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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起疑 他記得妹妹後背上有一道紅色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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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起疑 他記得妹妹後背上有一道紅色胎記……

蘇荷以為李建業是為母尋仇來了。

畢竟李姝麗曾給何曼雲下過砒霜,雖未鬧出人命,卻也是一場實質性的謀殺。

但李建業一開口就是猛料,“你也知道,那砒霜是我給你弄來的。”

蘇荷聽得心頭一震,吃驚不已。

當日她就疑惑過,作為一個深居後宅閨閣女子,李姝麗究竟是從何處弄來的砒霜,沒成想,竟是何曼雲的親兒子弄來的。

她仍是面色尋常,重覆著他的話:“沒錯,是大哥弄來的。”

李建業陰沈的目光如釘子般釘在她身上,“但我的要求是,殺李泰安,而非殺我母親,妹妹這是全然不把大哥的話當一回事啊。”

蘇荷的心頭再次震動,這個李建業竟然想弒父。

若說李姝麗想弒繼母尚有幾份情有可原,那這個李建業想弒親父著實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蘇荷回望著他,一時無言。

李建業目露不屑:“妹妹何故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怎麽,你舍不得殺李泰安?”

蘇荷順著他的話往下回:“我只是更恨你的母親。”

李建業咬了咬牙:“對比我的母親,李泰安這個狗男人才更為可恨,你可別忘了,當年他是看上了你外祖家的財帛才娶了你母親,以致讓我母親淪為外室忍受屈辱多年,連帶著我也被人嘲笑為‘外室子’,現下你母親病故屍骨未寒,他又不顧情份迫不急待地迎我與母親入府,他既對不起你母親,也對不起我母親,更對不起我,我只想他死,立即死,只有他死了,我才可成為這個家的家主,才不用每日起早去學館,每日聽他廢話連篇地訓話。”

一席話下來,蘇荷對李建業的心緒總算了然。

她暗舒一口氣,語氣不疾不徐:“既然大哥想讓父親死,大哥自己動手便是,何故要假借妹妹之手。”

“這可是妹妹你答應了的事呀,不然,我何故要去弄砒霜?”

他說著不耐煩地端起茶水飲了一口:“我今日並非要與妹妹討論誰去殺李泰安的問題,我今日只想妹妹就自己出爾反爾一事給出個交代。”

蘇荷答得直接:“大哥想要多少銀子,報個數。”

李建業冷笑:“我堂堂李家大少爺,手頭會短了銀子?”

“那大哥想要的,妹妹給不了。”

“你當真就這般油鹽不進了?”

蘇荷沈沈看著他,“大哥若再不走,妹妹便只能去正院喊父親了。”

李建業眸中湧出戾氣:“你在拿李泰安壓我?”

蘇荷的語氣也毫不客氣:“實在是大哥逼人太甚。”

“好啊,那你去喊李泰安啊。”他說著猛的從袖間抽出一紙文書,徐徐在蘇荷面前展開,“若是李泰安看到這封保證書,他會作何感想?”

瑩瑩燭火下,文書上的字跡清晰可見。

蘇荷一眼認出是李姝麗的字跡,“保證書”三個字頂格居中,另起一行寫著:“我李姝麗在此保證,定要讓冷酷無情的李泰安被砒霜毒死,以報母親身死之仇,我言必行,行必果。”

這定是李姝麗讓李建業去弄砒霜時立下的字據。

李建業滿臉得意:“先撇開李泰安的感受不說,單是我將這封保證書交到府衙去,妹妹猜猜自己會是何下場?”他頓了頓,陰沈地笑起來,“屆時全城皆會知曉妹妹的弒父心思,妹妹不只成不了親,怕是還得去蹲大獄了。”

縱是如蘇荷這般冷靜之人,遇到此情此景也有些措手不及。

她意識到她要給李姝麗收拾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蘇荷本能地伸手去奪那紙文書。

李建業卻“嗖”的起身,將文書高高舉起。

他笑得愈加癲狂:“妹妹還是別做無謂的掙紮了。”

蘇荷停止動作,緩了緩,想先穩住他,“究竟要如何做,大哥才肯將這保證書還給我?”

李建業答:“我說過的,我想與妹妹溫存溫存。”

“大哥可要說話算話。”

“這是自然,今夜我若留宿於此,明早我便將保證書還給你。”

蘇荷往房門處看了一眼:“今夜怕是不行,畢竟下人們皆知你夜間來訪,若是再要留宿,傳出去對你我都不好。”

李建業退了一步,“那妹妹明日去墨香院找我?”

蘇荷自然不想去墨香院。

那可是李建業的地盤,估計進去了,就別想全乎出來。

“要不,我們明日約在飛虹閣見面吧,那裏清雅、幽靜,無人打擾。”

飛虹閣乃府中最高一處觀景樓,足足有五層。

平時鮮少有人踏足,唯有在盛大節日或家主生辰時,才由家主攜眾人登樓觀景。

李建業一臉邪魅:“原來妹妹喜歡情趣,想換地方溫存呢。”

接著又問:“明日何時去?”

