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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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33
沈殊擡眼看了黎翊隅一眼，沒說什麽。
黎翊隅餘光關註著沈殊，本來還有些底氣不足，註意到沈殊的眼神，他反而被激起了逆反心。
他立刻對眼前的顧客又深深點了一下頭，說道：“對，就是這樣。”
黎翊隅期盼地問道：“要來一點試試嗎？”
年輕女人說道：“給我裝一點，我嘗嘗有多邪惡。”
黎翊隅立刻撐開了一只食品袋，等著顧客選她想吃的鹵味。
“再給我來點拌菜。我真是太好奇了。”
黎翊隅立刻又撐開一個食品袋，等著沈殊拌好。
這兒開了個新攤子。周圍的人看清楚攤子上是在賣鹵味和拌菜，價格不貴，也都買上一點打算晚上回去吃。
黎翊隅陀螺一樣，包攬了和顧客說話、撐食品袋、收錢等多項工作。
八點多的時候攤子上的東西賣完了。黎翊隅抱著一個塑料盒子跟在沈殊後面，兔子一樣蹦來蹦去。
除了這個塑料盒子，黎翊隅兜裏還揣著他們今天晚上擺攤賺的所有的錢。
黎翊隅說道：“明天我還要一起。”
沈殊看著黎翊隅從左邊蹦到了右邊對黎翊隅說的話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黎翊隅：“你怎麽不說話。你認清現實吧，你就是缺不了我。”
黎翊隅現在非常明確了自己的價值。
沈殊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只要他在，他可以為沈殊分擔一部分工作，雖然這部分工作不多，但很重要。像是沈殊這種不愛說話、不肯說話的人怎麽搶得過別的攤主？
黎翊隅只覺自己的腳都踩在雲端上，飄飄然起來，自說自話道：“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就是不好意思。羞愧。”
沈殊拿著折疊小桌還有兩個塑料盒。調料之類的被他裝了袋子掛在桌子的一角。一路上黎翊隅自言自語，兩人到了院子門口。
黎翊隅率先開門進去了。
沈殊把東西放進廚房，門外傳來張凈的聲音，她喊了兩聲，“小沈我聽到你回來了。”
沈殊放下手裏的東西，拿著食品袋從鍋裏撈出點鹵味，拎著袋子轉頭出門去了。
小尾巴還要跟著，沈殊說道：“待著別亂跑。”
黎翊隅不滿意，沈殊就能走，就不算亂跑，他跟著走怎麽就算亂跑了。雖然不滿，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板凳上，他盯著塑料盒看了會兒。
沈殊出了門張凈就站在院子外面，看到他，張凈招了一下手。
他出了院子把手裏的食品袋遞給張凈。
沈殊說道：“嘗嘗看。”
張凈本想推辭，但沈殊一直伸著手，她不是很好意思最終還是收下了。
“你是出去賣鹵味嗎？手藝這麽好。”
張凈頓了頓說道：“我也沒什麽別的事，晚上做了點油餅給你倆拿點吃。”
沈殊也沒推辭，收下道了謝。
張凈笑笑轉身要走了。沈殊突然開口問道：“你兒子在哪個學校上學？小學？”
張凈有些意外，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小學四年級，就在附近不遠的小學，走路十多分鐘。這學校還不錯。”
她有些習慣小沈不喜歡說話的性格了。
張凈試探性地問道：“我看你弟弟和我兒子差不多年紀，你要送他去上學？”
她視線不由得放在沈殊的臉上。個子很高，但有些瘦。見了這麽幾次她就沒見過沈殊有什麽表情，總是面無表情，生人勿近的樣子，但看得出來年紀小。
不到十八歲的年紀，甚至可能都不到十六歲。
還是個孩子呢。
一個孩子跑出來到城裏擺攤賺錢，還帶了個更小的。
“你怎麽才回來。”黎翊隅見人進屋立刻出聲說話。
沈殊瞥了他一眼。
黎翊隅把塑料盒子放在胸口展示。
