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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之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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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之書(三)

“什麽!?時空輪在你識海裏!”玄清的聲音差點兒把白芊曉和月空的耳膜震碎。

白芊曉掏了掏耳朵,月空無語擺了擺爪子。

“小點聲,大驚小怪的。”

雖然它第一次知道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但還是看不上玄清那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玄清這一刻真的有點兒想哭,合著就他一個人不知道唄。

“你也不用太過樂觀,這個時空輪只有三個齒輪,應該是個不完整體,而且我現在也控制不了。”

白芊曉的話雲淡風輕,但玄清的表情卻越來越嚴肅,“雖然不是完整體,但時空輪在此的意義非凡,說明當初神女離開之前便已經做了打算。而且,其他幾顆齒輪有可能已經被無極榨幹了力量,很難再回覆。”

白芊曉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她如果是神女,面對強大的對手和無解的問題必然不會輕易去死,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其所,給自己爭取一個翻盤的可能性。

“那既然如此,封魔結界中到底藏了什麽呢?”月空追問。

“誰知道呢?”白芊曉聳了聳肩。

“當初說裏面是魔靈王的時候,說得跟真的似的,結果沒有一個人怕魔靈王,把魔女當柴燒!

如今說裏面藏了神器,也說得跟真的似的,搞得天下英雄都為它折腰!

我就納悶了,這個背後之人到底是誰?就這麽想打開這個封印結界?不惜把整個世界騙得團團轉?”

白芊曉不屑地轉著腰帶,轉身向冬山走去。

“肯定是無極那個混蛋!”月空跟在後面怒吼道。

白芊曉搖了搖頭,“無極已經被千晨就地正法,但事情並沒有結束,這就說明,這背後不止無極一個人。”

玄清小跑兩步跟上道:“難道說,這背後還有比無極更厲害的人?”

白芊曉看著遠處的雪山,“去鳳凰城看看,就知道了。”

*

為了盡快趕路,他們到附近的鎮子上去租了一輛馬車。

本來以他們三個的能耐是不需要馬車的,但白芊曉現在正在識海裏和純白之書較勁,所以,玄清和月空只能一個當車夫,一個當保鏢,趕馬車前去。

白芊曉進入識海,想把小醫女叫出來,但她發現,小醫女根本進入不了她的識海。

她又努力用神力去催動純白之書,但純白之書一動不動,根本不理她這茬兒。

到底是什麽運轉機制啊,難道是新收的有用,之前的就沒用了?

那那麽多魔靈怎麽辦,這不公平啊。

白芊曉真正搗鼓了一上午依舊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只能退出識海,靠在馬車裏閉目養神。可能是因為太累了吧,不一會兒,她便睡著了。

“曉芊,天色已晚,我們今天就在這裏休息,明天再趕路吧。”

聞言,白芊曉不情願地又朝溫暖的方向湊了湊,“再睡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突然嘴唇似乎有溫熱的觸感,白芊曉一睜眼,發現自己竟然掛在玄七身上,還差點親上別人的喉結。

還是說……已經親上了……

“啊!”

白芊曉幾乎是彈射起身,用力過猛還撞到了頭。

她看著少年的臉,恍如隔世。

“玄七?”她伸手撫上少年的臉,看他笑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一瞬間,玄七的臉開始變化,一雙黑底鎏金的眼睛裏充滿了愛意。

“不是玄七,是你的千晨。”他的大手覆在白芊曉的手上,眼神灼灼地看著她。

“我的?可我是白芊曉啊?你不知道嗎?”

千晨的眼神逐漸失去華光,他頹然地放下手,落寞地看著她。

千晨眼神中的失望讓白芊曉感覺自己的心被尖刀刺破,一滴晶瑩的淚落下,她聲音沙啞地開口道:“我不是神女……可是,白芊曉也喜歡你,怎麽辦?”

千晨沒有回答,他的臉逐漸模糊,消失不見。

“千晨!”

白芊曉驚醒,她看了看周圍,空無一人,她這是做夢了。

臉上濕潤的感覺讓她覺得羞愧,她怎麽能說出來呢!

那句話本就應該爛在肚子裏,永遠都不見天日才對。

心痛的感覺不是假的,白芊曉用力按著胸口,好像只要這樣,這份感情就會消失,心中的不舍、遺憾、難過就會好一點。

月空默默把小喵爪放在白芊曉腿上,眼巴巴地看著她,白芊曉猛地轉過臉去,擦掉了臉上的淚水。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月空用頭蹭了蹭她的手,然後一股腦鉆進她懷裏,什麽都沒說。

白芊曉抱住月空,把頭埋進它柔軟的毛裏,肩膀一抖一抖的,抽噎著哭出了聲。

她始終不願去想千晨已經走了。

更不願回想他毅然決然地把刀插進自己胸口時的表情。

她胸口的傷口早已愈合,連疤都不曾留下,但此時,那裏卻熱熱的,讓她痛苦難忍。

沒有千晨,沒有桑枝,沒有月婆……

白芊曉擡頭靠在車窗上,強壓著心中的痛。

也許是對抗魔靈的情緒久了,她最擅長壓抑自己了。

但此時此刻,這股痛楚,久久不能消退。

過會兒就好,過會兒就好……

白芊曉安慰著自己。

可能人就是這樣長大的吧。

隨著眼淚和遺忘,等待著時間來沖淡一切。

這時,馬車突然一停,白芊曉睜開眼睛。

她掀開一點車簾看去,只見前面有一隊人馬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怎麽了千曉?”月空也警惕道。

“來活了。”

來人大喝:“冬山已封,閑雜人等不準入內。”

玄清堂堂水神,現在借用馬夫的身份在這裏趕車本來就一肚子無名火,看著面前這些人,想殺人的沖動達到了巔峰。

“你們又是何人?膽敢在此攔路?”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人已經下車,站在了那群人面前。

對面足足三十多個身著黑色鼉皮鎧甲的壯漢,眼裏有渾濁的氣息,隱隱透著死氣。

玄清厭惡地捂住口鼻,“什麽臟東西,竟敢在我面前造次!”

