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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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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孔雀

以城堡作為中心,以界域劃分區域和領地,聽起來合情合理,法爾法代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冷淡道:做界碑,無論是大界碑還是小界碑,都需要人牲……需要一場祭祀活動來激活,前期的準備也是必不可少的,那些反而是次項。

“儀式。”圭多明白了:“一個轉化能量的過程。”

“界碑分為中心石碑和邊境石碑,兩者錨定出一個直線範圍;邊境石碑之間又可以互相連接,最少要放置四個——但這樣一來,就會形成一個方或者圓的領地……這裏似乎是看石碑本身設置的連接路徑來確定;而多個界碑可以更清晰而非概括式地規定土地範圍。”法爾法代說,“大界碑只有劃分作用,小界碑才能範圍傳送,它們所需的材料、儀式都不同。”

“那您的想法呢?”

少問君主的建議,多問他的想法,是身為幕僚的美德;而君主也要適度地揣著明白裝糊塗,而這畢竟是件沒有梯子臺階也得硬往下跳的事情。“我不同意修大界碑。”

理由嘛,他可以找上那麽幾百個!從最仁慈的說起,不想見那麽多的血腥;從最現實的考慮,本身就在探索中的地圖早早確立界碑,怕是三年就得再往外一挪,過於費心費力……

哈,哪來那麽多借口,他就是純粹地不想——更深層次的、唯有他自己知曉的,他絕對——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修建大界碑。

……會招惹到別的什麽麻煩,他想,月光移開,隨手被擲下的陰影籠住了他的半身,黑暗細嚼慢咽地將他吞沒,又在下一個稍微明亮的瞬間把他放了出來,騎士敲門而入,“殿下,那只黑孔雀找到了。”

***

差點為這裏招惹來麻煩的、被稱作“黑孔雀”的美麗禽類此時正若無其事地站在獸籠裏,頸部細長,羽毛細膩而有光澤,艷俗而又驕傲的鳥,粼粼的尾羽將世人從昏沈中拖入另一片激奮人心的領域……哪怕映襯著那身黑羽的是無數尚有活力的眼球,不停地流著眼淚,綠色的,棕色的,藍色的,有的逆來順受,有的含情脈脈,有的黯淡如盲人,讓人又覺驚駭,又忍不住去打量。

直到身邊的景色都開始模糊,唯有那只高貴的鳥兒清晰、明朗、觸手可及。

法爾法代一點沒留情地用劍杖抽了一下不知第幾個被迷惑的倒黴蛋,他還順帶踹了一下籠子,把黑孔雀嚇得尾羽都瑟縮了起來,旁觀的人一下清醒不少。

“你們很想給這只鳥當點心?”他轉過頭,離他最近的那個人猛地搖頭:“那就不用了,大人。”

“這東西吃肉長大的啊?”一個斐耶波洛男子說:“以前看見商隊帶來過一只,但那只羽毛上的不過是花紋,這是貨真價實的眼睛啊。”

“它不喝水,也不吃果子。”負責餵食的人說。“您說它吃肉,但我們拿了給貓崽吃的肉給它,到今天也不見吃一口。”

吃喝著他人血肉長起來的珍貴禽物……不願意紆尊降貴進食些別的,這點在法爾法代的預料之中。不過,這鳥能在魔鬼馬戲團裏能被好吃好喝地供著,不代表法爾法代也樂意就這麽養著這鳥……再說養這玩意有什麽好處嗎?

“哦……是黑孔雀,”來湊熱鬧的安瑟瑞努斯中肯地評價道:“它的美麗時常被魔鬼們稱讚……”

“沒覺得。”法爾法代說,不就是五彩斑斕的黑外加奇怪的眼珠子嗎?沒什麽好看的。

“看來您不喜歡。”

“而且留著也是個問題,”法爾法代說,這算是預言性質的話語嗎?他不知道,“我不喜歡別的什麽東西來打攪……”他用暗沈沈的紅眼睛看向了遠處……往北是莽莽原始林,往南是田野、村落,在永遠鉛灰的天空下,別樣的寧靜正由內往外地擴散著,他不希望被命運的突發奇想而打斷這種——以後會更好的——願景,至少現在不行。

近乎本能的,他對那兩個魔鬼進行了處理,如果還有人準備來尋找這東西的話……

“那您可以考慮交給我。”他突然話鋒一轉,表露出了他來湊這個熱鬧的真實意圖。

“……?”

眾所周知,把活物交給安瑟瑞努斯後,有且僅有一個結局。

不是吧你這也能做菜?這得是道什麽掉san菜啊?

