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並蒂

關燈
並蒂

嫁給太子,清平覺得倒也沒什麽壞處。他看起來脾氣不錯,皇後喜歡她,擺脫奴才身份,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再也沒人能隨意欺辱她。但是本能的直覺讓她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好事是一樁好事,但是這好事怎麽會落在她身上?世家貴女何其多,太子後宮裏都是名門淑女,皇後怎麽偏偏看上了她做太子的妾室?

她說一切但憑皇後吩咐,靜觀其變。

皇後並沒有一時興起,而是開始創造她和太子兩人相處的機會。

春雨綿綿地飄落在東宮的青石路上,她一手抱著一盆花,一邊打著傘艱難地將東西送到東宮。太子身邊的內侍梁元這幾日已經認熟了她的面孔,見了清平過來忙打著傘走上前去。

“清平姑娘,哎哎哎,這麽大的雨怎麽這會兒過來了,快放下吧,仔細扯著傷口。”

清平將花放在門口,一面收了傘。“皇後說這一盆海棠昨日開了並蒂枝,是好兆頭,叫我給殿下送來擺在屋裏放著。”

她甩了甩手,胳膊有些酸痛,一面和梁元寒暄,“多虧您的傷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眼下多走動走動也好。”

梁元見她今日穿著一身粉衫,渾身被雨淋透,細細的一層雨珠蒙在烏黑的發絲和雪白細膩的肌膚上,像是浸在水裏的紅李,冰瑩粉紅。想必是剛才只顧著這花,一點兒沒顧得上自己。

他拿了帕子遞給她,一面幫忙擦拭她衣袖上的水,“快擦擦吧,若是再著了風寒,舊傷未愈又添新病。”

“多謝梁內侍。”清平也不見外,自她那次被打,就是梁元找人送她回去的,後來在路上遇見,梁元鬼鬼祟祟地給她塞藥,至今為止已經用空了幾罐。為表謝意,她也常做些小玩意兒吃的戴的給梁元。她對這位內侍的印象還不錯,東宮的人都和太子一樣,寬厚親和,是以她也樂意來這裏辦差。

“這花是新培的命種,早晚需得在冷室裏放著,各澆一次水,半瓢的量就可,太多會淹了根底。”她囑咐過後又說了兩句,便道:“那我就走了,內侍快些把東西搬進去吧。”

梁元點點頭,正要去送她就見太子下了馬從門外走了來,見了清平也十分驚喜,“是你?傷好得差不多了?”

“托殿下的福,已經好全了。”

梁元一面打傘,一面去接過劉據的鬥篷和馬鞭,劉徹走到檐下時看了一眼清平,“你手裏那傘竟是擺設不成,不急著走,我叫人拿身幹凈衣裳喝杯熱茶再走吧。”

清平有些猶豫,劉據打趣道:“之前還說來世結草銜環報答我,別說來世,這現世我看都討不了你的好了。”

“不是,殿下。”清平不知該說些什麽,劉據看她憋紅了臉,一面往裏間走,一面回頭看她,“進來吧。”

清平看了一眼梁元,梁元小聲道:“去吧,去吧。”

她戰戰兢兢地跟著劉據進了房間,看著劉據在窗邊幾案前背手站立,他在看窗臺那盆已經開始枯萎的海棠花。

“你看,這海棠開得可好?”

“是極名貴的品種,若悉心照料,還可以再開三兩日的。”

“你喜歡嗎?”

她不知所以,“這垂絲海棠很好看。”

“那送給你了。”

清平覺得眼前的這太子也有些莫名其妙,一盆要開敗的花,送給她做什麽?她不是愛花之人,給皇後種花是迫於生計,不然她懶得呵護這種嬌貴又麻煩的東西。於是她婉拒道:“只是小人其實不愛海棠,殿下還是另賜他人吧。”

“你不是說這花很名貴麽?珍貴之物,為何不要?”

