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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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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消耗品

等卡摩恰的契約置換到法爾法代手中時,他們已經踏入了第二個城市勒爾阿,中途,半旅半商的隊伍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村莊,藏在門後的眼睛習慣了在打量陌生人時攜帶少量恐懼,法爾法代揉了揉額角,胃部被撕扯、沈墜的錯覺困擾著坐在亭下觀看流浪者的領主,他在那一瞬間懷疑的是什麽呢?這樣的消化器官即使存在,又能裝載什麽呢?一千種疾病和痛苦嗎?

按照計劃,等他悄無聲息吞掉上一座城池後,跟在後邊的軍隊會先接管那裏,即使是個窮酸落魄的城池,城主多年積累、搜刮下來的民膏民脂也是數目可觀,還能運上一部分回去……而不動兵戈就能輕松吞並的城池不多,因此,在之後的旅途裏,他們也更多地以貿易為主。

“您知道嗎。”勤懇了多年的文書,出行都要帶上一把不能彈奏的小琴,性情略帶憂懷色彩的佩斯弗裏埃說:“我並非不谙世事的孩子,但我們這些天換到的糧食和作物,多少有些遠超預估了。”

“……他們有如此多的口糧,卻寧可用來置換財寶,老爺們竭盡所能地克扣莊稼漢是常態,而那些家夥的所作所為純粹是折磨而已。”

“你還關心這個嗎,皮特。”他平淡地問,但那是個陳述句。

“人是對悲慘是有惻隱之心的。”佩斯弗裏埃說:“我們的承受力,不論是承受悲慘,還是快樂,都是有限的……沒準是因為這個,我們才會期待容納無限的神明呢?不過,您似乎沒有這個煩惱。”

法爾法代默不作聲,這段時間裏,可真是叫人開了眼界——就連最習慣走南闖北的商人,都吃驚於這等做派,轉念一想,這也許才是地獄常見的畫卷,而少年領主給予他們的,更像是一個不切實際的迷夢。

在這裏,佩斯弗裏埃想,痛苦不再高貴了,痛苦成了純粹的、沒有意義,也不許諾任何結果的事物,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的潰敗……比比皆是。

而他們還得和無恥之徒們打交道,法爾法代出面談生意,其他人暗地裏給他出謀劃策,他在這方面出乎意料地好一些——想想看吧,他沒什麽架子,壞的地方在於,他還是很討厭他的同類。“反正那些堆在倉庫裏的地瘤、面粉和麥都要腐爛了。”在更大的城池裏,負責市場的魔鬼用老道的套話說:“便宜點也不是不行,不過您可以考慮回去後與您的頭領稟報一下……締結商業契約的話,關稅會降低很多。”

法爾法代確實已經開始讓人著手起草這個了,他還得再拉起來一個外交部門,不然以後不好辦事。

地圖像一部索引,讓他們按部就班地沿著標註的地點前進。很快,白霧季悄然而至,隨行的藪貓們成為了氈子之外的取暖物,由他們來帶的浮華寶物已經被出售了近一半,而真正有價值的商品還躺在這些口袋貓們的肚子裏呢!只是當你把耳朵貼在貓咪們柔軟的肚皮上時,只能聽到沈悶的呼嚕聲。

隨著氣溫的驟冷,他們也差不多走過了快五六座自治城池,這多虧了巨蛇,而被吞掉的——迄今為止只有兩個地區,一個是卡摩恰,另一個名為阿連多,都是掉以輕心,又有著內部矛盾的地方,除此之外,秉持柿子要捏軟的,他更多是吃掉了一些獨立在外的大莊園主。

結果就導致了本想賣掉大部分貨,籌夠糧食就回去的法爾法代望著一路半賣半搶,前腳出售後腳又回到自己手上的貨物,陷入了沈思。

果然不論在哪個世界,辛苦賺錢就是不如明搶來得快……

“還要繼續往前走嗎?”圭多問。

“讓我想想……”

在領主考慮的時候,一只口袋貓閑庭信步,一點都不怕生地竄上了他的膝頭,體型龐大的家貓像個巨大的抱枕。法爾法代自己也說不好他的想法是從什麽時候改變的,他想,至少得走到那些——讓他樂意賣點好貨的地方看看。

而他這個想法,讓不同人來解讀,就好比之於圭多來說,大城和小城可不能相提並論!商路更為暢銷,購買者更為闊綽,另外,還能探尋到新的知識,他之所以跟隨,也是為了搜羅那些秘典;而在維拉杜安眼裏呢,就是截然不同了

“想必是探一探有沒有什麽值得攻打的地方吧。”

棕發騎士說。他看完克拉芙娜的來信後,把原件銷毀。而那正在逗弄金雕的阿達姆斜了他一眼,這位鳥架子在確定沒有什麽其他事項後,一揚手臂。

金雕張開翅膀,從他的護臂上離開。

他本來不該在這裏,領主讓他當接應,他只好勉為其難答應一下。

“希望他不會太急切,打下來的地方不一定吞得下來。”

“喔?你這話講的,”阿達姆說:“我可沒見過那個老爺有勝算還不去窮追猛打的,都是一有時機就急吼吼地吞下去,從來沒見過他們嫌燙嘴。”

維拉杜安似乎是發出了一點冷笑,他維持著表面的優雅與禮節,輕聲說:“這就是你作為昂多裏茨人的心得嗎?”