看！他都洗幹凈了！
沈殊視線只放在塑料盒子上一秒鐘就迅速挪走了。
黎翊隅嘴巴撅起來。
沈殊：“來吃飯。”
沈殊從鍋裏弄出一點鹵味放在盤子裏。中午做鹵味的時候沈殊特意留了一點晚上吃。
本來打算再弄一點米飯吃，這回也不用了。
張凈給的油餅還熱著。沈殊和黎翊隅直接就這樣解決了晚飯。
吃過飯，黎翊隅跑回了屋關上門不知道要做什麽。關門之後他又拉開門，拉開了一條縫，從縫隙裏面往外看。
沈殊打了一盆水，把毛巾放在盆裏面。他端著盆往外走正好和門內的黎翊隅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沒說話。
黎翊隅立刻把門關上了。
沈殊移開視線端著水盆出門去了。等黎翊隅拉開門往外看，沈殊已經沒影了。
這麽晚了又要去哪兒。
沈殊從來都不跟他說自己要去哪兒要做什麽。黎翊隅很不滿意。
但剛剛沈殊只是端著水盆，應該不是要走遠的樣子。
黎翊隅從櫃子裏拿出自己的書包，整個人一骨碌撲倒在床上。
好硬，膝蓋痛。盡管如此，黎翊隅還是很快就堅強起來。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從自己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小沓錢來。
沈殊出了門走到房子側面，簡單把自己擦了一遍。
他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身上又是灰又是汗。難受。
擦完他把水直接倒在地上，擰幹毛巾回去了。
收拾了一遍廚房回到屋子裏。沈殊就看到黎翊隅坐在床上數錢。
黎翊隅兩只手數不過來，他沒那個數錢技術。他把錢鋪在床上，然後用手指一張一張的點數。
黎翊隅說道：“你看，這麽多錢。”
沈殊瞥了一眼。
似乎不是很感興趣，沈殊只是問道：“不會數？”
黎翊隅反駁道：“我數學是我們班第一名，年紀也是第一名！”
沈殊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不信，大概是不信。但黎翊隅現在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數學真的是第一名。
黎翊隅自顧自點了一會兒，他總是點錯，這都是沈殊的錯。
看著沈殊已經要躺下了。
黎翊隅雙手上陣把錢都聚攏到一起推到沈殊的那邊。
黎翊隅推完立刻躺回了床上用後背對著沈殊。
他忍住不回頭看。
過了會兒他聽到旁邊傳來數錢的聲音。
去掉租房的費用還有一些成本和日常開銷。現在沈殊手頭有二百一十五。
他忍不住又把錢數了兩遍。
黎翊隅已經翻過身一直在盯著他看了。
“你怎麽數這麽久。”黎翊隅問道。
沈殊不數了，把錢放在了自己的枕頭下面，繼而躺好。
黎翊隅追問：“夠買推車嗎？我們明天去買推車嗎？”
沈殊看了他一眼，知道了黎翊隅為什麽突然願意把書包裏作為唯一籌碼的錢都拿出來了。
沈殊說道：“不買。”
黎翊隅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一副上了當被騙了錢的模樣：“啊！為什麽不買！”
他的錢……
任憑黎翊隅磨破嘴皮子，沈殊也不吭聲。
黎翊隅蔫了也困了，他重新平躺在床上，暈乎乎間聞到身邊人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肥皂的味道。
他的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沈殊，我好像臭掉了。我也想洗澡。”
沈殊：“閉嘴。”
沈殊：“睡覺。”
本來不註意到的話還能容忍。
一旦註意到了就很難忽略。黎翊隅扁著嘴躺在床上屏住呼吸。
他現在被自己臭到睡不著覺。
他憋到憋不住了，又開始大喘氣。
兩個來回之後，旁邊的沈殊突然翻身下床出去了。
黎翊隅忘記了憋氣。沈殊也被自己臭跑了？
黎翊隅又想哭了。
