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劍士

關燈
第35章 劍士

又是風雨交加的一天,無情而冰冷的雨水蜿蜒淌過那些臨時蓋起來的草棚、木屋,沿著上次留下的雨轍,一遍遍加深著對這些建築的腐蝕。一味地修修補補不能成什麽大事,在磨合了不知多少個版本後,木屋的設計圖迎來了最終的設計稿,即使這時候,還未建起來的房子連距離達成“久經考驗”這個詞都還為時尚早!起碼在人們的期待中,建造之旅如約開啟。

而在此之前,法爾法代特地參考了人們對房子的要求,大多數人沒那麽多需求,鄉野的住宅嘛,大同小異,要有結實的屋頂,要有供他們種點其他東西的院落。

大部分人生前的居所也都是那麽回事兒——長長的、供一家五口甚至十一口人居住的大屋子,一大半的面積用作廚房和生活區,誰不是在廚房的火塘邊上度過的呢?女人赤著腳,在竈火邊忙來忙去,男人守在火邊,看顧火焰,手上修理著生了點小毛病的農器。此外,整個屋子可能只有那麽一兩個房間——其中一個用來待客、設置神龕,另一個才是用於休息的。

往往,一家人只能擠在一間房子裏頭睡覺,頂多用木板隔開;部分房子自帶閣樓,踩著陡峭的斜梯上去,許多人都孩童時期就是在其中——和那些谷物、灰塵還有各種各樣的雜物一起度過的。

此外,在赫爾澤的敘述裏,包括了一些零碎的畜牧情況——殷實的人家會養牲口,養馬的人家最富裕,他們本身就是小地主,以租賃馬車,又或者賣馬為生。自然,他們的家業不止這些馬兒,有時候,他們家中會出那麽一兩個參軍的兒子……不一定能活著回來,也不一定能加官進爵,但有馬匹的士兵要比沒有馬匹的去處好;稍微過得好一點的人家養牛羊,農人需要牛來耕地,還能喝到牛奶,山羊能產出柔軟的羊毛;普通人家飼養少許雞鴨。

既然如此,前後留出距離,以便他們日後想自己的房子加蓋畜棚。法爾法代心想,不過那還算得上是一件尚為遙遠的事情……要知道,致力於馴養冥界動物的那組人至今還沒什麽成果呢,而且即使成功,定然會先養在城堡的廄棚中。以及,規劃出一些能安裝隔斷木板的房間,畢竟這裏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血親,要想長久地把這個夥搭下去,還得減少矛盾……

在這有條不紊的日子裏,發生了幾件好事:首先是蛇蛋終於被孵化出來,拇指粗細的蛇被放在帶有軟墊的籃子裏,靜靜安睡。這種蛇性情溫順。鵝怪說,充足的食物能降低它們的攻擊欲望……當然,特意訓練的話,不是不能激發它們的兇性。

“激發兇性就不必了。”法爾法代拒絕了這個:“我目前只想要能代步的工具。”

在第二茬刺猬麥即將成熟之際,綠霧遮天蔽日,消滅了大半的草莓蛙又逐漸出來了一部分,此時已無傷大雅。狂風驟雨的清晨,被束縛遠處平原許久的游走林中又出現了不少倒木,原本人們是想把這些木頭擡回來,但被法爾法代阻止了。

他們平日砍伐的木頭基本都來自於北面山上的山林,而常年游走的游走木們自成一個生態體系——即使因暫時被砍掉排頭樹而無法挪動——

“游走林游走多年,和其他森林不一樣,那是另一種更脆弱的自給自足,前期我們從中獲取的物資足夠多了,再多下去也許就會完全破壞掉它內部的循環。”法爾法代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一顆倒木能養活森林中的許多東西……昆蟲,菌菇還有苔蘚……就讓它留在林子裏吧。”

其他人不太理解什麽是“循環”,領主發了話,就只好紛紛作罷。見沒人反對,法爾法代還驚訝了一下,他還以為他到時候還得多解釋一下呢,這是沒人給他發揮空間嗎?

“您想知道為嘛嗎?”阿達姆問。

“為什麽?”

