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弒神換骨(七)

關燈
弒神換骨(七)

“主人。”

林宥恭敬地站在下首行禮,無極懶懶地擡起眼皮,“有事?”

“是,屬下今日抓了一個你想見的人,特地送過來。”

無極坐起身來,眼裏流轉著金色的神力:“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竟敢帶外人來這裏?”

林宥被嚇得一身冷汗,急忙解釋:“主人,小人這是將功補過,上次沒能抓到桑枝,這次……”

這時,月婆杵著拐杖從外面走進來,每走一步,她的身體都在變化,佝僂的背也直了,臉上刀刻般的皺紋也慢慢舒展開來,等到走到無極面前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桑枝。

無極冷哼一聲繞開林宥走下來,“桑枝?哼,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桑枝輕蔑地看著他,“你這種螻蟻也想覬覦神女的神力,做夢!”

呵呵,“桑枝,你別忘了,當初幫我得到神女力量的人可是你,她那麽信任你,可是你卻背叛了她!”

一股神力從地下竄出,像有毒的蟒蛇一般纏住了桑枝的脖子。

桑枝臉色越來越紫,但她卻笑了起來,“無極,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沒有我的真身轉化神力給你,你根本什麽都不是。”

哈哈哈哈,無極大笑,“桑枝,你以為我這麽多年不拆穿你的身份,任由你養著白芊曉是為什麽?”

桑枝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因為你卑鄙!”

“哦!原來你知道啊?”無極繞著桑枝慢慢地走,欣賞著她窒息。

“魔靈需要不斷吸收你的真身殘骸轉化給她的力量才能穩定,一旦離開白家,魔靈就會暴走,等到魔靈徹底把她吞沒,她就會變成怪物,而我那個時候已經掌握了所有的神力,以真神的身份出現斬殺惡魔,那些積蓄多年的能量就全是我的了。”

桑枝聞言掙紮起來,但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嘖嘖,桑枝,你最後的用處就是幫我把白芊曉引到封魔山,然後讓她親眼看見你去死,讓魔靈暴走。可是你怎麽那麽不聽話,居然把她拐跑了,我真的,很生氣啊。”

桑枝已經快沒氣了,但當無極轉過來看見她的時候,她卻在笑,那笑容好似一種勝利後的解脫,讓無極不寒而栗。

纏在桑枝身上的神力突然松開,無極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在笑什麽?”

無極眼神陰郁,把桑枝舉了起來,“這一次我已經得到了神王的真身,一切都無懈可擊,你到底在笑什麽!”

桑枝發不出聲音,但她用唇語說:“笑你快死了……”說完,她眼神失去了光彩。

無極暴怒一把甩開桑枝,擡頭卻看見神王千晨和水神玄清出現在他面前。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無極揉了揉眼睛,“神王怎麽會醒,還有你,玄清,你怎麽還活著!”

千晨的眼睛徹底變成金色,整個時空好似被撕裂,天空中的太陽變成了黑色,周圍因為熱度而泛著紅光,龜裂的大地上只有黑色的焦土,熱烈的熔巖在焦土之間流淌。

林宥還是第一次看見神說的真實的世界,腿軟就不說了,主要是熱浪熏得睜不開眼,他只能抱著頭趴在地上,祈禱這次死快點。

千晨周身散發著狂暴的戾氣,狂風卷起熔巖拍打著焦土,神的怒氣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無極緩緩地跪下,驚恐的神情讓酷似千晨的臉都扭曲了。

“無極,因果律的齒輪好用嗎?”

千晨的聲音又遠又近,無極被神威壓得喘不上氣,只聽砰砰砰幾聲,他的胳膊、腿、胃、肝臟,一個接一個炸了。

無極痛苦地趴在地上,全身抖如篩糠,“神王大人,求你聽我解釋……”

砰!又是一聲,無極的舌頭炸了,他說不出話,滿嘴汙血。

千晨的神力從無極眉心進入,一探之下,裏面竟然空空如也,就連時空輪氣息也沒有。

這個無極除了有從桑枝那裏吸收而來的神力,居然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你到底是怎麽敢的?”

千晨再次暴怒,他不相信,僅僅靠桑枝給他的神力,他居然就動用了時空輪的力量,把神女殘害到如此地步。

眼看此人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砰砰砰砰,無極全身上下從內臟開始,一個一個地爆炸。

最後只剩下一雙金色的眼睛,砰,又是一聲,只剩一只了,在慣性的作用下,那只眼睛滾進了巖漿裏。

做完這一切,千晨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眼睛變成了白色。黑紅的世界慢慢褪去顏色,被凝滯了一秒的世界又恢覆了正常。

玄清在一旁拿出白綾給他擋住眼睛,“做完這件事,你這副身體是真的到極限了。”

千晨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還想再見千曉一面,你能幫我嗎?”

玄清不忍地閉上眼睛轉過頭去,“好,我幫你。”

*

這雨下了一天了,夜已深,可雨還是下個不停。

白芊曉一個人渾渾噩噩走在路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想讓別人找到她,於是走一陣瞬移一下,走著走著,就又回到了之前玄七帶她來的那家客棧。

她木然地擡頭,二樓他們住的那個房間沒有亮光,但她還是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客棧。

房間裏暖爐已經熄滅,只殘留著一點點暖意,但門一開,冷風一灌進來,那一點暖意也消失了。

白芊曉全身被雨淋濕,嘴裏吐著白霧,她走到床邊,撿起床上的被子,把臉埋進被子裏。

快要窒息的時候,白芊曉突然擡起頭來,大口喘著氣。

怎麽不管用了?