“你——”

在那一個回身裏,可以說是阿達姆先抽出的匕首,而騎士不過是反擊的一方,也可以形容為騎士先彬彬有禮地挑釁,沒錯,即使他們現在全是某個好心魔鬼小心翼翼養著的奴仆、公民和人——哈哈,即使小領主願意把他們當狗使喚,說真的,狗能有這種待遇也是不錯的——可不代表生前的一切就這樣被麻痹在回憶裏,先有活,才有死!很可惜的是,活著就被塑造的性格,死後更是頑固成了石頭。

他們像兩頭野獸一樣撞到一起,維拉杜安借力用手肘擊飛了阿達姆的匕首,他瞅準空隙,一腳踹翻了對方,把人撂到了地上。

“昂多裏茨,也可以叫薩瓦,也可以叫刻勒斯,短短四十年裏易主多次,多個封國交界的地方就是這樣。”

他毫不動搖地陳述著:“在軍事理論裏,這種地方通常被稱作‘前哨地’,有時候它屬於這裏,又在另一個時刻屬於那裏,實則哪都不屬於。因為這些地方不過是從鄰國手裏暫時搶來的,既不被規劃為邊境,也存在隨時變動的風險。”

“……自然,”騎士說:“更不會有人把這種地方的居民看作是自己人,更多是……可供驅使的奴隸和……消耗品。”

維拉杜安在下一秒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從來不什麽叫謹言慎行的阿達姆翻滾了一下後站起來,轉了轉手腕,他還嫌揍清了:“——所以呢?勞煩您哪,講點我不知道的!”

“你非覺得他是那種人嗎?”維拉杜安擦了擦嘴角,多少有點刺痛,這倒是最無關緊要的部分:“制造前哨地的理由很簡單,利用軍事控制一層丟了也不可惜的屏障,要是我——”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淺藍的眼睛明亮,也因此而可怖:“出於軍事需求,我會這麽做的。”

這個狗屎蛋。阿達姆想,他有大概那麽一百個個討厭這人的理由,於是人們就被無關緊要的理由迷暈了眼睛,這點他做得很不錯,他有討人厭的自知之明,且並不打算改掉這毛病。

這位習慣以溫厚態度處事的——能成為護衛,將領以及統帥的維拉杜安,說到底,風度翩翩和鋤強扶弱不過是他刻意展現的單薄側影,他用最溫和的口吻決斷道,擴張是遲早的。

只因領主默許了一支不全以防禦性為主的軍隊,即便是幼獸,也合該有爪有牙。

而身處最中心的法爾法代,嘴上講著戰爭、吞並,還有戰爭帶來的其他,可他自己都壓著一層不被自知的顧慮,明眼人,尤其是常年跟在他身邊的幾個人看來,不論是不屑於——還是不願意——還是有別的打算,他的行事邏輯都不像是為了純粹的經濟回報。

“我不管他是不是,他只要沒學到你這種只會考慮對手無寸鐵之人下手的德行——”

阿達姆又被一拳揍到了肚子,他也毫不留情地回敬了一個頭錘,“你有病吧,講點實話就玩不起了?!”

“誰做過那種事?”猝不及防被偷襲了一下的維拉杜安聲音前所未有的陰沈,像盔甲的悶響,“我勸你少給我造謠,我不是那種會好心給三次警告機會的人,也勸你不要無端揣測他。”

“大老爺,”盜賊笑了起來:“我給小家夥當牛做馬都來不及呢,我一直只會惡意揣測你,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出賣,在我看來,你——”

他們同時註意到有人過來了。

謝天謝地的是,這兩人好歹還知道在外人面前要臉,等負責人氣喘籲籲地爬上山丘時,只看得到兩人默不作聲地,一個檢查自己的護臂,另一個像是在思考什麽大事。這份裝出來的若無其事糊弄過了來請示的毛洛,這位跑腿的文職覺得氛圍有些莫名其妙,而他慣是不會想太多的。

“本城的人口已經統計好了,該關押的魔鬼也已經全部關押。”他照著文書念到:“我們的人手還是不太夠,需要從原居地調遣還是?”

“把能作為勞力、且作惡不深的人同積糧一起運走,剩下的留在本地。”維拉杜安說:“記得把他們打亂分散,啟用擔保制度,有問題就遣返;現在的安分是由於軍隊壓陣……要理順事物還得找一些文官和負責矯正道德的老師過來,圖曼那邊沒問題嗎?”

說實話,這些魔鬼的治理水平多少都有些奇葩,從恰摩卡到阿連多,那亂七八糟的政務系統讓人眼前一黑又一黑——但凡是個有政治常識的人,都能感嘆,要不是你們魔鬼有契約在手,這套班子不出三個月就得完蛋。

“屬下覺得,這倒是不成問題。”毛洛笑了笑:“您有所不知,這些年下來,文官都有些飽和了。”

“好,駐軍的事情我回頭會給草擬一份指令……”

“——那還是繼續往前走吧。”

法爾法代拍板:“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呢?保底的糧食已經籌到了,就當多賺點預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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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哨地這種東西基本上就是那種隨戰爭而變動的邊界

和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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