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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神換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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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神換骨(八)

擁有神力的感覺如同脫胎換骨,白芊曉能聽到從前聽不到的聲音,感受到從前感受不到的氣息,甚至,她能分解混雜在一起組成這個世界各種事物的五種靈氣。

靈氣可以組成不同的物體,就連她身上的衣服,只要她想,什麽樣子都可以在現實中呈現。

白芊曉繼續放大自己的感官,追著靈氣而去,只看見一個巨大的黑洞。

源頭是空的!

人們總說靈氣枯竭了,可此時,白芊曉才知道,靈氣沒有枯竭,它們只是失去了源頭。

這時,一種既熟悉又恐怖的氣息從那黑洞裏傳來,白芊曉本能地收回了意識。

她猛地睜開雙眼,神力和魔力同時旋轉著收回她身體裏,黑色微卷的頭發散開,身上破碎的衣服掉落,取而代之的是月白色的長袍。

一個嶄新的白芊曉出現在水中,只可惜此時千晨的人身已經消散,只留下水中點點金光,證明他剛剛來過。

白芊曉眼中泛著淚光,晶瑩的淚珠與水裏的金光點點相互交輝,讓她看起來猶如被繁星籠罩。

千晨,就這樣消失了。

白芊曉甚至來不及和他說出心裏話,就如同每次在夢裏看見那雙眼睛出現時,她控制不了破碎的夢境一樣。

他總是出現給她希望,又消失讓她心痛。

白芊曉不明白,難道,這就是愛一個人的感覺嗎?

一定要經歷飛入雲端的喜悅,再體驗墜入深淵的痛苦,翻來覆去,受盡折磨,才終於知道,哦,原來這就是愛情。

白芊曉回想起玄七的臉,回想起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只覺得心中更痛了。

她明明是喜歡他的,明明已經決定稍稍依賴他一下的。

明明,她也很想被這麽愛護的,但被關愛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

而是神女。

“可我不是你的神女,”白芊曉站起來,擡起頭看著水面透進來的亮光,“我是白芊曉!”

她緩緩走出水面,玄清單膝跪在泉邊,手裏端著一套漂亮的外衫。

“恭喜神女重拾神力,這是那些女人在船上時悄悄給你做的外袍,托我來接你時,帶給你。”

白芊曉低頭看著月白色的真絲外袍,伸手拿起來披在身上,“你是誰?”

玄清放下手,恭敬地說:“水神玄清,參見神女大人。”

白芊曉冷笑一聲,“你認錯人了,我叫白芊曉。”

玄清猛地站起來,“啊?千曉,你別再逗我了,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

玄清臉上明顯帶著慍怒和委屈,白芊曉看他現在的樣子倒是順眼了許多。她手指抵在下巴上,故作思考,“沒有一點印象,不好意思。”

“你!?”玄清用手指著白芊曉,“當初是你讓我帶著千晨的真身逃離天樞,去蓮花谷自建封印藏起來的,我在那裏面守了五百年,現在你回來了,好不容易也重拾神力了,你跟我說你不記得了?”

白芊曉一副恍然大悟的誇張表情,“我知道了,所以,你也不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想著我有了神力就可以找回記憶,告訴你真相?”

玄清激動地點頭,“只要知道緣由,說不定,千晨,桑枝,都能救回來,我們還有機會不是嗎?”

白芊曉眼神冷了,她搖了搖頭說:“那是你們神族的事情,我不感興趣。”

玄清似乎是被白芊曉的無情刺痛,呼吸都急了幾分,“千曉,你,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白芊曉聳了聳肩,“嗯,我本來也沒擁有過你們,說什麽要不要的。”

玄清眼眶紅了,他可能沒想到千晨剛剛獻出最後的神骨,白芊曉就會如此翻臉不認人吧。

“嗯?你哭了?”白芊曉一步一步逼近玄清,“我只是不要神族了,你就哭了?那你們找到桑枝的時候,為什麽不救她?”

玄清楞了,他嘆了口氣,說:“月婆只是桑枝的分身,她的真身早就被毀,而且我們趕到時,她已經,”

“夠了,”白芊曉眼睛裏蓄滿了淚,“那是因為桑枝分身的死對你們不會有任何損失,可是桑枝也好,月婆也罷,她們的死對於白芊曉來說是足以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們從來沒有考慮過白芊曉會怎麽樣,你們心裏,只有神女。幫神女殺了無極,幫神女換上神骨,幫神女找回記憶,你們從來沒有考慮過白芊曉的死活。

所以,神女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哈哈哈哈!”

白芊曉一擡手,手中出現一支木簪,陸媛媛交給她時她就知道,這不是月婆的東西,而是桑枝的。

桑枝為了不讓無極利用,隱藏身份在她身邊照顧她,最後又為了幫神王找到無極的藏身之所,故意暴露身份被林宥抓走。

她從頭到尾都在默默地守護她,而不是神女。

一滴淚落在木簪上,金色的神力混著淚水被木簪吸收,白芊曉欣慰地撫摸著簪子,然後用它挽起了長發。

“千曉,對不起,千晨絕沒有想傷害你,不管是神女還是白芊曉,他真的都沒想過要傷害你,至於桑枝,我承認,我們對她有偏見,畢竟當初就是她把神力給了無極,才……”

“才什麽?哼,你查清事情的真相了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已經在心裏給她定了罪,不是嗎?”

玄清無言以對,默默地低下了頭。

白芊曉擦了眼淚,身上月白色的外袍變成了黑紅色,同時,她的眼睛又變成了魔瞳。

“難怪,神說因果律不可幹預,就連神都有自己的立場,難以做到真正的公正和平等,又何況是其他人。

這世上所有的行為在各自的立場下都是合理的,沒有對錯,只不過,不管出於什麽立場做出的決定和行為都會引發一種或者多種結果,這些後果不論在個體看來多麽不公平,多麽痛苦,都是必然發生且必須承受的,這才是真正的因果律。

水神大人,即便是神也在這因果律規則的管轄內,對吧?”

