不如別回耶騰邁了。”對他知根知底的高級教士勸道:“不如你就此加入艾希卡茲,回到世俗,還有那麽多爛攤子要等著你。”教士用若有若無的態度試探道:“……畢竟,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弟弟。”

“你說得話未必沒有道理。”維拉杜安先是肯定了教士的話,轉而又巧妙地把這件事引到了更接近於哲思的層面,反正這兒人就愛這麽講話,就好像直白發言會要了這群人的命一樣:“這裏的生活很愉快,這是我們都有目共睹的,也許更早時候的我來到這裏,會迷上、乃至深深的愛上這種生活,不愁吃喝,而且能全身心地投入某項研究之中,研究什麽都好。”

他們坐在一處噴泉旁,望著湛藍的天空,城市裏是教士們豢養的白鴿,隨意地走動,乞食;錯落有致的建築古樸而聖神,山岳的高處,是一座不知何時建立、用於神的何項祭祀的聖殿,後人將其改為了講經堂;有時候,會有從很遠地方到來的、求取神諭的人,風塵仆仆,把人生最後的希望都押在了此處。

“那是什麽讓你改變了想法?戰爭?還是說,經歷那麽多後,你依舊眷戀俗世的父母與權力?”

“說我掛念父母,算是吧。”維拉杜安說:“戰爭……戰場也是這麽回事,想要活下來,還是有很多辦法的。”

“也有不少人為了逃避戰爭而選擇來到這裏。”

“很遺憾。”他用文質彬彬的口吻說:“我恰好是那種認為——戰爭很難被逃避的人,不論你躲到天涯海角。”

“你不能這麽想,像在這裏,被神恩眷顧之地……”

“您的好意我理解的,”他說:“您就當我舍不下我的父母吧。”

……只是這話說得讓人疑竇叢生。

眾所周知,維拉杜安可是眼睛都不眨就答應了在這裏再呆三年的要求,說他太過謙卑,為了討好父親什麽都能做,也不盡然,這是一位過分有主見的王子,有主見到,一小部分關註局勢的主教,已經開始打算對他進行一些小小的投資了——他們沒見過維拉杜安那位胞弟,但一位乳臭未幹的小孩,又怎麽和既有戰功,又如此出彩的長子相提並論呢?

而在維拉杜安看來,他對艾希卡茲拉攏,抱有一種微妙的態度……和崇尚火焰的異教徒不同,這裏到處都有水元素,知識從水源中流淌,這是流傳在阿那斯勒地區宗教的一句哲言,因此無論走到哪,都總有水渠流淌……知識,智慧,這詞匯出現得太多,多到能引起一種生理性嘔吐。

他在這裏學到了很多,從前人那兒繼承的智慧,也有今人的哲思,更多的是與他經歷相悖、可笑到極點的理論,溫柔鄉裏孵化出來道理

刨去一部分神學,這裏的大部分人都認為歷史可鄙,歷史除了殘酷什麽都沒有記載,人性也醜惡到無法進行教化,而詩是揭露事物本質的觀念,詩要遠遠高於歷史。(註)

事實真是如此嗎?在寧靜的夜燈下,他編纂著一部他自己經驗而得的軍事書籍,裏面全是關於“可鄙的歷史”的內容,這本書註定只能作為手稿存在,他刪刪改改地寫了三年,最終在離開艾希卡茲的頭一天晚上,把這東西丟進火爐,燒了個精光。

他自嘲地笑了笑,誰會對他的經驗之談感興趣呢?

那是個萬裏無雲的一天,來接維拉杜安的是他的副手,“斷臂”蓋伊,他留起了胡須,變得沈穩,他來的時候,還帶了他的新婚妻子過來。

“來見見吧,這是和我一起從小長大的朋友。”

“你好,”隱瞞了身份的維拉杜安伸手與那女人握了一下:“蓋伊在信裏提過你,順帶一提,他寫的字還是很差勁,只有寫你的名字時才有點樣子。”

“嗨,去你的。”蓋伊短暫地笑了笑,覆歸沈默後,他想說點什麽,又礙於妻子在場:“……你要回王都了。”

“這一天終究會到來,不是嗎。”維拉杜安平靜地說。

“你……你保重。”蓋伊重重地點點頭:“別忘了我啊,我們打算先做點買賣,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你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打算陪她上她的家鄉去,有點偏僻,沒準我們這輩子都不一定能見到了。”

維拉杜安沒有說話,而是給了朋友一個擁抱。

——但事與願違。

在他即將返程之際,國內再次爆發了叛亂。

事後回味起來,那不過是一起私自審判的巫師案,後來逐漸以訛傳訛,成為了一場恐慌——有人聲稱看到了魔鬼,在中途去平亂的維拉杜安看來,純屬無稽之談:每個人都說看到了魔鬼,但每個人的描述都天花亂墜,更多人就是在跟風瞎傳。

這種事每隔幾年都會發生,通常鬧到郡裏就完事了,這次不知怎麽——後來想想,也許是有心之人在刻意推動,居然演變成了一場新的宗教癔癥,人們成群結隊地在街上搶劫、鬥毆,然後做一些似是而非的表演。

死者不計其數,其中也包括蓋伊和他的妻子。

當然,這是維拉杜安回到王都之後才得知的了,他在結束這一場騷動後,終於踏上了回程之旅,當跪在國王腳邊時,他心若擂鼓,幾乎要在那道目光中窒息,可國王對他的態度,只有偽裝出來的親近。

曾經視若珍寶的孩子,現在也不再是什麽稀罕物了。

如教士說的那樣,王廷的紛爭太多了,多到放眼望去,都是這些,厭倦的情緒充斥著他的內心,夢裏也盡是叢生的火焰,唯一支撐著他的,就是某一份承諾,以教堂鐘聲為見證的,他與某個人的承諾——

“叛亂之心一起來,就不容易熄滅。”

朝廷上,大臣們傳閱著急訊:“這個地方又開始了。”

“是兩年前的餘波嗎?”

“不,好像是缺糧……”

“那是他們沒福氣!”

“據調查,是因為當的領主派騎士強搶——”

“荒謬!誰看得起窮人那點口糧!”

“這樣吧。”國王在七嘴八舌中一錘定音:“不管什麽理由,叛亂之人,有牽連的,送上絞刑架,以儆效尤。”

“這樣一來,那一整個村子都——”

“我意已決。”國王揮退了近臣的覲見。

沒有來的,維拉杜安心跳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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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嗯這裏出自一些西方論述和亞裏士多德(?)

亞裏士多德認為,詩描述可能發生的事,這些事合乎可然律或必然律,也就是合乎事物發展的規律。詩要在特殊人物的事跡中顯出普遍性,因此詩比歷史更高。這個原理接觸到普遍性與特殊性的辯證關系,並且包含著典型性的萌芽思想。古希臘的歷史大都是編年紀事(例如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按冬夏編排),其中的內在聯系和因果關系不甚顯著,因此亞理斯多德沒有看出歷史也應揭示事物發展的規律。(出自羅念生全集)(畢竟古人有認知局限是正常的)

另外,部分持神學思維的(西方)人多少是有歷史虛無主義無用論比如大談特談歷史是陷阱最後定睛一看是個呃猶太人你們宗教分子真是(。)

這種想法的維拉不太認同這個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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