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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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VIP]
蘇春聲看著趙虎慶的眼睛, 就知道這人的想法輕易改變不了。
可要看也不能在這兒看啊，光天化日，荒郊野嶺, 這麽多菌子看著，他哪好意思。
“還是別了吧……”
趙虎慶知道夫郎在擔心什麽，當機立斷道：“這兒不方便的話, 我們回家去看。”
回家？
那更是沒必要了, 他們菌子還沒撿完，走這麽遠的路來, 又走這麽遠的路回去麽？
蘇春聲脖子轉轉, 四處看看，看見一處樹葉很密的樹叢，他說：“要不去後頭看看, 看能不能站人？”
夫郎找的地兒，趙虎慶立時就去了, 想看夫郎有沒有受傷的想法很強烈。
鉆進來一看, 這樹叢裏頭剛巧有個能站人的空間。四周都有綠葉遮蔽，就算有人經過, 也看不到裏頭的光景。
這頂上呢，又是透光的，站在裏面不覺得黑，剛好能讓趙虎慶看個清楚明白。
這兒樹叢長得密, 地上就幾乎不長草了，蛇啊蟲子啊什麽的都沒有。
趙虎慶也覺得安心, 忙撥開樹叢示意, 讓夫郎進來。
蘇春聲捂著屁股，感受了一下自己有沒有受傷。他自己也看不到是吧, 只能用這樣的主觀感受來判斷。
要是真受傷了，都不用說流血，就是蹭破點皮，依著趙虎慶的性子，也是要不依不饒的。
他菌子還沒撿完，不想回去。
捂著屁股走進趙虎慶撐好的枝丫間，蘇春聲找到一個稍大的地方站定，動作緩慢地解起褲腰來，邊解邊說：“我覺得應該沒什麽事兒。你看見那條草道了嗎？草都被我磨壞了，我定是犧牲了它們，拯救了我的屁股。”
趙虎慶還是執意道：“看看。”
蘇春聲拗不過他，將自己褲子解開了。
趙虎慶看了看，看了又看，好半晌沒給蘇春聲一個準信，害得蘇春聲站在那兒臉都紅了，站姿也局促。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趙虎慶面前這麽扭捏的。
“好了沒？”催他的聲音也小。
“有點紅。”趙虎慶說。
“紅不打緊吧。”蘇春聲道。人在椅子上坐久一點沒準都會紅呢，他還是從草坡上滑下來的。
“最好還是上點藥。”將紅的地方逐一看過，趙虎慶沒找到磨破出血的地方，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褲腰被扶起來了，蘇春聲趕緊扯過來系上，小聲說：“不用了，晚上我用熱水敷一敷，它就不紅了……”
“現在回去敷吧。”
對付執著的大狗狗，蘇春聲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裝可憐讓他心軟。
他眼睛裏又現出那種求情的小窩窩，只是擠比上次更扁、更深，對趙虎慶委屈巴巴地說：“我想撿菌子。”
趙虎慶擰緊的眉動了動，根本吃不住夫郎這樣的請求，同意道：“那撿完再回去敷。”
“好。”蘇春聲一口應下。
他松開眉眼後，那種驟然揚起的笑，面頰上散發的光彩，在趙虎慶眼中就跟有朵明艷的花突然綻開了似的，讓他心頭的擔憂減輕了不少。
夫郎的身子自然重要，可讓夫郎開心也很重要。
趙虎慶決定繼續陪夫郎撿菌子，撿到他不想撿為止。晚上回屋，他會監督著他用熱毛巾敷屁股的。