“雖然珍貴,非小人所愛。”

太子聞言笑了笑,似乎心情愉悅了幾分。“那你一會兒把這盆花帶出去扔了吧,換上母後送來的那盆。”

“殿下不是不喜歡……”她想說皇後送來的那盆和這花有什麽分別,品種、姿態幾乎一模一樣。

“是母後的心意,我也不好推拒。”

她點點頭,心中暗忖,那去找別的宮人就好了,方才還說她傷沒好,現在又喊她搬花。這天家的人,果然沒一個好伺候的。

“上次跟你說的事你沒有告訴母後吧?”劉據忽然問起,她其實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

“沒…沒有,殿下放心,殿下讓梁元給小人送藥,又給小人瞧太醫的事小人誰都沒說。”

劉據輕輕笑了起來,他將一杯倒好的茶水遞給清平,“我說的是兔子的事。叫你替我保密。”

“小人也沒有說,兔子…小人一直餵著,還給它們做了個窩,托殿下的福,它們最近吃得好,都長肥了。”

她語氣中帶著無意的嬌嗔,少女油水漸豐,沒了風吹日曬,臉上比之前白了,兩頰的肉也多了,說話時兩片嘴唇一動一張,十分可愛。

他仿佛看見她蹲在地上,將下巴枕在腿上,摸著那幾只又白又胖的兔子的模樣。不禁笑道:“那就好,若養得好了,自然有賞。”

“不用殿下賞,殿下救我性命,這是應當的。”

劉據聽著她的客套話,臉上笑笑,此時見梁元捧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東西一一打開,全是一排精致的點心。

“米餅、蜜晶糕、牛肉蒸餅、杏脯!”她兩眼放光,像一只歡快的鳥兒。

“還有甜酒。”劉據一邊給她倒上一杯甜酒,推到她面前,“趁熱吃了,以後還要幫我繼續照看那幾只兔子。”

“殿下放心,包在我身上。”

剛出爐的蜜晶糕,溏心尚未凝固,她撕開外皮,晶瑩的糖液淌了下來,落在案旁的竹簡上。她吃了一驚,連忙將方才那碗沒喝完的茶水倒在手帕上,而後攤開竹簡擦拭。

“別擦,那是殿下要交給陛下的策……”

已經來不及阻止,梁元看著那宮女已經用帕子擦過那一團字跡,懊惱地一拍巴掌。“殿下寫了一晚上呢。”

“不會擦掉的,內侍,你看。”清平將帕子扔在一邊,舉起那竹簡給梁元看過,“殿下用的是梧州墨,裏面摻了蓼天白,用它寫字不會被水沾濕,也不會輕易被擦掉,很牢固的。”

梁元見那竹簡上果然幹幹凈凈,煥新如初,因而松了一口氣。“還真是,殿下您瞧……”

梁元看向劉據,卻見他正怔怔地看著背對著他笑得溫婉的女子,一時間收起了咧出的大牙。也看向了清平,他想,清平的好運約莫還在後面呢。只是她這樣的性格若進了東宮,也不知是好是壞……

清平今日回來時有些遲,皇後午睡起身,看見她時不免多問了一嘴,“東西送到了嗎?”

她想皇後大概是想問她做什麽耽擱了這麽久,因而恭敬道:“東西交到梁內侍手上了,梁內侍見雨勢大,所以留小人喝了一盞茶。皇後有何吩咐,小人這就去辦。”

皇後心中明了,只笑笑:“不要你做什麽。裏面留了姜茶給你,抄完這一本經書就把茶喝了驅驅寒吧。”

感受到皇後打量的目光,她方才想起自己忘記換回衣裳,有些心虛地告退進了內室。好在皇後也並未多問,好像那天問她的事當真只是隨口一說罷了,她不禁慶幸,還好當時沒說願意,不然現在這不尷尬了不是。一國之後哪兒能看得上她這樣的村女做兒媳。

這場春雨下了足足半月,倒春寒仍未消失,反而寒氣更甚。皇後命人給他們做了新的春衣,還賞賜了許多首飾。雲煙蒙蒙,綠草如油,清平清早餵完兔子回來,就見令月神神秘秘地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麽?”

“有好事啊。”

“什麽好事?”

令月笑了笑,附耳道:“娘娘要給你備嫁妝了。”

她吃了一驚,“嫁給誰?”

“還能有誰?自然是太子殿下。位分都擬好了,鳳印加詔,封你做良娣。”

“怎麽可能?”清平早晨還和那位在一起餵過兔子,對方也沒有透露絲毫的口風,怎麽就到了備嫁妝的地步了?

令月看她呆楞的樣子,不免打趣道:“娘娘一貫偏愛你,我們都看得出,也沒什麽好驚訝的。你就等著進東宮做貴人吧,到時可別忘了提攜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