玄清低著頭,恭敬地答道:“是。”

白芊曉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那我們便讓這些因果重歸正途吧,最後塵歸塵,土歸土,誰也不欠誰!”

說著白芊曉頭也沒回地離開了黑泉,玄清默默跟在她身後一起消失不見。

*

鳳凰城的地下密室裏,林宥突然醒來,感覺到空氣的一瞬間,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了一般,大口喘著氣。

他又覆活了,無他,這是當初神給他的神賜,不論怎麽死,他都可以再次覆活,代價是他永遠被禁錮在同樣的命運裏。

林宥後怕的擦著額頭的汗,想起神王撕開的世界裂縫,本能的咽了咽口水。

這可能是他死得最痛苦的一次了,同樣的經歷,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了。

他摸索著爬起來,找到火折子點燃蠟燭,地下密室重新恢覆光亮。一低頭,看見一顆金色的眼珠子正在瞪著他。

林宥笑了,他彎下腰,把那顆眼珠子撿起來,拍了拍灰,對著眼珠子奸笑,“沒想到吧,無極,最後會栽在我這種你看不上眼人手裏。”

金色的眼球突然爆發一陣金光,林宥嚇得手一哆嗦,眼球掉在了地上。他緩了緩神,再次爆發出瘆人的笑聲。

“憤怒吧,咆哮吧,你現在除了無能狂怒還能做什麽?你不過是一顆眼球而已啊!”

話雖這麽說,林宥伸手去撿眼球的時候還是哆哆嗦嗦的,半天才重新把眼球撿起來。

他把眼球裝在一個木盒裏,然後擡著燭臺,緩緩走向地下密室的更深處。

黑暗潮濕的地下密室規模龐大,每一個密室上都有門牌標簽,實驗室,倉庫,能量提取室,等等。

林宥一路輕車熟路地走向最下層,路過倉庫時,裏面密密麻麻的戰艦生銹腐敗,早已變成了廢銅爛鐵。

林宥遮住口鼻,嫌棄地加快了腳步。

一直到最下層,這裏有一扇有密碼門。林宥顫抖著輸入密碼,一陣厚重的聲響之後,大門緩緩打開。

不同於其他密室的衰敗,這裏收拾得還算幹凈,幾顆夜明珠組成的照明裝置讓屋子始終保持著亮度。

四周的墻面堆滿了書,各個時代的都有,有些放不下的書直接堆在地上。旁邊有幾張大桌子,上面是各種各樣的實驗儀器和實驗留下的失敗痕跡。

林宥把蠟燭吹滅,拿著木盒走到密室中央,看著地面上的圓形蓋子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他咽了咽口水,吐了幾口氣,這才鼓足勇氣把手伸向把手,一用力打開了那個圓形的蓋子。

一股白煙冒出,林宥緊閉著眼睛,伸手打開手裏的木盒,把裏面的那顆金色的眼球扔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本想就這樣離開,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於是又深呼吸了幾次,睜開了眼睛。

圓形的蓋子下是一個巨大的無底洞,無極說過,這是他儲藏力量的空間,之前搶來的神王真身,還有已經那顆用來打開時空門的金色齒輪都在這裏。

但那些東西早就看不見了,現在肉眼能看見的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球。每一顆金色眼球都有神力流轉,這些才是用來儲存力量的實體。

嘔……

林宥密集恐懼癥大爆炸,強忍著惡心,砰的一聲蓋上了鍋蓋。

蓋子一蓋上,自動上氣,裏面咕嚕咕發出聲音,林宥又是一陣惡心,屁滾尿流地逃離現場,幹噦不止。

密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林宥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密室。

密室的出口連通多個地址,每一個地方都有幹擾神力的儀器,所以之前如果不是他把月婆帶來,神王很難找到他們。

林宥專門挑選從國師府的書房裏出來,立即命人梳洗沐浴,之後穿上了無極的那套祭司長袍,戴上了無極常戴的面具,在一眾仆從的攙扶下回到正廳。

“下去吧。”他冷冷地開口,面具自帶的變聲功能,讓人根本不會懷疑他的身份。

仆從離開後,林宥享受地坐在龍頭椅上,撫摸著椅子的扶手,享受著這一切。

無極啊無極,你個卑鄙小人,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林宥忍不住笑出聲來。

如今無極算計的一切都會歸他所有,等地下熔爐裏的力量被煉制成器,他林宥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說實話,林宥確實沒有無極那麽大的野心,他不想要當什麽宇宙之王,他甚至連神都不想當。

他只想好好當好他的人皇即可。

當初無極本來就是人皇,可他真的太作了,放著人族至高無上的權力,女人財富不要,非要去和神族較勁。

林宥一直無法理解這種行為,並深惡痛絕。

如今他終於擺脫了無極,還有可能繼承他所有的力量,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走上了巔峰。

接下來,他只要利用好白芊曉,讓她和燁國皇帝鷸蚌相爭,那他就是那個最後得利的人。

這麽多年和白芊曉的相處,他還是很了解她的,到時候她絕不會要王位,他大可以用男女平等這種虛無縹緲的條件和她談判,成為真正的人皇。

就算白芊曉不買賬,他還可以用無極留下的力量對付她。

哈哈哈哈,林宥覺得,他就是個天才。

這麽多年的重生,果然還是有用的,他至少長了腦子了。

“來吧,白芊曉,讓我看看你的實力,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哦!”

變了音調的林宥,說話一如既往的猥瑣,就連笑聲都變成了桀桀桀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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