兩人的籮筐都在坡上，菌子也在坡上，蘇春聲、趙虎慶出樹叢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踩著陡坡走上去。
剛剛滑下來還不覺得，現在站在坡底兒向上望，才真切地感受到這條坡的陡和長。
都不敢想象趙虎慶是怎麽跑下來的，跑得那般快，不會重心不穩，栽倒下來麽？蘇春聲覺得他那樣跑，遠比自己坐著滑落要危險。
等蘇春聲靠近趙虎慶下來的路線，終於曉得坡上的“印子”為什麽那麽深，那麽明顯了。
為了防止自己摔倒，趙虎慶的腳深深地踏進了泥土，直接將這泥踩出了一個土坑。
土坑交錯地從坡腳爬到坡頂，蘇春聲估計，萬物萌發的季節，在坑裏種一棵小樹都是種得了的，都不用鐵鍬挖了。
怎麽會踏出那樣深的痕跡？
蘇春聲又去看趙虎慶的腳，彎著腰念叨：“真沒傷著麽？”
兩人都是這樣，關心對方時親切自然，可輪到對方來關心自己了，就有一些局促和不自然。
趙虎慶輕聲道：“沒傷著。”
蘇春聲說：“回去之後我也給你好好看看。”
現在不解綁腿，去撿菌子。
上陡坡，手裏沒根木桿桿或是找到抓握的地方，會很艱難。從旁邊繞的話，又需要走很遠。
蘇春聲打算硬著上，要邁步了，前頭突然伸出一只手來，要來牽他。
蘇春聲楞了一楞，然後看出這是趙虎慶的手。
同樣是邁步，趙虎慶一步就能邁得有他兩步遠，然後身子傾一傾，就到了他前頭。
蘇春聲看趙虎慶來牽他了，嘴角揚起一個笑，沒握住他的手掌，而是順著他伸來的手往上，上到近前，抱住了趙虎慶粗粗的胳膊。
同樣是上坡，拉著手定然不如直接抱著臂膀，兩人離得近一點來得有安全感。拉手掌，兩個人還是兩個人，抱胳膊，那儼然是合二為一了。
趙虎慶也覺得這個方法好，將手腕垂下，將手臂弓起，使上力，帶著夫郎上了坡。
蘇春聲兩只胳膊環抱著的東西，一旦使上力，就變得奇硬無比，像截木頭樁子，怎麽捏都捏不動。
是的，他悄悄捏了幾下，但沒有捏動。
上了坡，到了安全的地方，兩人也就放開了。
重新將背簍拉到近處，繼續彎腰拾菌子。這下趙虎慶不敢離夫郎太遠了，只在夫郎身邊撿。沒菌子他就在枯葉中扒拉幾下，也能找到一兩個藏得深的。
撿了一背簍，這就打算走了。
兩人在來的路上，見一片水濕的地方有蔊菜，打算回去的時候掐上一些，晚上剁點蒜末清炒，又添一道下飯的好菜食，所以留給背簍裝野菜。
蔊菜也叫塘葛菜，喜歡水濕的地方。蘇家挨著青泉山，山上有一條小溪流，溪邊就會長這樣的野菜。
嫩葉摘來當菜吃，綠色的莖桿炒完之後要比其他的蔬菜更有嚼勁，嚼起來也更香。蘇老爹尤愛這一口，蘇春聲常去采。
不能摘太老的，老了就嚼不動了，只能用來煲湯。它有清熱解毒、止咳化痰的功效，老了之後就常作為一味中草藥加到魚湯裏去燉煮。
蘇春聲還在馬秀才寫的話本裏看到過一個和蔊菜有關的偏方，說是一個熬夜讀書的書生，偶一日去河邊梳洗時，發現自己禿了頂，大驚失色。
考狀元可不單單靠才學，最後的殿試，樣貌能不能入皇帝的眼，獲得他老人家的青睞，才是至關重要的。
他要是年紀輕輕就謝了頂，往後如何做那連中三元的美夢？
書生馬上去河邊拔了這種桿子變紅、開出黃花、結出籽兒來的老蔊菜，混入桑葉、柏葉，一同放進石臼裏搗碎，取出汁液來，混入菜油，就可塗抹生發。
書生倒是很有毅力，寒窗苦讀十年，這治頭禿的偏方也用了十年，後來殿試，真靠著那一頭瀟灑飄拂的烏發得到了聖上的青睞，中了狀元。
這偏方，蘇春聲當時看到就記下來了，只是覺得有意思，沒打算試。
一是他們蘇家尚未出個年紀輕輕就謝頂的，沒人來嘗試。二是這偏方不知是三天就見效，還是用上十年才有效果，弄不清楚。