“哎,這個問題您問我就對了——我還真不知道。”

“……”

“您知道的,上峰太兇大家都會很怕的……咳咳,所以吧,您能不能別瞪我了……”

我就該讓安瑟瑞努斯熬個湯把你毒啞算了。

懶得理這人的法爾法代一揚披風,兀自走下樓梯。

這時候的城堡大廳已經稍微有了那麽一點樣子,被修繕完畢的木地板、樓梯扶手,保證姿態最矯健的將軍踩上去都不會坍塌,明亮的、晝夜不息的燈火得益於一位姑娘在野外采摘到的一種類似桃子的果子,當她捧著果子到處找人詢問時,法爾法代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蠟桃——完全不能食用的一種果實,顧名思義,這種果子會被用來做蠟燭,點燃後,可以保證五個小時的供明,而且會有很輕的香氣,只有嗅覺最靈敏度人才聞得到。這些蠟桃被放在燈盞裏,靜靜展現它那與火相融的天性,法爾法代踩過用來遮掩那些難以修覆的難堪的地毯,他的影子被鵝黃色的燈光越拉越長。

而影子的主人依舊是陰沈沈的少年模樣,帶著他自己都覺得無趣的性格,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迎來改變……又或許那不過是個奢談罷了。

***

就在法爾法代隨口講了一句“近來真清閑”的第二天,擾人清閑的家夥就從他的實驗室中出來了,圭多揮舞著厚厚一層的手稿,眼看著就要給好不容易得空的領主再上點強度:“符號!儀式!力量的來源!詩行組成詩,樂句寫成樂曲……偉人與死人有何不同,魔鬼與偉人又有何區別,為什麽我生前不能觸碰的奧義,現在可以輕輕松松得到?是以太嗎?莫非是因為地上從不存在以太?還是地上的以太稀薄?!”

猝不及防接到了這一連串劈頭蓋臉的——詰問的法爾法代:問得好,我也想知道……真是抱歉啊,我就知道個以太網。

“別激動。”他擡了擡手,示意老者平覆心情。

怪不得讓他做個蚊香能做那麽久,原來半途又去搞他那煉金術課題去了……您就不能別多重立項嗎?貪多嚼不爛啊。

為了不讓又癲了的圭多繼續發散他那摟都摟不回來的思維,法爾法代讓他有事就回去寫個開題報告,沒事就去看看克拉芙娜和沙普克。

說到沙普克——嗨,那男人對法爾法代還是很恐懼,但這兒又沒什麽芬色人,吉特娜雖然會說芬色語,但她的氣質過於淩厲……加上不是大事,就一直放著了。

說到這個,圭多來了興趣,他立馬就把剛在心裏打好草稿的項目拋到一旁:“靈魂還有形態之說?”

“嗯,”法爾法代肯定道:“具體的我……”他本來想說一句無可奉告,不過,他還是實話實話了:“……不是很明確。”

“在您的描述裏,那女郎是透明的,但也僅是軀體透明,這點倒是符合人對靈魂的想象……靈魂還有其他形態嗎?”

“也許。”

“您哪,是存心要賣我的關子啊!”

“不是我不說,在我的認知裏,靈魂就是如此……有形態之分,但現在大多數人的狀態是正常的。”

“您沒見過?”圭多若有所思:“我十八歲前也沒見過海,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海……變化的條件呢?”

“……”法爾法代微微瞇了瞇眼睛:“取決於人——靈魂本身……也取決於環境……還有點別的什麽,我記不太清了。”

“變量和常量。”作為優秀的煉金術師,圭多可以把別人的描述化為自己的習慣術語:“目前已知冥土生物有害,是嗎,是長期吃那些沒經過處理的毒物,不,不能斷定是長期食用還是吃到特定的產物,可惜沒辦法做個實驗……等一下,那女子是剛來不久,對嗎?”

“對。”

“那就排除環境的影響,假定環境影響的結果相同或者不同,而她現在的情況一定是來源於她本身——也就是她的靈魂,她的經歷,那麽,她有什麽特殊之處?她的靈魂又有什麽特殊之處?”

“目前還不清楚。”他還沒強到能一鍵解鎖所有人的生平呢:“不過,她出身劍鬥場,是劍士,說起來,這在塵世和騎士有什麽區別嗎?”

“騎士是有正經授勳和封地的,劍士嘛……多是一些野路子起家的武夫。他們專門提供比試供貴族觀看——這也分情況,大部分正規的劍鬥場只有觀賞性比試,內容多為提前商議好的。此外,劍鬥場還能提供人來代替貴族之間決鬥的服務——不過每年也都有幾個腦子有泡的貴族鬧著下場自己去比試。混得好的劍士會被請去給人授課;小部分非法,動真格。”

“……”法爾法代歪歪腦袋:“聽上去更像一種運動。”

“除了劍士就沒別的了?”

“沒有了,而且她不太方便說話。”

“是嗎……我知道了。”

圭多想,這意思是讓我沒事別多去打聽人家的事嘛!

“……?”你又知道了什麽我不知道的?

思來想去,法爾法代決定放棄探究圭多這黑洞一樣的腦回路,他只要別抽風又讓自己寫論文就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