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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甘心 她很難受,卻又不得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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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甘心 她很難受,卻又不得逃脫

周儀韶將這對婆媳的一唱一和看在眼裏, 她沒像方才楊氏那樣忍住,馬上就回嘴道:“稀不稀奇與嬸母何幹,嬸母自去寶貝自家的, 我家的用不著嬸母著急,嬸母的長孫也與我們沒有關系。”

“你!”小吳氏氣得就要上前和周儀韶吵起來, “你一個嫁過人又……”

“夠了。”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周臨錦忽然出聲呵斥, 聲音並不大, 但一時吳氏竟被震懾住, 還沒說完的一句話生生被咽了下去, 再去看周臨錦,只見他一雙無神的眸子似是劃過她的身上,吳氏心下發顫, 便扭過了頭,不敢再說話了。

進了壽安堂正屋, 楊氏親自將門關緊, 又留了自己的心腹婆子在門口守著, 再往裏面去,便是吳氏的寢間, 眼下有兩個婆子服侍著, 都是吳氏帶在自己身邊幾十年的人。

兩個婆子一見到周臨錦和楊氏就抹眼淚,又往外面看看, 只是作為仆婢也不好說什麽, 周臨錦便讓她們都去了外間候著, 然後讓周儀韶照看安安。

沈蓮岫走近瞧了瞧,也是心裏一驚,雖說已經過了五年了,但眼下躺在那裏的吳氏已經和她記憶中完全不同了, 幹瘦得幾乎沒了人形,只是攤在床榻上的一張皮和一具骨。

楊氏叫了吳氏幾聲,告訴她沈蓮岫和安安來了,但吳氏都沒有反應,依舊是死死閉著眼睛。

沈蓮岫是見過不少將死之人的,見到這情形,就算是不診脈,其實心中也已經明了了五六分。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榻邊坐下,仔仔細細給吳氏把了一會兒脈,結束之後,她嘆了一聲氣,然後對著楊氏他們搖了搖頭。

這裏不是能夠說話的地方,幾人也不問她什麽,只有周臨錦上前又叫了吳氏幾聲。

周儀韶見狀便道:“算了,你也不是祖母最疼愛的,恐怕叫不醒的。”

哪知話音剛落,吳氏的眼皮子便動了動,其他人一時都沒有註意,只有沈蓮岫和周臨錦離得近些,周臨錦自然是看不到的,但是沈蓮岫卻看見了。

“好像醒了!”

“祖母,”周臨錦又叫了一聲,“我是二郎,你看看我們。”

吳氏已經虛弱得不能完全睜開眼,她只能費力地將目光從僅剩的那條縫隙裏掙紮出來,僅僅只是這一個動作,便用了好幾息的工夫。

最後,那渾濁的目光在周臨錦身上停下,吳氏張開嘴,又是許久之後,才從她口中擠出幾個字:“救……救……”

周臨錦看不見吳氏的目光,但是吳氏說的話他卻聽得分明,原本就深沈的神色隨之一凜。

楊氏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敢置信:“你祖母她說什麽?”

周臨錦擡了擡手,示意楊氏不要說話,自己則俯下身去,這樣能更清楚地聽見吳氏在說什麽。

但吳氏只是動著嘴巴,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

沈蓮岫便拿出藏在袖中的那包金針,方才給吳氏診完脈之後,她還沒來得及施針,吳氏便轉醒,眼下看著吳氏說不出話,便只能先施幾針試試再說。

很快,吳氏的喉嚨中又發出了聲音:“大郎……你和……信……你父親……”

說得斷斷續續,也聽不懂她到底在說什麽。

眾人靜靜地等著,可吳氏說完這幾個字之後,便再也說不出話了。

沈蓮岫過去瞧了瞧,道:“只能這樣了。”

楊氏又把偷偷拿過來的藥渣給沈蓮岫看,沈蓮岫仔細辨了一下,也沒看出有什麽東西。

楊氏道:“一會兒你帶著安安回去,讓他們兩個也跟著過去。”

沈蓮岫知道楊氏言下之意是讓她回去之後再對周臨錦和周儀韶細說吳氏的情況,便點了點頭。

待出了門,小吳氏便迎了上來,問:“怎麽樣,老夫人醒了嗎?莫不是看見曾孫女就高興得好了?”

楊氏終於再也忍不住,說道:“老夫人一向最喜歡的就是你,如今她病倒在床上,你又何必說這樣的話呢?”

小吳氏哼了一聲,但楊氏和方才周儀韶不同,周儀韶是小輩,可以對著說幾句,楊氏卻是長嫂又是誠國公府的女主人,楊氏若是真開了口,小吳氏也不好再說什麽。

她只對身邊的蘇瓊道:“我進去看看就出來,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別進去了,免得過了裏面的病氣,你如今可不一樣,你最好這胎再生個兒子出來。”

小吳氏說完話,一時還不走,還要拿眼睛看看面前這幾人,楊氏便讓沈蓮岫他們離開,她自己則是還要再在這裏留一段時間。

等出了壽安堂,周儀韶讓人去把珠兒領過來,一同去沈蓮岫那裏,周臨錦卻道:“你們先過去,我還有點事。”

沈蓮岫自然無所謂,但是周儀韶有些不滿,道:“你日日有什麽事那麽要緊?”