若三天就見效，那書生後頭為何還要繼續弄？
若十年才起效，誰也沒有這個恒心像書生一樣去試一個偏方試十年。
蘇春聲讀出馬秀才這麽寫的用意，覺得這方子大概率是不推薦使用的，說給趙虎慶聽也是為了給他解解悶兒。
面前的這片蔊菜明顯是前幾日下雨之後才冒出來的，還沒開花，嫩得很，掐到底都還嫩著。
蘇春聲掐上癮了，跟趙虎慶說：“要是吃不完，我們就拿去曬成菜幹，天冷之後煮湯、炒臘肉都行。拿去腌成鹹菜應當也好吃。”
雖然沒試過，但蔊菜嚼起來香，腌成鹹菜之後應當也很香。
蘇春聲想試試。
趙虎慶是那種夫郎想試，自己一定會鼎力支持的性子。嘴上沒應，但手上采摘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兩人又采了整整一背簍的蔊菜，才直起腰，好生地歇一歇。
蘇春聲把自己帶來的竹筒打開，喝了一口裏面的水，然後遞給趙虎慶。
趙虎慶手指上都是青綠色的汁液，小心著沒握到竹筒的外沿，就用手掌包著，而後就著夫郎喝過的位置喝了一口。
“帶回去重，你多喝點。”蘇春聲在邊上勸道。
趙虎慶那副謹慎的模樣就好像還分我的水和夫郎的水，喝夫郎水時不能太大口的感覺。
返程路上，他們背簍已經裝了，不可能再摘什麽了。這竹筒掛在背簍上，不是負擔麽？喝完他們一氣兒走到家中，就能喝新的了。
趙虎慶聽夫郎的，默默將竹筒裏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回到家中，李蘭菊正在繡花。
好久沒繡了，手上生疏，沒個自信，見蘇春聲回來，忙叫他：“春聲啊，你給我看一眼，看我繡的還成麽？”
蘇春聲放下背簍過來看了一眼，說：“繡得很好啊。”
婆母繡的是喜鵲登梅圖，雖只繡了喜鵲的半個身子，尾羽還未繡完，但喜鵲的眼睛、神態、爪子、挺立的姿勢，都已經能看出來了，活靈活現的。
李蘭菊繡得很慢，扶著墻走了小半圈，就去房裏拿針線出來繡了，相當於蘇春聲和趙虎慶走後，她就坐在堂屋的天井邊繡了。繡到他們回來，才繡了半只，還是很小的半只。
“慢工出細活嘛，您繡得好啊，慢些也無妨的。”蘇春聲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李蘭菊曉得蘇春聲是做繡活的好手，拉著他的手，虛心請教：“你幫我瞧瞧，這尾羽該配著什麽色好？”
蘇春聲看了看，說：“若您這梅枝兒打算繡成黑的，尾羽還是黑的好。若您這梅枝兒想繡成綠的，那還是紅色的稱些。”
李蘭菊一聽，心上有主意了，歡喜道：“那我繡成黑的。”
娘和夫郎在那兒探討繡活兒，趙虎慶默默將這兩背簍的東西提去井邊，打了井水上來洗。
他洗的是今晚做菜要用的量。
曬菌子幹，菌子不用洗，用幹凈的布把上面的灰屑草屑擦一擦就行。
洗了之後菌子的香味會大打折扣，還容易腐壞發黴。曬成幹貨之後，要拿來煮東西，就泡發的時候洗。
曬蔊菜幹也是同樣的道理。
趙虎慶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因為走回來的路上，他夫郎像說話本中的故事那樣，一句句地講給他聽，趙虎慶全都記在了心裏。
不遠處，娘和夫郎繡著喜鵲登梅圖，不時能傳來他倆低聲交談的聲音，他在這洗東西，洗著這些新鮮脆嫩，摘時很滿足，吃起來也會很滿足的菜蔬。
心上沒有多餘的感受，就是有一股喜滋滋的甜。