過了會兒，門被推開。
沈殊站在門口說道：“出來。”
黎翊隅吸了一下鼻子，慢騰騰地出了房間，跟著沈殊一起進了廚房。
沈殊把鍋蓋掀開，熱騰騰的白氣迅速在狹小的廚房裏擴散。
沈殊沒開燈，今天天氣很好，無雲，有月光從窗戶外灑進來。沈殊弄了熱水在盆裏，倒了一些涼水進去，隨後把盆放在板凳上。
桌上還放著肥皂和毛巾。
“自己洗，會不會。”沈殊問。
黎翊隅看看盆又看看沈殊再看看盆。
洗澡他會。
但他沒這麽洗過澡。
但他覺得他可能會。
沈殊盯著他看了會兒，直接判定他不會，他直接上手。
先把黎翊隅的胳膊拎起來。
黎翊隅根本沒反應過來，在被沈殊拎起胳膊的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上感覺微微涼，上衣就不翼而飛了。
黎翊隅：“嗚嗚嗚唔唔。”
沈殊擰了毛巾直接上手幫黎翊隅擦上半身。黎翊隅臉白，身上皮膚和臉的顏色差不多，可能更白。
沈殊拿著毛巾在上面蹭。
蹭紅了一片。
黎翊隅也不知道是羞恥的還是氣的，整個人開始發紅，非常排斥沈殊這個行為。
黎翊隅扭成了個泥鰍，“我不，我不要，我自己可以，我不。”
“沈殊，你放開我！”
沈殊說道：“閉嘴。”
黎翊隅努力地撲騰。他撲騰的很小心，避開了水盆和桌子，但也意味著在沈殊眼裏他這點反抗根本不夠看的。
沈殊拍了他腦袋一下，“褲子脫了。”
“我不！！！”
無視了黎翊隅殺豬一樣的叫聲，單手就鉗制住黎翊隅的兩只手，另外一只手順利脫了黎翊隅的褲子。
十五分鐘之後。
黎翊隅臉漲紅成了西紅柿，穿著鞋子光溜溜地沖進了房間。
他一邊看著門口沒人追過來，一邊從書包裏掏出一套幹凈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給自己套上了。接著自己平躺在床上不動了。
沈殊把鍋裏剩下的一點熱水也倒到盆裏，他把身上的短袖脫了放在盆裏，又板凳上剛從黎翊隅身上脫下來的衣服扔到盆裏，用肥皂搓了一遍。洗完衣服全部掛到屋子外的晾衣繩上。
回到床上躺下。
旁邊黎翊隅揪著被子背對著他。
正在對沈殊的暴力行為無聲控訴。
但沈殊無視了他的控訴。
黎翊隅生了一會兒悶氣。
聽到身邊的沈殊呼吸平緩，也沒有要和他說話的意思。
黎翊隅小心翼翼低頭嗅了嗅。
幹凈的肥皂味。
和沈殊身上的味道一樣。黎翊隅聞著自己身上和沈殊身上的味道漸漸有了睡意。
第二天黎翊隅一下從睡夢中醒過來。
昨天晚上他感覺自己可能是直接暈過去的。沒做夢，像是一閉眼睛再一睜眼睛天就已經亮了。
睡在他旁邊的沈殊早已經起床了。
他快速穿好鞋子，往外走。
推開房門正好和端著水盆從屋外走進來的沈殊碰上了。
沈殊看了他一眼，“洗臉，吃飯。”
早飯是粥和煮雞蛋。
黎翊隅吃了一個煮雞蛋。
沈殊吃了兩個。
吃完黎翊隅就跟著沈殊出門了。沈殊沒趕他走，黎翊隅就很專心的做沈殊的小尾巴。
上午的攤子是涼拌菜。
晚飯口的攤子是鹵味和涼拌菜。
黎翊隅現在都已經養成了生物鐘，每天準時跟著沈殊一起出攤。
連續一周風雨無阻。
沈殊的攤位也固定下來了，常來逛這條街的人都知道這附近有了個新的攤子，涼拌菜做的味道特別好。
晚上去買還可以帶上一些鹵味，價格要比其他鹵味店的要便宜一些，每天現做，看著很幹凈。
除了這些，攤主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每天擺攤的時候還帶著一個話很多的小孩，看起來是弟弟的樣子。
但又似乎不是。
光顧了幾次的熟客都對他們的關系有些程度不一的好奇心。
“這是你哥哥？你們長得不像。”男人問黎翊隅。
每天黎翊隅都要被問這個問題。
黎翊隅看了沈殊一眼，悶悶地說道：“他不是我哥。我只能算是個童工，還不給我錢。”
他真情實感的和顧客控訴了一番。
未能引起旁邊沈殊一個多餘的眼神。
男人不知道信還是沒信，拖長音哦了一聲，“我待會兒幫你報警吧。”
黎翊隅吃驚地擡頭看了男人一眼，一時之間難以置信。