她恨周臨錦又瞎了眼,連她使給他的眼色都看不見,周儀韶將沈蓮岫對他的態度看在眼中,顯而易見是沒那麽容易回心轉意的,更不知道還要帶著孩子在外面住多久,他不好好珍惜每一次機會抓住沈蓮岫的心,卻還要去忙其他事情,真是分不清輕重,再往重了說,那些公事就算他不幹,也有的是人幹,何必把自己當牛馬使,卻放著妻女在一邊。

“我回濯心齋一趟,用不著多久,”周臨錦雖是回答周儀韶的話,但失神的眼光卻在找沈蓮岫,“我馬上就會過來。”

周儀韶也不好說什麽了,正好這時珠兒過來了,遠遠看見沈蓮岫便跑了過來,到了跟前還不敢相信:“舅母,你回來了!”

多年不見,珠兒已經十歲了,五官還是沒有變,但是褪去了從前的嬰兒肥,依稀可以看出將來亭亭玉立的模樣,長得很有幾分周儀韶的樣子。

沈蓮岫一時心裏感慨萬千,忽的又想起那年在寶光寺,她和周臨錦帶著珠兒上香許願,一切仿佛都歷歷在目,此時聽她叫“舅母”卻又不好應下,只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道:“珠兒都長這麽大了。”

珠兒拉過沈蓮岫的手,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有些話大人說不出來,但小孩子卻不會管什麽,她嘟噥著說道:“都是舅父不好,做什麽非要你走,你走的時候我阿娘還騙我,說你馬上就會回來,結果我一直等著都沒等到你,我還哭了好幾日……”

周臨錦還沒離開,雖然珠兒說的都是真話,但當著他和沈蓮岫的面說出來,他臉上掛不住了,更怕沈蓮岫又想起那些事,剛要說話岔開,周儀韶已經說道:“珠兒,你快看看這是誰,是安安小妹妹,舅母給你生的小妹妹,你不是一直想要的嗎?”

安安也早就看見了珠兒,她對今日的很多事都不感興趣,也不懂在幹什麽,而且她自從來了京城便沒了小夥伴,她很想和這個姐姐玩。

珠兒的心思果然被引開了,連忙跑過去拉住安安:“原來你就是安安,我們以後一起玩吧!”

安安捂住嘴,嘻嘻笑了起來。

就這樣,周臨錦暫時回了濯心齋,而沈蓮岫一行則是回了她家中。

沈蓮岫讓安安和珠兒跟著婢子一起去玩小雞,自己和周儀韶在堂中坐下。

婢子將茶水端上來,周儀韶讓她們都先下去,卻並不急著先說吳氏的事。

她只道:“等阿弟來了再說,有事我也不敢拿主意,掛在心裏難受。”

雖然沈蓮岫還沒說,但大家其實都已經對吳氏的病心裏有數了。

吳氏年紀也大了,如今已然這個情形,也就是吊著一口氣,要恢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在這裏也住了這幾日了,覺得怎麽樣?”周儀韶轉而問沈蓮岫。

沈蓮岫想了想道:“還好。”

周儀韶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有些話你不想聽,但他畢竟是我的親弟弟,我也是一直盼著你們好的,從前的事我不會否認是他的錯,確實是他自己釀成的後果,他早就已經知道錯了,當年得知你的死訊之後,也一直沒有再談婚論嫁,家裏甚至催過幾次,都被他給推了,他沒說過是為了什麽,可家裏上下都明白,他是為了你,你能不能看在安安的份上原諒他?”

沈蓮岫沒有說話。

“我這麽說確實也不對,這是這些年看在眼裏,我也急,不知道該怎麽勸了,”周儀韶輕嘆,“既然心裏有結,為什麽不能試著去解一解呢?你放著不管它,它也終究是在那裏的,無非是自欺欺人沒有看見罷了。”

“這五年我都已經過來了,就算是有一個結,解不解開也已經不重要了。”沈蓮岫淡淡說道。

周儀韶搖頭:“怎麽會不重要,阿圓,我心裏也將你當做我的妹妹,所以這樣叫你一聲,我讓你去解開它,並不是讓你忘記當初的痛苦,而是讓你去正視它,你難道……甘心嗎?”

沈蓮岫慢慢垂下眼去。

甘心?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又有什麽用呢?她從沒做過什麽壞事,甚至是替沈蕪瑜嫁給周臨錦的,最後卻由她一個人承受著所有人的錯誤,沒有一個人遇到了會甘心,若有那也是真正的聖人,反正不是她。

可像是周儀韶說的正視,她光是想想那時的情境,就足夠讓自己精疲力盡了。

她忘不了,卻也沒有任何再去應對的氣力。

若是周臨錦沒有再出現,她想她會帶著安安一直住在白溪村,或許會漸漸忘記當初的事,如果能活得久一些就更好了,到了那個時候,再回想從前,恐怕便會一點都不在意。

但眼下,很多時候,就比如方才去誠國公府,或者看見從前的那些人,都會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事,由不得她去躲避,由不得她將其一抔土一抔土地埋藏在記憶中,一切其實都在不斷提醒著她去記起。

記起來也就意味著記起那些痛苦和不堪。

她很難受,卻又不得逃脫。

即便是縮在這個名義上只是周臨錦同僚的宅院的地方,即便很少接觸周臨錦,她也不得逃脫。

她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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