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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列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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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列柱

他說,您想得到什麽?

誰都清楚,閑聊只是開胃菜,能直奔主題那何樂而不為呢?而巴拉納的目標很明確,他只想打聽那把與盒子相配的、神秘鑰匙的下落,巴拉納早有猜測,那盒子八成就是從這少年的手裏流出的,遵循狡詐的法則才是聽從本心,但作為合格的魔鬼城主嘛——巴拉納不會因對方明顯的不耐煩而勃然大怒,因為——他從中嗅到了可投機的部分,而只要有利益,魔鬼與魔鬼之間是完全可以結成同盟的!

城主巧妙地打了個圓場,他讓人把盤子撤走,邀請這位商隊領袖到處走一走,好讓他盡一盡地主之誼。在互相吹噓和奉承上,有必要的時候,這些家夥也會做得不遺餘力。

在這頓晚宴裏,法爾法代從頭到尾只喝下了一杯苦艾血酒。“今天的月相不太好。”巴拉納說,他帶領這位客人緩步過長廊,游覽堆疊起來的、嵌滿寶石的骷髏頭骨,游覽絞刑架、游覽獸性的藝術品——殘忍的雕梟豺狼,被周而覆始撕下血肉的哭號者……這無疑是一種粗俗的耀武揚威,法爾法代面無表情,他想,哪怕去看看無聊的奇觀呢?啊,此魔鬼應該造不出那些東西。

“您要是有喜歡的,我可以送一些給您。”巴拉納說:“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總體是有緣分的,您的商隊很有潛力。”

“多謝誇獎。”綠發魔鬼說:“但如您所見,我的商隊籍籍無名,有些搜羅來的珍寶,卻還是發愁於沒有穩定的商道。”

“這個您不用擔心!”巴拉納說:“我可以幫您解決這個,我結識許多上流人物,聽說您有兩支商隊?”

“另一支往北去了。”他說:“血腥制品到底還是太廉價,賣多賣少,都隨便他們。”

這倒也是,巴拉納想,人嘛,到處都是,難的是如何將最簡單的材料加工成最精美的藝術品。就在這時候,巴拉納突然發覺了一個盲點。

“說起來——您是否有背靠的領主?”巴拉納試探性地問:“按照條例,這裏與部分封國是有關稅協定的,您哪,就應該提前說說,這樣就不用繳納那麽高的稅了……還是說……”

有這部分嗎?法爾法代假意欣賞著藏品,為了不真的收到什麽奇怪的、回頭還得銷毀的贈禮,他挑了一尊銅像觀摩(至少這東西還能融了當器具),巴拉納的前後態度轉變還是很明顯的,他剛開始只把我當做一個無名小卒……後來,正如他親口說的,有潛力。魔鬼之間當然會為利益結盟,也會為了更大的利益而互相背叛。

“那您和哪些領主有關稅協定呢?”他果斷把球踢了回去。

“有許多,比如紐麥那、勒阿爾那邊……”巴拉納隨口道,而法爾法代自己可以糊弄別人,但不喜歡別人糊弄他:“您誤會了,我想,我與您不是一個陣營……而且,我直接效忠於……某位殿下,我所效忠的殿下並不出名。”

“喔。”巴拉納和和氣氣地點點頭,心裏卻琢磨著,不錯,這確確實實是個高等魔鬼。

而作為兩種截然不同類型的高等魔鬼,比如他這樣的,擁有固定屬地的魔鬼,與自稱“圖西奧德”的雲游結社魔鬼,是各有優勢的。

總體來說,擁有封地的魔鬼整體要強悍一些,地位上也會更高,但需要向某位殿下投誠,以獲得庇護;而結社魔鬼,多半是在城內活動的小團體,少部分雲游結社魔鬼呢,既可以選擇投誠城主,也可以選擇投誠殿下,常言道,你頭頂得有一朵雲!也就是說,有靠山是相當重要的。

在這之中,不乏做得出色,周旋在各封國以獲取利益的高等魔鬼,他們本來就享有極高的聲譽,到哪都備受追捧。

巴拉納故作遺憾地搖搖頭,還得從長計議:“看來您效忠的是一位年紀尚輕的殿下——我呢,效忠於三列柱之一的列列根波利斯殿下,還經常受邀上祂的宴會……像您這樣的就確實不在協定範圍之內了,但這不是不能通融的事,我們可以……”

壓根沒在聽他講話的法爾法代納悶地想:真是拉倒吧!列列根波利斯最討厭的就是醜陋——不論是醜人還是醜魔鬼,祂哪看得上你這張柿餅臉?

……呃,他剛剛是不是想了什麽來著?

等領主扯皮完回到駐地,或者說,回到商隊包下的客棧時,正在挑燈夜讀的圭多頭也不擡地打了個招呼:“您回來啦,我的主人圖西奧德,會談怎麽樣?”

“不怎麽樣。”法爾法代捂著額頭,他直徑走到圭多對面落座,自己動手倒了一杯茶,好在他們用的是自己帶來的茶具,那些沾著陳垢的鍋碗瓢盆,真是讓人連清洗的欲望都奉欠。

他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講了一遍,圭多放下書卷,他取下夾鼻眼鏡,呵出一口氣,擦了擦:“您認為他的用意是什麽?”

“八成是黑吃黑。”法爾法代撐著頭:“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事情等得罪到哪個地步,也是有講究的。話說你到底取的什麽奇怪的假名?”

