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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之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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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之書(四)

白芊曉和女人一起被吸進了門裏。

女人看著純白之門裏滿天的風雪,猙獰的表情逐漸退去。

一首好聽的童謠在虛空中響起:

【小四國,小四國,最美麗的小四國。

春山如翠,秋山如陽,冬山水晶飾銀龍,夏山梧桐棲鳳凰。】

女人褪去一身傷痛,穿上了銀色的鎧甲,一雙月白色的眼睛尤為好看。

她擡頭看著對面的另一個女人,她穿著紅色的戰袍,戴著漂亮的發冠,滿臉英氣逼人。

“鳳凰,你又輸了,這次去拜見神女,你得排我後面。”

“不要,不要,銀龍你最好了,我們再比一次,再來一次嘛,好不好?”

銀龍一直面無表情,鳳凰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來到一處。

大門口兩尊巨大的石雕,守護著這裏。

這時,一個五歲大的小娃娃從裏面跑出來,銀龍和鳳凰見狀,有些猝不及防,急忙下跪。

“神女大人,銀龍,鳳凰前來拜見,希望以後能跟隨您左右,護您周全。”

小娃娃眼睛大大的,頭發卷卷的,笑起來有特別可愛的兩個小酒窩。

“好,我也喜歡你們,”說著她一指身邊的兩尊石雕,“以後,你們就是金甲神和銀甲神,他們就歸你們所有。”

小娃娃聲音奶聲奶氣的,內容卻很有經驗。好像天生就是這樣。

白芊曉好像看客一般,默默看著這一切。

突然剛剛和她一起進來的女人出現在她身邊,她一擡頭枯槁的眼睛裏被火焰染上了神采。

白芊曉猛地回頭,看見當年身披戰甲的鳳凰梳著高高的馬尾,從金甲神將的肩膀上一沖而下,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而銀龍則站在銀甲神降的肩上,鄙夷地看著下面那個號稱修了一千零八節玉階而來的人族之王。

那人戴著面具,穿著祭司服,白芊曉一看見便心生厭惡。

“這種小人如何有資格見神女,真是大言不慚。”銀龍不屑道。

話音剛落,撲哧一聲,鳳凰的身體被無極腰斬成了兩半。

銀龍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收,震驚還沒化作聲音喊出來,無極已經來到了她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你偷了,春神的神力……”

銀龍被壓制得不能動彈,嘴角流下血來,除了神力,她這樣的大妖怎麽可能沒有還手的餘地。

“聽說龍族的血脈極其珍貴,那我就饒你一命,要記得感恩,知道嗎?”

說話間,金甲銀甲兩位神將居然同時移動巨大的身體,單膝跪在無極的面前。

銀龍目眥欲裂,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神將,但沒有時間給她思考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兩位神將已經將她手腳用神鏈拴了起來。

手腳在一瞬間都斷了,她就這樣被吊在半空中,還沒有出手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但這都還不是讓她最絕望的,真正讓她絕望的是無極居然進入神殿,偷走了神眼。

啊!

銀龍咆哮著,嘶吼著,不甘心讓她入了魔,可她卻死不了,成不了魔靈。

她被帶回了人族的城池,被麻木的侵犯,然後他們說,她生下的孩子是真龍天子,而她不過是被廢了所有妖力的妖孽。

城裏的女人們都失了記憶被斬斷了因果,只有她,她始終是清醒著的,她知道一切,卻沒有反抗的能力。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她從養在城池裏變成了關在牢房裏,再後來,她被丟給了冬山上的鑿冰人。

鑿冰人身壯如牛,只要她不服從便虐待她,用鐵鍬扳斷了她的牙齒,讓她咬不了人,不給她衣服穿,等著她跪地求饒再給她吃的,反正上面來的人說了,她死不了。

是的,她確實是不死之身,同時擁有不滅的識海。

當她通過識海找到了千曉的蛛絲馬跡,並知道,無極盜走神眼的最後一點力量就是從她身上得到的,沒有她強大的妖力,無極根本得不到神眼的時候,她瘋了。

她每天在雪山上看著神女山的方向懺悔,她不該輕敵,她應該和鳳凰一起出手,她應該提前打開結界,她,她應該怎麽做才能避免這場曠世悲劇呢?

人世間的折辱已經讓她麻木了,如果說心裏還有恨,那就是恨自己沒能守住神眼,讓無極得逞。

一滴淚滑落,站在還沒有被人類鑿得千瘡百孔的冬山上,銀龍終於流下了眼淚。

白芊曉默默地從背後環抱住她,用心貼著她的背,一聲聲的心跳震耳欲聾。

“我回來了,我們回家吧!”