蘇荷答:“亥時吧,屆時府裏的人皆已就寢。”

“成,那就這樣說定了。”他總算起了身。

蘇荷提醒:“大哥到時別忘了帶保證書。”

“妹妹放心。”李建業意味深長地盯了她一眼:“時辰確實不早了,今夜便不打擾妹妹了。”說完提腿往屋外走。

行至門口時仍不忘對著張秀花和春蘭罵一聲“賤婢”,隨即才揚長而去。

他前腳剛走,張秀花和春蘭後腳便進了屋,並匆匆關上屋門。

蘇荷知道她們擔心,便將前因後果述說了一遍。

二人聽完齊齊瞪著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春蘭氣不過:“以前看著李姝麗那般喜潔,屋中不能有灰塵、衣衫不能有汙跡,沒成想,她竟幹出這般骯臟的事情來。”

張秀花也無奈搖頭:“大戶人家的府邸,總少不了這些醜事。”

轉而又嘆:“李姝麗這個人不只是壞,且還蠢,竟將那樣大一個把柄留在李建業手裏,眼下小姐當如何是好,這仇還沒報呢,難不成要被她拉下水?”

蘇荷用剪子剪著燈芯,燭火輕輕一閃,隨即燃出更大的光亮。

“不會被拉下水的。”她說:“明晚我約了李建業去飛虹閣,便是要奪回那封保證書。”

張秀花立即應下:“那我陪小姐同去。”

春蘭也附和:“我也去,我也去。”

蘇荷搖頭,“你們都不必去,我一人足矣。”

張秀花滿臉擔心:“那李建業可是個男子,小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哪能鬥得過他,咱們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又不是去打架,人多了反而壞事。”

蘇荷說著從袖間掏出一本小冊子:“姑姑可別忘了,我會制毒。”

白今安教給她的制毒術,如今倒能派上用場了。

次日用完晚膳,蘇荷便將所制毒粉倒入手鐲的暗扣,隨即換了身竹青色外衣,盤好發髻,於亥時出了依香院。

張秀花提著一盞燈籠送她走出了好遠。

“姑姑回去吧,不必送了。”蘇荷伸手接過燈籠。

張秀花仍是不放心:“當真鬥得過麽?”

蘇荷的嘴角浮起笑意。

那抹笑被燈籠朦朧的光亮照映著,比平日更顯溫暖動人。

她說:“我從不做無把握之事,姑姑信我。”

張秀花點頭,喃喃低語:“姑姑信你,信你。”隨後看著少女提著燈籠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飛虹閣地處府邸的東北角,不只環境幽靜,位置也相對偏僻。

風水先生曾說,李家的東北角乃藏垢納汙的不祥之地,最好建亭臺樓閣以驅其害,確保家族長盛不衰。

家主李泰安對此深信不疑,雖然眼下李家一代不如一代,但李泰安覺得,若沒建這座飛虹閣,他這六品官怕是也做不長遠。

故爾,飛虹閣閣內供奉著佛像,香火晝夜不熄。

蘇荷立於閣樓下往上看,看到了第五層橙明的燭火。

李建業正倚在五樓的欄桿處使勁朝她揮手。

他竟然提前到了,也好,待宰的糕羊入籠了。

蘇荷提著燈籠走向五樓。

夜風清涼,令她裙裾飛揚,也令她神清氣爽。

剛走上五樓的拐角,李建業便迫不急待迎出來,清瘦的臉上堆著笑,顯得顴骨更高了,“妹妹果然有巧思,我們在這等怡人之地約見,當真可說是一對神仙眷侶了。”

他的話泛起她一陣惡心,但她忍住了。

她熄掉了燈籠,提腳進屋。

屋內供奉著香火,煙霧繚繞,一尊巨大的佛像占據了屋中大半的空間,彰顯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莊嚴。

李建業顯然沒將那佛像放在眼裏,他一把拉住蘇荷的手,急著將她往旁邊的屋子帶:“這邊有軟榻呢,妹妹且隨大哥進來。”

蘇荷甩脫他的手,鄭重問:“保證書可帶了?”

“妹妹就這般信不過大哥麽?”李建業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從袖間掏出那紙文書,“待咱倆溫存完畢,大哥自會將這保證書歸還於你。”

她暗舒一口氣,欲要解下手鐲施毒,卻不防他再次牽住她的手——正是那只戴著手鐲的左手。

她忍著不適暫時依了他,走進了旁邊的閑間。

屋中燃著一盞燭,擺設頗為簡陋,除了案幾,便只剩角落裏的一張軟榻,且榻上也並無被褥。

李建業的呼吸變重了,迫不急待想要擁她入懷。

蘇荷側身一躲,讓他撲了個空,但手仍在他手裏。

李建業滿臉興奮:“妹妹既然來了,何故還要吊著大哥的胃口呢。”說完再次撲向她。

蘇荷轉了個圈,也再次躲開了他。

但左手一直被他死死攥住,想抽也抽不回。

李建業邊喘氣邊笑:“妹妹當真像換了一個人,可越是這樣,大哥越是喜歡。”他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側過身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她的腰身。

蘇荷在奮力掙紮,可是掙不脫。

後來她故意卸了力,任他將自己抱到了軟榻上。

就在李建業松開手欲輕撫她的後頸時,她同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回自己的手並快速打開了腕上的手鐲。

毒粉簌簌而下,如同淅淅瀝瀝的麻雨,落在了李建業的鼻際。

不過須臾,李建業便失了力道。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些什麽,卻只抓到了蘇荷後頸的衣衫,衣衫滑落處,他看到了一個白皙而光滑的後背。

他記得妹妹後背上有一道紅色胎記,可這個後背上並沒有。

李建業只思忖了一息,便倒地暈了過去。

一室寂靜,唯有昏暗的燭火在輕輕躍動。

李建業罪不致死,她不過是讓他昏睡而已。

片刻後,蘇荷蹲下來,利落地從李建業袖間抽出那紙保證書,轉身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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