這樣的日子好有盼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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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聲看著趙虎慶的眼睛, 就知道這人的想法輕易改變不了。
可要看也不能在這兒看啊，光天化日，荒郊野嶺, 這麽多菌子看著，他哪好意思。
“還是別了吧……”
趙虎慶知道夫郎在擔心什麽，當機立斷道：“這兒不方便的話, 我們回家去看。”
回家？
那更是沒必要了, 他們菌子還沒撿完，走這麽遠的路來, 又走這麽遠的路回去麽？
蘇春聲脖子轉轉, 四處看看，看見一處樹葉很密的樹叢，他說：“要不去後頭看看, 看能不能站人？”
夫郎找的地兒，趙虎慶立時就去了, 想看夫郎有沒有受傷的想法很強烈。
鉆進來一看, 這樹叢裏頭剛巧有個能站人的空間。四周都有綠葉遮蔽，就算有人經過, 也看不到裏頭的光景。
這頂上呢，又是透光的，站在裏面不覺得黑，剛好能讓趙虎慶看個清楚明白。
這兒樹叢長得密, 地上就幾乎不長草了，蛇啊蟲子啊什麽的都沒有。
趙虎慶也覺得安心, 忙撥開樹叢示意, 讓夫郎進來。
蘇春聲捂著屁股，感受了一下自己有沒有受傷。他自己也看不到是吧, 只能用這樣的主觀感受來判斷。
要是真受傷了，都不用說流血，就是蹭破點皮，依著趙虎慶的性子，也是要不依不饒的。
他菌子還沒撿完，不想回去。
捂著屁股走進趙虎慶撐好的枝丫間，蘇春聲找到一個稍大的地方站定，動作緩慢地解起褲腰來，邊解邊說：“我覺得應該沒什麽事兒。你看見那條草道了嗎？草都被我磨壞了，我定是犧牲了它們，拯救了我的屁股。”
趙虎慶還是執意道：“看看。”
蘇春聲拗不過他，將自己褲子解開了。
趙虎慶看了看，看了又看，好半晌沒給蘇春聲一個準信，害得蘇春聲站在那兒臉都紅了，站姿也局促。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趙虎慶面前這麽扭捏的。
“好了沒？”催他的聲音也小。
“有點紅。”趙虎慶說。
“紅不打緊吧。”蘇春聲道。人在椅子上坐久一點沒準都會紅呢，他還是從草坡上滑下來的。
“最好還是上點藥。”將紅的地方逐一看過，趙虎慶沒找到磨破出血的地方，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褲腰被扶起來了，蘇春聲趕緊扯過來系上，小聲說：“不用了，晚上我用熱水敷一敷，它就不紅了……”
“現在回去敷吧。”
對付執著的大狗狗，蘇春聲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裝可憐讓他心軟。
他眼睛裏又現出那種求情的小窩窩，只是擠比上次更扁、更深，對趙虎慶委屈巴巴地說：“我想撿菌子。”
趙虎慶擰緊的眉動了動，根本吃不住夫郎這樣的請求，同意道：“那撿完再回去敷。”
“好。”蘇春聲一口應下。
他松開眉眼後，那種驟然揚起的笑，面頰上散發的光彩，在趙虎慶眼中就跟有朵明艷的花突然綻開了似的，讓他心頭的擔憂減輕了不少。
夫郎的身子自然重要，可讓夫郎開心也很重要。
趙虎慶決定繼續陪夫郎撿菌子，撿到他不想撿為止。晚上回屋，他會監督著他用熱毛巾敷屁股的。
兩人的籮筐都在坡上，菌子也在坡上，蘇春聲、趙虎慶出樹叢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踩著陡坡走上去。