這些人來勢洶洶,毫無畏懼,二話不說就沖了過來,玄清冷哼一聲,動都沒動一下,就在他們群起而攻之的時候,一根水鞭憑空出現,撲上來的十幾個人全都甩飛了出去。

白芊曉抱著月空下車,看見滿地的人,故作驚訝的表情道:“哎呀,水神大人,你是不是殺人了?”

玄清一噎,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月空跑過去聞了聞,“千曉,他們死了。”

啊?玄清疾步過去探了探,真的死了。

“哎喲,完了,水神大人也介入了因果,嘖嘖。”白芊曉踹了地上的人一腳,嫌棄地搖了搖頭。

玄清臉綠了,他回過頭來剛要發作,白芊曉卻看著雪山道:“這些人被動了手腳,應該是一種催眠劑。”

玄清一楞,“這是什麽東西,沒聽過。”

白芊曉左右搖晃著食指,“秘密。”

“千曉!”玄清真的怒了,誰知白芊曉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還帶走了月空。

玄清生無可戀地仰頭長嘆:“千晨,我求求你了,快回來吧,你再不回來,我就撂挑子給你看!”說著他也消失在原地。

*

冬山山頂常年冰封,有專門的鑿冰人在這裏聚居。

山上稍微平坦的地方都有村子,冰山上本來不宜居住,所以,但凡在這裏的女人都是被拐賣上來的。

這不是什麽秘密,大家覺得,鑿冰人辛苦,找不到女人也很可憐,理所應當有女人來這裏陪他們過日子才對。

冰塊在鳳凰城是富人家裏最喜愛的商品,小到甜點冰飲,大到房間裏降溫的聖品,大家都喜愛得不得了,爭相購買,所以鑿冰人手頭並不拮據,他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到黑市買女人,倒不是多貪心,只是因為大概率上一個已經死了。

白芊曉走在結冰的路上,心裏也和冰窖一樣涼,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冰窟下面有一具女人的屍體。

快要到山頂的時候,有一個剛死不久的女人被丟在路邊。她下身不著片縷,雙腿被凍得發紫和地面粘在了一起,雜亂的頭發下是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玄清可能是實在不忍,一擡手用積雪蓋住了她的全身。

白芊曉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謝謝。”

玄清本來還有些生氣的臉,此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了,只能點點頭,繼續往山上走。

白芊曉抱著月空跟上,三人逐漸隱去了身形。

山頂的寨子裏男人們拿著武器圍著寨心的篝火,領頭的男人比其他人高出兩個頭來,絡腮胡連著眉毛,身上也穿著鼉皮鎧甲。

“國師說了,這幾天會有一個長得細皮嫩肉的小子從這裏悄悄進城,只要把他弄死,以後女人不用我們買,直接給我們送過來。”

絡腮胡聲音很粗,說話和熊吼一般,其他人聞言和瘋了一樣,不停拍著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

在莫名的興奮中,領頭人從架子上取了兩把斧子拿在手裏,穿過正在燃燒的火堆,帶著眾人下山而去。

趴在雪窩子裏居高臨下看著所有人都出去,白芊曉他們才跳下來。

“千曉,我們幹嘛要躲著?”

白芊曉白了月空一眼,“貓貓也想殺人了?”

月空嘴一癟,不說話了。

村子裏沒有人,房子裏也沒有留守的女人。白芊曉眉峰微皺,想到了什麽,煩躁地繼續搜尋。

走到山頂時,他們發現了一間破廟,遠遠看起來和廢墟沒什麽兩樣,木質結構的廟宇已經差不多塌了,只能從青銅香爐和其他一些特點看出來這裏曾經供奉著什麽。

廟門口有一個草棚,幹稻草上的水汽被凍得粘在一旁的巨石上,幾乎是一碰就要碎了。

雪山頂上寒風呼嘯,小草棚裏卻躺著一個活人。

她頭發淩亂,身上只有一層粗布單衣,手腳凍得完全紫了,但她精神似乎很不錯,身子坐得筆直,看著遠處哼著歌。

剛一靠近,便看見她滿嘴的牙齒都被擰斷了,有的已經壞死了,黑黢黢的。

白芊曉看著她,眼淚灌滿了眼眶但卻流不下來,風太大了,大到根本流不出淚來了。

她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女人披在肩上,這時,女人才意識到這裏來人了,緩緩擡起頭來。

她看見白芊曉後,剛剛還笑盈盈的臉上露出了驚訝和錯愕,不知是痛的,還是太冷了,她顫抖著雙手不知所措地撓著自己的胸口,嗓子裏也從剛才那單一的調子變成了嘶啞的吼聲。

白芊曉實在看不下去,一把把她拉進了懷裏,抱得很緊很緊。女人拼命地在她懷裏亂動掙紮著,她用力想哭,可是眼裏沒有一滴眼淚,只有臉上被撕裂的小口子在流血。

“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等了這麽久。”白芊曉話音剛落,一點白光出現在她眉心。

第二扇純白之門出現,但這一次,女人不是死後從識海中進入的,純白之門出現在了現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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