虛空中這句空靈的話一遍又一遍在銀龍的識海裏蕩漾,她仿佛看到幾千年後,神女再次舍身開啟時空門的畫面,眼淚決堤般湧出,她猛地轉身抱住了白芊曉哭得泣不成聲。

“你個小娃娃怎麽那麽狠,你對自己也太狠了啊!”銀龍的聲音好聽的就像山裏泉水流淌一樣,白芊曉也不爭氣地流下淚來,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的她實在忍不住想哭。

又過了好久,純白之門終於化作一股靈力回到白芊曉識海裏,銀龍脫胎換骨,身上的傷全好了,一頭銀發隨風飄揚。

她向玄清低頭行禮,又向月空點了點頭。隨後她轉身站在自己的破廟前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吐了出去。

滿天的雪花擰成一股力量直沖雲霄,隨著一聲龍吟,雲端之上一條銀色的白龍從天而降,直沖冬山而來。

銀龍穿進冰川,震碎了千年冰封,冰塊中無數閃著白光的圓點在空中簇擁著銀龍的身軀盤旋而上,再次沖向雲霄,震耳欲聾的龍吟聲響徹天際,厚重的烏雲被驅散,露出一汪湛藍的天空來。

白芊曉站在冬山之巔,擡手散出白色的書頁飛向天空,“去,去告訴大家,我們要回家了。”

銀龍帶著圓形光點俯沖而下,直奔向山頂攻來的鑿冰人,一口將所有人吞入腹中。

絡腮胡首領舉著斧頭大吼:“不要怕,這不過是障眼法,跟我上。”

被冰雪包圍,睜不開眼的眾人被剛剛的銀龍形象嚇到了,聽見“障眼法”三個字徹底暴怒,舉起手裏的兵器就開始亂砍,濃重的血腥氣散開,叫喊聲卻越來越弱。

絡腮胡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他停下手裏的兵器,警惕地站在風雪中,猩紅的眼睛來回怒視著四周,冰雪越發急速地旋轉著,絡腮胡緊了緊手裏的大板斧,突然暴喝了一聲。

刷,冰雪一瞬間落地,絡腮胡楞了半秒,然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但他的笑聲是如此孤單,空曠的山谷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笑著笑著,絡腮胡再也笑不出來了,他低頭看看地上亂七八糟的殘肢碎片,不可思議地轉頭望向山頂的方向。

只見無數絢麗的白色光點沖向山頂,消失在一個女人身體裏。

女人美得和神一樣,戴著月光石頭冠,黑發紅唇被月白色襯托的好似聖潔的蓮花上染了鮮血。

她吸收了光點,呼了口氣,然後順勢低頭看向絡腮胡。

絡腮胡的一只眼睛根本不能動,好像攝像頭一般。

“哼,原來是你。”

白芊曉冷笑一聲,彈了一個響指,絡腮胡便碎成了一地屍塊。

*

“國師,剛剛那是真龍顯聖了是不是?”燁國皇帝呆呆看著天空顯現的異象,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臉上露出一絲驚喜。

皇帝長著一張國字臉,劍眉星目,身材魁梧,無人不讚嘆他生來便是真龍天子,註定要做九五至尊。

當然他也不負眾望,在上一輪奪嫡之爭中脫穎而出,殺了四個兄弟坐上了皇位,美其名曰為,殺伐果決。

過去的歷史長河中,上層的力量從來不是下層的人所能爭取的,就像一個平民,他就是三頭六臂,學富五車,也沒有坐上寶座的機會。

而坐上寶座的人也只能稱自己就是天的兒子,不論擁有多少都是過眼雲煙,到死的時候也觸及不到神的衣角。

可如今,他的機會要來了。

戴著祭祀鬼面的國師看著冬山的方向,半天沒有回話,這惹得皇帝很是不快。

“國師!”

國師這才緩緩行禮,“啟稟陛下,您真乃真龍天子,真龍顯聖必是吉兆,此次祭天大典後,我們定能拿下封魔山,得到神器。”

“果真?”皇帝癡癡望向封魔山的方向,“老天都承認了朕的身份,哈哈哈,賞!重賞!”

國師等眾人低頭謝恩。

皇帝轉身,太監尖細的聲音唱道:“陛下起駕!”

“父皇!”

皇帝面前,一抹紅色的身影亭亭玉立,她不似其他公主那般瘦弱,反而喜歡舞刀弄槍,可惜不是男兒,否則皇位舍她其誰。

當然,這也是公主最痛恨聽見的一句話,好像她生而為女是多麽大的遺憾一般。

皇帝臉上略帶笑意,“嗯,我兒辛苦,祭天大典在即,朕的安全就全靠你了。”

“是,父皇。”公主帥氣地轉身,“孩兒護送父皇回宮。”

皇帝點了點頭,收回眼神,公主李凰在前開路,正好用身體擋在皇帝身前。

她是制衡國師的棋子,更是沖鋒陷陣的戰神,但她也是皇帝的擋箭牌,自從祭天大典的事情公布後,她就再也沒有出過宮。

白天晚上不分晝夜,守在皇帝身邊,擋下一波又一波刺殺。就算受了傷,也不能有半分懈怠。

從前她只覺得孝道就是最大的,作為皇族的女兒,她不能有僭越之心,只要能保護父親,穩固江山,便已經是做得極好了。

就算對祭天大典頗有不滿,她心中也只是想把女人救出來,並沒有想過要忤逆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但是就在剛才,那一聲龍吟讓她心裏蕩漾起來層層漣漪,好像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在心裏蠢蠢欲動。

送皇帝回宮後,李凰眼神狠厲,腳步穩健,一步一步向宮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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