剛剛滑下來還不覺得，現在站在坡底兒向上望，才真切地感受到這條坡的陡和長。
都不敢想象趙虎慶是怎麽跑下來的，跑得那般快，不會重心不穩，栽倒下來麽？蘇春聲覺得他那樣跑，遠比自己坐著滑落要危險。
等蘇春聲靠近趙虎慶下來的路線，終於曉得坡上的“印子”為什麽那麽深，那麽明顯了。
為了防止自己摔倒，趙虎慶的腳深深地踏進了泥土，直接將這泥踩出了一個土坑。
土坑交錯地從坡腳爬到坡頂，蘇春聲估計，萬物萌發的季節，在坑裏種一棵小樹都是種得了的，都不用鐵鍬挖了。
怎麽會踏出那樣深的痕跡？
蘇春聲又去看趙虎慶的腳，彎著腰念叨：“真沒傷著麽？”
兩人都是這樣，關心對方時親切自然，可輪到對方來關心自己了，就有一些局促和不自然。
趙虎慶輕聲道：“沒傷著。”
蘇春聲說：“回去之後我也給你好好看看。”
現在不解綁腿，去撿菌子。
上陡坡，手裏沒根木桿桿或是找到抓握的地方，會很艱難。從旁邊繞的話，又需要走很遠。
蘇春聲打算硬著上，要邁步了，前頭突然伸出一只手來，要來牽他。
蘇春聲楞了一楞，然後看出這是趙虎慶的手。
同樣是邁步，趙虎慶一步就能邁得有他兩步遠，然後身子傾一傾，就到了他前頭。
蘇春聲看趙虎慶來牽他了，嘴角揚起一個笑，沒握住他的手掌，而是順著他伸來的手往上，上到近前，抱住了趙虎慶粗粗的胳膊。
同樣是上坡，拉著手定然不如直接抱著臂膀，兩人離得近一點來得有安全感。拉手掌，兩個人還是兩個人，抱胳膊，那儼然是合二為一了。
趙虎慶也覺得這個方法好，將手腕垂下，將手臂弓起，使上力，帶著夫郎上了坡。
蘇春聲兩只胳膊環抱著的東西，一旦使上力，就變得奇硬無比，像截木頭樁子，怎麽捏都捏不動。
是的，他悄悄捏了幾下，但沒有捏動。
上了坡，到了安全的地方，兩人也就放開了。
重新將背簍拉到近處，繼續彎腰拾菌子。這下趙虎慶不敢離夫郎太遠了，只在夫郎身邊撿。沒菌子他就在枯葉中扒拉幾下，也能找到一兩個藏得深的。
撿了一背簍，這就打算走了。
兩人在來的路上，見一片水濕的地方有蔊菜，打算回去的時候掐上一些，晚上剁點蒜末清炒，又添一道下飯的好菜食，所以留給背簍裝野菜。
蔊菜也叫塘葛菜，喜歡水濕的地方。蘇家挨著青泉山，山上有一條小溪流，溪邊就會長這樣的野菜。
嫩葉摘來當菜吃，綠色的莖桿炒完之後要比其他的蔬菜更有嚼勁，嚼起來也更香。蘇老爹尤愛這一口，蘇春聲常去采。
不能摘太老的，老了就嚼不動了，只能用來煲湯。它有清熱解毒、止咳化痰的功效，老了之後就常作為一味中草藥加到魚湯裏去燉煮。
蘇春聲還在馬秀才寫的話本裏看到過一個和蔊菜有關的偏方，說是一個熬夜讀書的書生，偶一日去河邊梳洗時，發現自己禿了頂，大驚失色。
考狀元可不單單靠才學，最後的殿試，樣貌能不能入皇帝的眼，獲得他老人家的青睞，才是至關重要的。
他要是年紀輕輕就謝了頂，往後如何做那連中三元的美夢？
書生馬上去河邊拔了這種桿子變紅、開出黃花、結出籽兒來的老蔊菜，混入桑葉、柏葉，一同放進石臼裏搗碎，取出汁液來，混入菜油，就可塗抹生發。
書生倒是很有毅力，寒窗苦讀十年，這治頭禿的偏方也用了十年，後來殿試，真靠著那一頭瀟灑飄拂的烏發得到了聖上的青睞，中了狀元。
這偏方，蘇春聲當時看到就記下來了，只是覺得有意思，沒打算試。
一是他們蘇家尚未出個年紀輕輕就謝頂的，沒人來嘗試。二是這偏方不知是三天就見效，還是用上十年才有效果，弄不清楚。
若三天就見效，那書生後頭為何還要繼續弄？