法爾法代感覺眼皮跳了一下,他張了張口,考慮到養是養不來的八成最後不是被餓死就是被丟去餵蛇,變成菜比較對得起黑孔雀的價值……

他最後選擇算了。

意思是,就算哪天又莫名其妙多一道菜他也只會睜只眼閉只眼……至於某個丟了孔雀的馬戲團?那祝他們早點放棄吧。

***

盡管還需要為領主耕種、捕獵和做工,不需要繳納太多賦稅,也不必為食物發愁的死後生活比活著時的生趣索然要有意思得多,適應了生活節奏的斐耶波洛人也學著阿那斯勒人,把自己熟悉的那一套換湯不換藥地搬出來繼續用。特別是,這些斐耶波洛人來自一個還算繁華的城市,也就是所謂的市民——他們以手藝人和工匠居多,也會種地,更多的是在其他崗位上做活,或者鼓搗各種新奇玩意。

魔鬼少年唯一設立的審查項目就是“不得危及他人利益和破壞公共設施”,異端不異端不重要,不太傷風敗俗也沒人管你,可人到底還是需要能證明且衡量自身的價值,在看一群人突然聚在一起忙前忙後快一月有餘後,一份集市的申請被擺上了他的案頭。

由以商貿活動而聞名世界的斐耶波洛人牽頭,加上阿那斯勒鄉人久未感受過集市的氛圍,兩邊一拍即合,準備搞個大的。法爾法代一開始看到這份申請時,還有些訝然,誰能想到他們早不和解晚不和解,在這種方面上達成一致呢?

“集市,要辦嗎?”赫爾澤輕聲問,她草綠色的眼眸裏寫滿了期待。這是好事,法爾法代自然不會拒絕,哪怕他今晚得繼續加班發幣,還要拉上西采計算流通多少憑證合適。

不過,法爾法代還是謹慎地問道:“你生前的集市是什麽樣的?”

“啊……”赫爾澤略加思索,“一般是去鎮子上,聽說也有那種辦在道路上的,得起得很早——不然等從村裏到集市,都晌午了。我們家有車,但平常也不怎麽進鎮,所以會趁這個機會去買一些布匹、茶葉,牛農賣牛,羊農賣羊羔和羊毛,窮人會用雞蛋換點面粉,還有人會扛著稻草人來賣。”

“這時候是酒館老板生意最好的時候,豐收過後的莊稼漢會上酒館痛飲……鎮上的酒館老板娘漢娜是我姨媽,她說,這時候要讓他們先付錢,不然等他們賭到一個子兒都沒有的時候,這群人就會開始嚷嚷賒賬了。”她微笑了一下,繼續說:“有些流浪者……就是那種喜歡住在帳篷裏的家夥,我姐姐說,那些人多半患有皮膚瘡,讓我不要靠近,另一些人會表演雜耍,他們的布袋裏什麽都有。”

她講了很多,都是些很常見的、能夠想象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這些是只存在於黑發女人自己回憶之中的舊事,她若想要繼續往前走,就不得不懷念、痛苦和追思的往昔;反正,要是西采,會講些類似使徒才會講的話:人是無法脫離過去而活。可惜他沒講過這句話,而沒有過去的法爾法代也就不必去敷衍一句你說得對。

“還有……”她突然沒再說下去了,反而轉移了話題:“您準備把日子定在什麽時候?”

定在他印鈔結束的那天——開玩笑的。

“下周吧,希望不會下雨。”

在眾人的期待中,簡陋的攤鋪在空地上鋪開,兩側拉起了掛有松果的繩子,一切按人們生前的規格來,一條集市長街的雛形漸漸出現——整條街主要分為幾個區域,以組別為單位的售賣區,比如廚房的工人在鵝怪的允許下,能端著鍋子出去賣成品小吃,事後得到的報酬平分就是;與之相對的還有織娘為人往衣物上縫補圖案、漁獵組賣一部分挑選並報備過的戰利品等等,另外就是個人或家庭為單位的商販,這其實更像是大型舊物交換現場,除了買賣物品、技藝,還有些供人觀看的歌舞。

即使沒有太多可以交換的,歡洽的氛圍卻能一直洋溢,斐耶波洛人向藏書館那邊申請了一批紙筆用於記賬,阿那斯勒人不放心地將場地清了一遍又一遍……可能等到很久之後,他們會擁有更大、更繁華且商品更豐富的集市,而死後的這第一次集市將永遠——意義非凡,轉眼間,集市日很快就到了,那雖然是一個周一,卻給人一種輕松愉悅的、類似休息日的氛圍。

而本以為自己今天主要是維持秩序的維拉杜安,卻在大清早被迫套上了一身鎧甲——他都記不清他多久沒穿鎧甲了!誰讓法爾法代是個不太在乎他披掛與否的隨和主人,手上塞了一把劍,然後被推到集市現場——

“在……阿那斯勒,是這麽說吧?凡是領主牽頭的集會,都是要有騎士比武的。”有人解釋道:“您不會忘了吧?”

“我知道,”栗發男人無奈道,“但有誰能……”而且領主下場也不壓根不合規!

下一秒,同樣身著輕甲的……或者說,只有那一身輕甲,站到了他的面前。

克拉芙娜頷首,行了屬於劍士的那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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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努力趕了更新!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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