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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真相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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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真相是假

很快,維拉杜安就知道了國王下令圍剿的叛亂之地究竟在何方,原本這事輪不到他,如果不是官員們說漏嘴。

“登特地區,誰能想到那裏會……”

“是啊,十多年前,殿下不就是奉命到那裏去監督聖維卡大教堂竣工嗎?”

“沒什麽好可惜的,一群烏合之眾……修教堂,給他們帶去了多少福祉,他們卻還不知足……”

貴族們剛拐過一個角,就和那位王儲打了個照面,只見那年輕人頭也不回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腳步越來越急促,甚至最後奔跑了起來。

他在宮廷的花園裏找到了正在聽人奏曲的王後,女人見到他來,擺手讓樂師退下:“我的孩子,怎麽有空到這裏來?”

“母親。”他說,他每次說這個詞的時候,都是很快地掠過,就好像離家的數十年裏,他已經與這個詞匯生分了:“……我聽說了一點叛亂的事情,我想——”

希爾莉絲王後請他先坐下,她猜到維拉杜安想說什麽:“你想去幫忙平叛?維拉……你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她的雙手是柔嫩而豐腴的,與記憶裏的另一雙手截然相反,她拍了拍維拉杜安的肩,她和這個千辛萬苦得來的兒子並不親近,因為國王不會允許——以至於希爾莉絲王後只能偶爾上奶娘那看一眼維拉杜安,他的頭發是柔和的棕色,和他的父親一樣;雙眼則是湛藍……在他出門的這十年裏,除了這兩樣特征,其他幾乎是大變樣。

不再優柔寡斷,變得沈穩有力,談吐自如,殺伐果決,再巧舌如簧的詭辯都能有理有據地反駁,有那麽些老國王年輕時的影子,可偶爾她也會覺得,她多少有些看不透這個兒子,因為他總在凝望遠方,也許是男人特有的、對土地的征伐欲望所導致的,她很輕易地為自己打消了一切懷疑。

“我認為父王的決策不太妥善。”他說,兒子沖母親彎下腰,本來是天經地義地,但他的目光太過灼熱,還有些——急切?

“只是一個村落而已。”王後蹙起秀美的眉毛:“現在世道可不如從前了,放任的話,會給整個國度造成災難……”

不消王後來告訴他這個道理,維拉杜安比誰都清楚,在很多時候——你不得不舍棄點什麽,才能顧全其他,其中的倫理問題,去問哲學家可能還能得到一些啟示。

留給他們這種人的,無非就是做與不做兩種選擇。

維拉杜安在彎下腰時在想什麽呢?他打了滿腹草稿,比如——比如他願意從私庫出錢賑災,他了解那些窮人,只要有一口吃的,造反這種事,完全是無稽之談,他們不過是被利用了;他希望父親收回命令,現在止損完全是來得及的,他騎上最快的馬,把傳令官追回來……

紛紛擾擾的念頭在那一瞬間炸開,讓他難以將條條緣由一一道出,他哀求道——他還是第一次用這種哀求的口吻,“請您幫幫忙,我可以……”用一切來交換。

“這可不行。”

王後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就好像維拉杜安瘋了一樣:“你真的準備現在去忤逆你的父親?他本來就忌憚你……別忘了,你可是還有個弟弟,不要做這種自討沒趣的事情!”

她憂愁道:“維拉……我的維拉,我還當你長大了……怎麽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軟弱?那些貧民並不值得——”

他霍然起身,一言不發地行了禮,輕聲說到:“……我明白了,我會考慮您的意見的,那麽,我先告退了。”

從王後那兒出來後,拉杜安開始在王城裏奔走。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動用了這兩年積攢下來的大部分人脈,就為了讓普貝佩耶騰邁收回成命,並做了兩手準備——如果國王沒有松口的意思,那就盡管頂撞他,然後讓國王找個由頭把自己貶出宮去——就是這樣一來,之前的謀劃多少都要作廢了。

但他不怕從頭再來。

表面上,不少人把這當成了一場作秀,在王子終於把國王惹得不耐煩,把他暫時“請”出國都後,他那游刃有餘的態度,還讓不少人疑神疑鬼地認為,這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手段。這位長子,文質彬彬,手段卻不軟,惹得貴族們頗為咬牙切齒。

這時候的他可管不上那麽多,騎上早就準備好的馬,一路風雨兼程地往那記憶中的故地趕,他祈禱著馬能快一些——他知道自己無法救下所有人,但是——

……但是,他還是來晚了。

城市內滿是蕭條,絞刑架空空蕩蕩,唯有未被洗去的陳血為後來者披露了一些狀況,人們還沈浸在互相告發的末日氛圍裏,修女們不敢踏出門一步,縮在神像下禱告;他推開了城市議事堂的門,肅殺之意化作了他身後無形的披風,眼神陰郁的男人掃過了本地的領主、地主們,嘶啞著嗓音問:“處決名單呢?”

