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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騎士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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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騎士比武

很難說批準了這件事的法爾法代是無心的,既然有熱鬧可看,為什麽不呢?

二人站在專門被清出來的空地上,另一些本來還在布置靶子、搭建臺子的人紛紛將這裏圍了起來,法爾法代拒絕了別人給他搬椅子的舉動,就這麽站在前方。就像面對節日時姑娘會梳起發辮而非用頭巾草草包裹、男人將穿上幹凈衣服而不是放任自己一身古怪氣味一樣,法爾法代也相應地換了一身講究的白衣紫袍,衣角和外袍上皆精美的刺繡,面對維拉杜安的無奈視線,他報以一種似笑非笑的態度——請吧,二位。他的眼神仿佛在說。

他收回視線,集市上的騎士比武,更多是象征性質的,談不上你死我活的決鬥,他隨手挽了一下劍——這是劍手之間心照不宣地一種暗示,也就是說,他不會來真格。

克拉芙娜的耳飾微動,下一個瞬間,她率先發動了攻擊——和所有劍士一樣,她所手持的不是常見的、用於單人決鬥的長劍,而是劍身更厚、更寬的大劍,天曉得她到底哪來的力氣——這種劍連一個體格健碩的成年男子都不一定能自如揮動——向維拉杜安劈砍,維拉杜安冷靜地側身躲過,在對方大開大合的間隙裏往前一刺!

那枚耳墜落地,但下一個瞬間他收劍翻滾一氣呵成——因為那本該因慣性而遲鈍的大劍居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轉換角度,變為了橫斬,這冷不丁的一下足夠讓沒什麽經驗的家夥當場被腰斬,維拉杜安之所以能躲過去,還是慢,下一招到來前,他已經調整好重心和呼吸,自如地招架起那一招又一招的劈砍,並找準機會給予回擊。他看似一直在防守,出的每一劍都足夠刁鉆,叫人防不勝防,而克拉芙娜就先前壓著他的那一陣快打幾乎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歡呼,所有人的熱情都被調動了起來。

法爾法代盯著那兩人的動作,下意識地開始拆解起雙方的優劣、動作,克拉芙娜用的是類似雙手劍的重劍,如果能找準時機和角度,是有可能斬斷維拉杜安手半劍的,缺點是重、動作遲緩……但克拉芙娜的力氣驚人的大,所以彌補了一點這方面的劣勢,可能還有一點藍鐵礦所造的鐵比普通鐵輕上一些的因素在裏頭……另外,她渾身透明,無法通過手腕的活動情況和表情來做下一步判斷。

維拉杜安的機動性更好,走位、躲避方面也會更靈活,他劍技嫻熟,也知道如何格擋、卸力,他即使不和克拉芙娜打正面,也還是游刃有餘,更重要的——

有時候,比拼的不止是你的技巧,動作和走位,心理素質也被包含在比試之中。

栗發騎士在教授他劍術時曾經說過,即使那時的他是半跪著的,而少年看似始終站立——非常勉強的,不得不說,他是真的一次沒贏過維拉杜安,一次都沒!

就像現在,兩人驚險的纏鬥,帶的表演性質更多。已經有了一點劍術素養的法爾法代甚至能找到好幾處——不論是克拉芙娜還是維拉杜安而言——能造成一擊必殺的敵方空檔,劍手都不約而同地略過了致命點。即使表面上盔甲上有破損,也不妨礙他斷定,這兩人壓根都是收著力氣打的。

人聲鼎沸,一浪高過一浪的喧鬧讓所有人泡在了類似激動、痛快的興致中,尚未到來的勝負牽扯著人的目光,甭管看得懂看不懂,有人斷定騎士會贏,有人期盼劍士會贏,在下一個未知的瞬間來臨之前——

不知誰的劍光一閃,明明此地並無灼人的陽光,卻依舊帶來了被什麽情形刺到的驚心之感,然而沒有淋漓的鮮血,也沒有軀體倒下時的沈悶響動。

維拉杜安的劍被斬斷,克拉芙娜的劍也脫了手,誰都沒看清最後那一下發生了什麽。但不妨礙他們在結束的時候猛地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口哨。

“不賴嘛!那姑娘。”

“真勇士就該這樣!”

“好!非常好!”

“你好個什麽勁嘛,你剛才明明一直在發呆……”

法爾法代站在人群中,趁著喧嘩弱下來的時候,宣布了一句開市,他不愛長篇大論,而散開的人們也正好就著這個話題,散開的同時開始議論比武、議論那些羅列出來商品,也有議論領主今日穿著的。法爾法代回到了專門給他搭的涼棚下,桌子上放著解渴用的冷飲、點心還有不知用來做什麽的瓶瓶罐罐和記分薄,這時候,維拉杜安已經脫下外邊的鎧甲,拎著破損的劍走了進來。

“您該先差人通知我一聲的。”

“他們臨時說要搞,我有什麽辦法。”法爾法代說,他就是理不直氣也壯:“很精彩。”

他從桌子上拿起一瓶藥劑,遞給了赫爾澤,讓她記得拿去給克拉芙娜。最後那一擊中,雖然她成功斬斷了維拉杜安的劍,並成功給他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自己也被維拉杜安用劍柄砸到了手腕,以至於無法繼續雙手持劍。