若十年才起效，誰也沒有這個恒心像書生一樣去試一個偏方試十年。
蘇春聲讀出馬秀才這麽寫的用意，覺得這方子大概率是不推薦使用的，說給趙虎慶聽也是為了給他解解悶兒。
面前的這片蔊菜明顯是前幾日下雨之後才冒出來的，還沒開花，嫩得很，掐到底都還嫩著。
蘇春聲掐上癮了，跟趙虎慶說：“要是吃不完，我們就拿去曬成菜幹，天冷之後煮湯、炒臘肉都行。拿去腌成鹹菜應當也好吃。”
雖然沒試過，但蔊菜嚼起來香，腌成鹹菜之後應當也很香。
蘇春聲想試試。
趙虎慶是那種夫郎想試，自己一定會鼎力支持的性子。嘴上沒應，但手上采摘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兩人又采了整整一背簍的蔊菜，才直起腰，好生地歇一歇。
蘇春聲把自己帶來的竹筒打開，喝了一口裏面的水，然後遞給趙虎慶。
趙虎慶手指上都是青綠色的汁液，小心著沒握到竹筒的外沿，就用手掌包著，而後就著夫郎喝過的位置喝了一口。
“帶回去重，你多喝點。”蘇春聲在邊上勸道。
趙虎慶那副謹慎的模樣就好像還分我的水和夫郎的水，喝夫郎水時不能太大口的感覺。
返程路上，他們背簍已經裝了，不可能再摘什麽了。這竹筒掛在背簍上，不是負擔麽？喝完他們一氣兒走到家中，就能喝新的了。
趙虎慶聽夫郎的，默默將竹筒裏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回到家中，李蘭菊正在繡花。
好久沒繡了，手上生疏，沒個自信，見蘇春聲回來，忙叫他：“春聲啊，你給我看一眼，看我繡的還成麽？”
蘇春聲放下背簍過來看了一眼，說：“繡得很好啊。”
婆母繡的是喜鵲登梅圖，雖只繡了喜鵲的半個身子，尾羽還未繡完，但喜鵲的眼睛、神態、爪子、挺立的姿勢，都已經能看出來了，活靈活現的。
李蘭菊繡得很慢，扶著墻走了小半圈，就去房裏拿針線出來繡了，相當於蘇春聲和趙虎慶走後，她就坐在堂屋的天井邊繡了。繡到他們回來，才繡了半只，還是很小的半只。
“慢工出細活嘛，您繡得好啊，慢些也無妨的。”蘇春聲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李蘭菊曉得蘇春聲是做繡活的好手，拉著他的手，虛心請教：“你幫我瞧瞧，這尾羽該配著什麽色好？”
蘇春聲看了看，說：“若您這梅枝兒打算繡成黑的，尾羽還是黑的好。若您這梅枝兒想繡成綠的，那還是紅色的稱些。”
李蘭菊一聽，心上有主意了，歡喜道：“那我繡成黑的。”
娘和夫郎在那兒探討繡活兒，趙虎慶默默將這兩背簍的東西提去井邊，打了井水上來洗。
他洗的是今晚做菜要用的量。
曬菌子幹，菌子不用洗，用幹凈的布把上面的灰屑草屑擦一擦就行。
洗了之後菌子的香味會大打折扣，還容易腐壞發黴。曬成幹貨之後，要拿來煮東西，就泡發的時候洗。
曬蔊菜幹也是同樣的道理。
趙虎慶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因為走回來的路上，他夫郎像說話本中的故事那樣，一句句地講給他聽，趙虎慶全都記在了心裏。
不遠處，娘和夫郎繡著喜鵲登梅圖，不時能傳來他倆低聲交談的聲音，他在這洗東西，洗著這些新鮮脆嫩，摘時很滿足，吃起來也會很滿足的菜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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