掌事的本地貴族還以為這是個從王都來詰問情況的,恭恭敬敬地對這位騎士老爺鞠躬:“這位大人,我們都已經處理好了,勾結在一起作亂的市民,還有那些鄉巴佬……”

“我問你名單呢!”他粗暴地呵斥了一遍。

“名單?唉,這哪需要什麽名單。”主事人驚愕道,從古至今,只有通緝令上才寫上名字、繪制相貌,那些身份低賤的暴民,誰會去記他們的名字啊!

不等他回答,而他也知道自己等不到回答了,男人轉身離去,又是一路急馳,往周邊的小鎮一路打探過去,他還抱有一點僥幸心理——萬一、萬一他們都搬走了呢?日子不好過,他偷偷給他們寄過不少錢,他們完全可以搬離這裏,去往更好的地方生活……

他用肩膀撞開了那道熟悉的木門,寂寥的光落在空空蕩蕩的房間裏。

“……有人嗎?”他輕聲問。

屋內的一切擺設都照舊,仿佛主人只是出門放牧了,但眼見的他註意到了墻上的蜘蛛網,以往,這種東西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盡管這是一座由人搭建的木屋,其主人卻是熱愛情節的。

“我回來了……”他垂著雙手:“你們在這裏嗎?媽媽……?”

——嚴酷的、不可戰勝的現實是什麽呢?

如果由維拉杜安耶騰邁來回答,那不過是咽氣前的一抹不甘,他躺在病榻上,臉頰邊盡是軟弱的淚水,在神父進來禱告之前,他說:“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死了,這場戰爭怎麽辦,我的父親母親怎麽辦……他們會傷心,會遷怒,我……”他嗚咽著,仿佛在朋友的目光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他已經無力回天:“你能不能代替我……求你了,費雷羅。”

“我要怎麽——”他失聲大喊道:“你別瞎想!你會活下去,我們都會活下去!”

“我不管,我要你替我、替我去,對,就這麽辦……”已經糊塗的王子說,不容置疑:“我們的發色和眸色都一樣……你去替我成為那個好王!從今天起,你就叫維拉杜安!不會有人發現的……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風最終猛烈地刮了起來,淹沒了所有聲音和動靜。

——最可悲的、不能更改的現實是什麽呢?

天真的王子,托付一切後就這樣一命嗚呼,沈默,也總在抑制憤懣的鄉野小子拿到了王子的一切,而為了活下去,殘兵敗將們在神的註視下,割破了手,流出的血象征牢不可破的誓言,要麽保守秘密。

要麽死。

這倒是一樁不幸,年輕的、經歷磋磨的年輕人原本理所當然地認為,為了別人的理想陪葬,也許是一種他能給出的報答。而後來,他卻越來越覺得,這就是一場無休止的徒勞,去成為好王吧!宛若一句詛咒,壓得他午夜夢回,只能靠掐著手腕來緩和。

他開始學會貴族的虛偽,連高高在上的譏諷都學得惟妙惟肖。

好王、好王,成為統治者吧,實現別人的抱負去吧,你這個竊賊,你這個——

“背叛者。”

阿達姆逆著光,眼底都是冷意:“我最討厭叛徒了,你知道的。”他轉了轉手裏的匕首:“老爺,我在這方面很敏銳。”

維拉杜安也不客氣地回敬道:“動動你的腦子,去回憶一下誣告需要判處幾年的礦山勞動。”

……他確實是應該感到羞愧的那個人。

維拉杜安清楚地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領主幾乎不知道他的過往,但那有怎麽樣?

他以為自己可以裝上一輩子,裝到老王駕崩,假王子就能松一口氣,繼續往下走……繼續走下去?

大概是上天確實有意置他於死地吧。

他在郊外找了一天一夜,才收斂起一袋被狼啃得不剩什麽的屍骨,也許和他壓根沒關系,是哪個鄰村人的呢?但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東西了。在外放結束後,他默默回到了王都,從此不再刻意和國王親近,日覆一覆、開始變得獨斷專行的維拉杜安,望著觥籌交錯的宴會,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這些家夥,確實沒什麽值得的,愚蠢,無長遠的規劃,還容易被幾句話捧得飄飄然,究竟是什麽人,賦予了這種無能之輩隨便處置別人的權力呢?

是神嗎?這種想法還是免了吧,神又不存在。

膩煩了的維拉杜安收回了沾染鮮血的劍,在所有人都尖叫中,他想,要是世界上有地獄的話,介時再接受那位真王子的質問吧,然後毫不猶豫調轉了劍刃。

……

“維拉杜安弗雷羅?”紅眼的魔鬼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用平淡地語氣說:“那你的靈魂歸我了,罪人。”

……真糟糕。那時候的維拉杜安跟在法爾法代身邊,他想——有些事可不能讓他知道啊,他外表年幼的、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君主,哪受得了這個呢?

他自以為最忠實的人,反而是最習慣欺騙他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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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某方面也是緹緹權柄的詛咒的一部分

你遇上的第一個人必是撒過彌天大謊的人

他忐忑很久了噢,早年法爾法代懷疑自己是不是原主的時候差點給騎士哥幹冒煙,他自然是如假包換的法爾法代,不存在奪舍,但是維拉杜安可不是原裝維拉杜安

嗯……阿達姆看出來了(攤手)

當然他所謂的騙大部分也就是人前人後不一致,裝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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