明明吸了被子的,怎麽心臟還是那麽痛?

這時,一道驚雷照亮了屋子,千晨氣喘籲籲的呼著白氣站在門口,白芊曉木訥的轉過頭去,一雙黑紅色的魔瞳被閃電的光亮照得更加駭人。

看清千晨的臉時,白芊曉突然轉過身去,“別過來,別看我。”

可下一秒,一個溫暖的懷抱從後面抱住了她,雨水混著淚水滴在白芊曉臉頰上,似乎也流進了她心裏。

她感受到那滴淚傳達的歇斯底裏的心痛。

和她一樣,無以覆加。

白芊曉哭起來,可怎麽都哭不出聲,仿佛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難以喘息。

最後,她忍無可忍,轉身把千晨撲倒在地,騎在他身上,揪著他的衣服。

“把神力給我!我可以的,我現在就要!”

她嗓子啞了,但這句話說出來後,終於又找回了呼吸,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千晨臉上,他慌亂地給她擦臉,同時又顫抖著點頭。

“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別哭了,好不好,別難過,求求你。”

白芊曉聞言,站起來就開始脫衣服,濕噠噠的衣服不怎麽好脫,但她脫不掉的就撕,撕不掉的就用牙咬,最後弄得自己滿嘴都是血,沒有站穩,向後倒去。

千晨穩穩地接住她,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們一起墜入了黑色的泉水裏。

白芊曉的眼睛在這裏恢覆了原樣,剛剛那些傷痛也消失了,她看著千晨的臉,想起她血洗神女湖後做的那個夢。

她伸手擋住千晨的半張臉,只看眼睛。

對,就是這雙眼睛,溫柔又憂郁,讓人看了想哭。

“別哭,我不想看見你哭。”白芊曉不由自主地說。

千晨又一次把臉埋進她的掌心,哭得像個小孩,泣不成聲。

白芊曉依偎進他懷裏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千晨也回抱住她,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可能他們彼此心裏都想就這樣多待一會兒吧。

此時,千晨擡頭看向岸邊的玄清,只見他眉頭緊鎖,搖了搖頭,他心下一涼,調整了一下表情,把白芊曉扶起來,看著他。

魔氣又一次吞噬了她的眼睛,千晨強擠出笑容來,摸著她的頭道:“千曉別怕,我現在就把神力都給你,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千萬別放棄,好嗎?”

白芊曉隱約感受到了千晨的決絕,心中某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拼命地掙紮想要出來,她知道,她的內心深處不想看見千晨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的。

“不要,我不要你的神力了,讓我死吧,別管我了。”

千晨聞言眼淚又流了下來,摟著她的腰,把千曉整個人抱在懷裏。

“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還有別的辦法的,千曉什麽都不用擔心。

你只要記住我的話,不論何時何地,任何情況,只要你還活著,我就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回來找你。

我,千晨,絕不會丟下千曉,知道了嗎?”

白芊曉聽著這些話,呼吸越來越急促,血液仿佛就要凝固,魔氣讓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就算在這裏,黑色的魔氣都開始溢出,她猛地推開了千晨。

這時,千晨用一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胸口,鮮紅的血汩汩湧出。

“不要,別死,你說你不會丟下我的!”

白芊曉絕望的搖著頭,驚恐的游過去抓住千晨的手,但千晨的動作沒有停,他將刀子一扭,一口鮮血吐出,緊接著,一根水晶一樣的骨頭從他胸口取出。

“千曉,這是神骨,你當初也有一塊一樣的,但是你用它來收留了魔靈,如今神骨之力已經到了極限,沒有新的神骨,你會被魔氣吞噬,徹底變成魔王。

魔靈的因果律被無極斬斷了,而你強行背負著斷了因果的魔靈,你要找到修覆因果律的辦法,才能解救魔靈和你自己。

你現在需要用新的神骨壓制住魔氣,在找到解救魔靈的辦法之前,不可以再焚骨鑄魔。

記住了嗎?”

白芊曉喉嚨裏也冒出魔氣,她說不了話,拼了命地搖頭,千晨不顧她的反抗,一刀紮進她胸口,將神骨塞了進去。

這個過程很快,快到白芊曉還沒有反應過來,神骨已經完全進入她的胸口。

金色的神力和黑色的魔氣瞬間交匯,一股暖流和一股寒流在她身體裏循環往覆白芊曉心中的情緒徹底平覆。

她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盤坐於黑泉之中,魔氣和神力還在不斷交織,在她身後形成一個漩渦。

力量在旋轉中逐漸清晰,一半是金色的神力,另一半是黑色的魔氣,它們相互推動,互相吸引,最後形成一個漂亮完整的太極圖。

白芊曉眼睛裏的魔氣和神氣同樣交融,讓她擁有了一雙黑底鎏金的眼睛。

千晨欣慰地看著白芊曉的樣子,眉心舒展,喜笑顏開,他虔誠地單膝跪下,擡頭看著白芊曉道:“我的千曉,真美……”

千晨的肉身徹底消散,化作點點金光,溶於水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