“我倒是認為,這是個寓意不錯的名字,至少顯得親切。”圭多說:“那麽,您本來也是打算這麽做,那現在呢?”

“……他並非直接效忠於列列根波利斯……”法爾法代瞇了一下眼睛:“那是效忠誰?”

“您對那位殿下很熟嗎?”

不熟一點兒,這是法爾法代的第一反應。他搖搖頭。

“喔,那首先,我們可以假設,這位城主作為附庸,頭頂並沒有過分強大的領主。”圭多平淡道:“甚至也是一位如您一般年輕的殿下。”

“……啊。”少年怔了怔。

“您不妨再回想一下他的言行舉止,如果想要扮豬吃老虎,通常是一扮到底的,不會中途露餡,若他確實是——擁有這麽一位上司,一旦他被吞並,災禍和梁子就接踵而至,那大可一開始就揭露。這一點您已經證實了他並非所屬於那位……列……”

他話講到一半,就好像那滔滔不絕的話語無以為繼了似的——他發現他無法準確地念出那個名字,這感覺就像他無法分清戈迪字母之間的關系,那是一種從未對人類開放的、仿佛間能感受到其戲謔本質的事物。

“……那位殿下。”

“從屬其他更強大的魔鬼殿下?那沒必要撒謊,他特意提了‘年輕的殿下’這一形容……講假話的時候摻點能顯得真實的話語,是說謊的好習慣,不過呢,紕漏往往也由此而來。”

圭多講完後,望著陷入沈思的法爾法代,他本應該問一句,您認為誰的可能性更大?但想想這位明擺著討厭除他以外任何魔鬼的小殿下和他自閉式發展的四十年,行吧,誰曉得他到底認識幾個魔鬼。

三列柱,圭多思考時,會把目光擱置在書本上,他大約能猜到一些,那是三位實力最為強盛的魔鬼……但為什麽以“列柱”相稱?

典籍裏講,地獄中有許許多多的魔鬼,各自司掌一種災禍,雖然典籍也沒提過你會遇上一個特立獨行的魔鬼領主。

但其他部分也並非全無參考價值,在把法爾法代排除在外後,他們一路所見到的所有魔鬼,都非常典型,不過,有些相對來說,道貌岸然的程度更勝一籌罷了。

唯有著名的、已經被教廷打為公認偽典的《苔蕾莎誓言書》中提到過,地獄存在著魔性積聚、媲美神明的存在,既沒說明數目,亦沒講清情況。不知所雲程度之深,直到這一刻,圭多都懷疑,誤打誤撞的可能性更大。

而鄰旁的法爾法代歪歪腦袋:“這種老饕的風格,倒是很像……”

“什麽?您有什麽想法嗎?”

“既然他確實沒有什麽強大的後盾,那還是吞了吧。”

法爾法代說,在同一時刻,負責在這家客棧守夜的仆人拖著疲憊的靈之軀走了進來,他好像沒想到這個點還有人在前堂,連忙跪了下來,法爾法代蹙了一下眉頭,他把桌子上的盤子往邊上推了推。

圭多很快心領神會,他讓那倒黴的小夥子去給他打一桶水,然後把沒怎麽動過的面包作為報酬——即使明面上,他們需要用“賞賜”這個詞匯——丟給了他。

仆人忙不疊地又跪了一下,他出門後,小心翼翼地把面包掰碎,藏在臟而膩的頭發裏,以防被搜走,這一整個大面包足夠他和母親扛過兩次饑餓病的發作,不容閃失,再說,現在距離冬天也不遠了。

目睹這一切的法爾法代喝光了最後一點熱茶,在吹滅燈火之前,他隱約想到,這還真像卡爾卡那個膽小鬼的風格。

很快,賣到預計數量貨物的商隊就準備離開了,在與城主、城主夫人都交談過後,這些心懷各異的魔鬼在假惺惺的笑容與協定裏——互相道別。而走前呢,法爾法代留下了他一開始就放置的餌,那枚能打開匣子的鑰匙。

“總算是到手了,哼。”巴拉納愉快地說,他就說,他最終還是得到了這個,在他準備獨自瞧瞧裏頭都有什麽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他那溫順的小老婆,長臉長頸的女人,遣散了所有護衛,用符咒封死了整個房間。

然後她就這樣站在門外,她同樣愉快,她哼著歌,往人偶的臉上縫著人皮,像聽歌劇一樣,貼在墻上,傾聽著巴拉納恐懼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這女魔鬼刻薄地牽起嘴角,等巴拉納一死,這裏就是她的了!魔鬼之間的同盟啊,就是如此的爾虞我詐!至於履約?那還真是抱歉,她可做不到——

就這樣,在上一任城主死後,第二任城主,裏希帕斯,在上任的第五天,在沾沾自喜、獨自於正廳——抱著她的“玩偶”起舞之時,被沾染了詛咒的利劍從身後一劍砍中。

引路的蠍子搖了搖尾巴。

藍眼的騎士毫不留情地一劍刺向她的喉嚨,屆時,悄無聲息在城堡內部繁衍的毒物會一擁而上,將她包圍、吞噬。

“為……什……”

“您話太多了,這位夫人。”

維拉杜安溫柔道:“因為我的主人希望您有這樣的下場,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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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頭給他取的假名是款冬的拉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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