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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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4

黎翊隅貼著臥室門,他對著門縫和沈殊說話。

大概是因為對著的是門。

雖然臥室裏面還是他哥,但還隔著一扇門,這讓黎翊隅錯覺到有些話並不是那麽難以啟齒。

比起沈殊,他那些可笑的、脆弱的、不能見人的自尊心什麽都算不上。

黎翊隅從始至終都認為自己所做的和得到的都純屬咎由自取。

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可笑。

但沈殊想聽,也許……也許沈殊也願意聽。他哥就算聽完覺得好笑也沒關系。

只要沈殊別再把他趕走了。

黎翊隅的額頭輕輕抵住門,“他在報紙上看到了我的名字,就是那次競賽。”

“他找了我大概半年多。之前他從來沒找過我。我遇到哥你之前,我真的很想和他一起生活。別人都有爸媽,但我沒有。我沒見過我媽,只知道他是我爸。”

“我們沒見過幾次面,通電話的次數都很少。我知道他不愛我,我很久很久之前想要過。”

“我那時候說我想和他一起生活,我是騙你的。我一點都不想和他一起,我就想跟屁蟲一樣跟著你。我和你睡天橋也行,每天不吃飯只喝西北風也行。我還要求你,每年過年都要和我一起過。”

“但是……”

黎翊隅話說的有些顛三倒四,很混亂,他不能停下來仔細去想自己說了什麽,只是想迅速地把那時候發生過的事情,他的想法和沈殊說清楚。

“但是,我憑什麽,憑什麽這樣貪得無厭。讓你跟我一起。”

“你還和我說,你隨便去哪裏都行。我差點就同意了,我要是同意了,你一輩子都別想擺脫我了。很恐怖的,是個恐怖故事。”

“你什麽都沒得到,只能得到一個什麽都不會做,每天都在給你惹麻煩的麻煩未成年。不止會惹各種各樣討厭的拖油瓶,還自以為是的騙人,不告而別。”

黎翊隅越說越覺得心裏發堵,不自覺有些哽咽了,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用額頭去撞門。

他想用這種痛覺來抵消他委屈想哭的情緒,他知道他現在情緒很差,知道自己情緒已經不正常了。

但他並不想讓沈殊察覺到他的不正常,他極力克制只用很微小的力氣去撞門。

“我真的一點都不堅強。每天都想打電話給你,和你說我住在哪裏,和你哭一哭。你肯定會來接我,帶我逃跑。還好我把電話線剪了。他平時也不管我,電話線剪了沒有人會給我再安上。我想給你打電話也打不了。”

每次到過年的時候。

他尤其想要聽一聽沈殊的聲音。

只有遇到沈殊的這一年,他才有了和家人一起過年的經歷。

從他到京市那一刻起,他又和從前一樣。

無論什麽時候,都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可能是因為擁有過了,才讓後來的五年都這樣讓人難以忍受。

黎翊隅抿了一下嘴唇,他有點說不下去了。他毫無自覺往後仰了一下頭,再慣性往前。

他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腦袋撞過去的時候,沒有撞到預料中發涼的木質門板。

他腦袋撞到了一個有一點柔軟、一點溫熱的東西上。

黎翊隅楞住。

他擡眼,臥室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打開了。

他腦袋現在就撞在沈殊的手上。

他額頭被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

發出一聲悶悶的響。黎翊隅目不轉睛地盯著沈殊看。沈殊的眼睛還是很黑很沈,好像能包容他的所有,也能原諒他的所有。

沈殊:“別撞了。”

沈殊往後撤了一點手,似乎要收回了。

黎翊隅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讓那一點剛拉開的距離又恢覆原位。

沈殊皺著眉,他停止了要收回手的動作,否則黎翊隅整個人就要倒進臥室裏。

“別動。”沈殊說道。

黎翊隅又往前貼了貼。

沈殊低頭看著黎翊隅的後腦勺。

他確認黎翊隅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一點。

黎翊隅腦袋在沈殊手心蹭了蹭。

黎翊隅的頭發還是很軟,像是某種動物的絨毛。

“哥,你這樣好像在給我量體溫。”黎翊隅小聲說道。

黎翊隅說著忍不住笑了下。

“你摸摸我是不是沒發燒?”

沈殊皺眉,他挪開放在黎翊隅腦門上的手,改成提著黎翊隅的衣領,防止黎翊隅直接栽倒,“睡覺。”

這一次沈殊沒關上臥室的門。

黎翊隅站在門邊。

“我腿麻了。哥。我馬上。”黎翊隅小聲說道。

裏面的沈殊沒說話了。

黎翊隅緩了一會兒,他腿已經不麻了。

沈殊重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安靜地聽著屋子裏另外一個人的動靜。

黎翊隅慢騰騰地往隔壁臥室走。

走的腳步很慢,可能還是很不舒服。

沈殊聽著有些煩躁。

直到聽到隔壁傳來細微的動靜。

黎翊隅不知道在做什麽。為什麽不睡覺。

又過了不到一分鐘。

那腳步聲稍微快了一點點,他又折返,停在了沈殊的臥室門口。

沈殊閉著眼睛沒出聲。

黎翊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那腳步聲又在他房間裏響起。

黎翊隅慢慢走了進來。沈殊聽到了。

黎翊隅對這個房間太熟悉了,比自己住的那個房間還要熟悉。

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床的位置。

“唔。”

他猝不及防床腳磕到了腿。他邁了一大步,這一下特別痛。

沈殊也被他嚇了一跳。他睜開眼睛,立刻坐了起來。

黎翊隅順勢躺在了床上。

沈殊眼看著黎翊隅慢慢地從靠下的位置,慢慢把自己挪到了枕頭附近。

沈殊已經不想說什麽了。

他重新躺了回去。

黎翊隅一直盯著沈殊看。知道沈殊沒說話,沒趕他,就是默許的意思。

他最後努力了一下,把自己的腦袋擱在了沈殊枕頭旁邊。

和之前躺在沈殊旁邊的感覺一樣。

沈殊身上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黎翊隅忍了忍。

他現在已經沒有被趕出門,也被允許和他哥躺在一起睡覺。

不要再說多餘的話。

黎翊隅忍了兩秒,還是沒忍住突然開口問道:“哥,你什麽時候換的新床,今年換的嗎?上個月嗎?如果是之前的床,我根本不會磕到,我腿疼得厲害,我要疼死了。你是不是想……”

沈殊頭很疼。

一整個晚上他情緒已經有些麻木了。

但他已經可以想象到黎翊隅還想說些什麽更讓他頭疼的話來。

“買了五年,不是新床。你能閉嘴,然後,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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