對於鄉人,集市不過是他們日常的一部分,連最小的孩子都曾在市場上追逐打鬧,但法爾法代還是騰出手準備了一些預案,其中就包括了讓煉金室那邊熬制應對外傷的藥劑,他可做不來這個……須知,好事有可能會變成壞事,這並非意指有人存心破壞,而是有些不起眼、不被重視的摩擦,沒準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人們——這些各地的、各處的、各國的人們濟濟一堂,來辦這個集市,興許會鬥鬥嘴、產生點口舌之爭,互相搡兩下,事情一鬧大,可就太掃興啦。

生意人熟練地叫賣,人群三三兩兩地走在兩列地鋪的中間,食攤上有人在賣烙餅,也有人在賣工藝稍微覆雜點的煮蘋果;織工們在賣一些染好的亞麻布——說起這個,法爾法代隱約記得自己在灰霧季初批了一部分人手去規模化地種亞麻啦、睫毛草啦之類本來只存在於植物園中的經濟作物,也有鵝怪老吵著調料消耗得太快的原因……他對農事有所關註,但也沒想到紡織室能那麽快就把這些纖維變為布料。

在冷冷的霧霭下,在緩緩流動的風中,他坐在簾布半掩的涼棚裏,一盞桃蠟安靜地燃燒著,他能看到人們是如何在投擲和套圈游戲上贏得獎品,也能聽到男孩們在討論如何向女孩們獻殷勤,在清爽的天氣裏,月色是多麽的好,無形之間,那有別於寂靜所帶來的安寧——那種藏在歡笑中的、玄奧的微弱溫柔讓他有了停頓,就好像這裏當真不過是一處再平凡不過的鄉下集市,孩童攜笑聲踩過泥濘,灌木叢中點綴了不知名的花朵……

集會持續了三天,如法爾法代預料的,有點小摩擦,不算什麽大事,在坐鎮一天確認沒事後,他就把這兒交給維拉杜安,繼續回城堡辦公去了。

這邊多少有點太吵了,很影響他的工作效率。

在把集市常態化之前,算算日子,也快到下一個季度了——時間過得如此之快,讓法爾法代都不禁感嘆,這日子好像越過越不見清閑……還是說這其實是他的錯覺?

“殿下,我覺得,有沒有可能不是錯覺。”佩斯弗裏埃吐槽道,他在經歷了給煉金術師打下手再到任職藏書館再被丟去給小孩上課這種種後,整個人都沒了初見時的那種輕浮氣,取而代之的是多少帶點破罐破摔的班味。

雖然法爾法代一刻也沒信過他那副裝過頭的浮誇。

他偶爾會給法爾法代潤筆,裝訂頁冊,順便糾正一下他奇怪的書寫習慣……畢竟是魔鬼,佩斯弗裏埃心想,他以前還當魔鬼有一雙龍一樣的爪子呢。

就盡職盡責這一點太過……可疑,也夠不魔鬼的,不是嗎?佩斯弗裏埃作為兼職文書,他也住宿舍,但如果工作太晚的話,是可以在城堡裏找個小客房休息的,因此他相當清楚法爾法代晚上不睡覺這個事實,比他生前那不茍言笑的大哥還離譜。

“下個季度您有什麽打算嗎?”佩斯弗裏埃給他改那些只有基本簡述的詞句時沒話找話地問道。

沒什麽特別的打算。法爾法代如此說道,拓荒,耕地,關心一下漁獵。

“其實我不太明白,”佩斯弗裏埃把簡報整理成一堆,把應該歸檔到戶籍的資料放到另一邊,現在他們新增加了三個抄寫員——以前他也會覺得抄寫要多無聊有多無聊,簡直扼殺他的創造力!直到他去當了臨時教師,才意識到坐在安靜的藏書館,一邊抄書,一邊看看風景,還有點心吃的日子是多麽美好。

而不是小孩們折磨得心力憔悴!這書他真的快教不下去了,就不能死個專業的教師什麽的下來嗎!

此時此刻的佩斯弗裏埃恰如彼時彼刻的法爾法代。

“我也算是走過了很多地方,依我來看,這個世界上到處都在死人。”他說:“您也可以看作是我格外倒黴,哪裏都能目睹悲慘,那時候我總覺得,人群如蠅蟲般成批死去,冥府怕是得人滿為患……可這裏卻沒什麽人。”

“嗯?我沒和你講過嗎?”

法爾法代說:“靈魂降落到哪不是我能決定的。”

佩斯弗裏埃:“那靈魂是依據什麽來降落?我是指我們這樣不能上天堂的……是依據罪行?”那好像也不盡然。

……不知道。法爾法代轉移了話題:“落到這裏的靈魂確實更少,以後會好一些。”

是因為什麽呢?他不夠強大?他沒有設置界碑?還是說邊地就是這樣荒涼,連死者都——

……邊地。他想起這個詞,他想起當初彼得和西蒙對這裏的稱呼,但他想不起來關於這裏的任何信息。

佩斯弗裏埃看法爾法代一副自己都頗為糾結的模樣,也不好在問他什麽了。走之前,他輕輕帶上了門扉,將令人捉摸不透的領主關在了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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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最後兩人都打出火氣了

但還是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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