黎翊隅收起控訴的表情，突然推翻先前說的話，說道：“騙你的。你可別叫警察來抓他。其實他才是我的童工。你不要說出去。”
他說的很理直氣壯，說完看看沈殊那邊，朝他擡了擡下巴，彰顯他的地位。
男人聽得哈哈笑了兩聲，要了拌菜和鹵雞爪、鹵雞蛋。
周一的上午是個雨天。
下了一晚上的雨。還帶著電閃雷鳴。
黎翊隅難得起晚了。因為下雨的緣故空氣裏都是濕漉漉的味道。
黎翊隅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快速穿鞋出門。
他喊了兩聲沈殊。無人回應。
他走進廚房，擺攤的東西都在地上放著。應該沒去擺攤。
掀開鍋蓋，裏面是粥，還有一個雞蛋在裏面。
只是沈殊人不見了。他看房間裏的表，這會兒已經馬上十點鐘了。他怎麽睡這麽沈。
平時這個時間沈殊都會在家，會剛從市場買了東西回來。去市場了嗎？這麽大的雨，沒人會在大雨天擺攤吧。
但說不準真的是。
黎翊隅跑到門口，隔著門向外看。
現在外面雨仍然下得很大，地面的水泡裏不斷地冒著氣泡。
黎翊隅推開門，雨太大了，他掉頭跑進廚房。過了會兒把水盆扣在腦袋上直接往門口沖。
沖到門口撞到了人身上。
是沈殊。
他透過濕漉漉的泥土味聞到了沈殊身上的味道。
黎翊隅雙手顧不上去按腦袋上的水盆了，雙手死死箍住沈殊的腰。
沈殊皺眉把他頂在腦袋上的水盆拿下來。
黎翊隅的腦袋順利紮進沈殊懷裏，沈殊很瘦，抱著一點都不舒服，但他還是抱得很緊。
“你去哪兒了，我剛要出去找你。”
沈殊低頭能看到黎翊隅的後腦勺，他頓了一下，繼而伸手去拽黎翊隅的衣領，試圖把黎翊隅從自己身上撕下來。
但根本撕不下來。撕下來瞬間又黏了回去，而且更緊。
黎翊隅甕聲甕氣地說道：“你別拽我，不許拽我。”
沈殊回頭看了一眼，張凈在門口站了會兒，聽到黎翊隅委屈巴巴的聲音。
沈殊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來。張凈哄人很順手，溫和地說道：“小沈跟我一起去了趟學校，下雨耽誤了點時間。這麽大的雨你也敢往外跑，生病發燒了怎麽辦。你哥會擔心的。”
黎翊隅甕聲甕氣嗯了一聲，但抱得更緊了。
他用兩只爪子狠狠地抓住沈殊的衣服。可能是覺得說話不看人的眼睛不禮貌，黎翊隅露出眼睛看了張凈一眼，很快又縮回去用腦袋頂沈殊的肩膀和胸口。
張凈看著覺得好笑，對沈殊說道：“和你感情真好。”
張凈又說道：“那我先回去了，傘你們先用著。我家裏還有一把。”
說著張凈的聲音在雨聲中逐漸遠了。
除了雨聲就只剩下呼吸聲。黎翊隅還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他好像快死了，心跳得好快、好重。
沈殊：“行了，松開。”
黎翊隅不想放，感覺沈殊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捏住了他的後脖頸。
黎翊隅瞬間從沈殊身上彈開。好涼好涼。
沈殊把水盆和傘都放在一邊，側過身去關門。
有雨從門外飄進來，地上都濕了一大塊。
黎翊隅想到剛剛張凈說的。他其實不在意沈殊去哪兒，又去做什麽。但他需要知道沈殊在哪兒。
黎翊隅跟著沈殊在屋子裏來回晃。屋子太小了，一個人活動都容易磕到桌子和椅子更何況沈殊還帶了個尾巴。
於是沈殊就看到黎翊隅第三次磕在椅子邊角上。
平時這小屁孩磕了碰了，受了委屈就要大呼小叫，念叨個沒完沒了。
這次磕了很多下，只抿著嘴一聲也沒吭。
沈殊和黎翊隅相處久了，黎翊隅知道他話少不愛說話，習慣他的性格。沈殊也是一樣的。
他知道黎翊隅是一樣的有主意，他說什麽黎翊隅想做仍然要去做，而且沈殊還會得到一個打開話匣子的小鬼。
但也不一定。
沈殊知道黎翊隅在想什麽。
黎翊隅在害怕被他拋棄。
沈殊很早就沒有這種想要依賴、糾纏他人的想法，也自始自終沒有被他人需要過。
這種想法軟弱、幼稚，很蠢會被輕易辜負。
沈殊：“看看你衣服幹沒幹。”
黎翊隅短促地啊了一聲，遲鈍地沒有能理解沈殊的意思。
沈殊伸手指了一下廚房外面。
黎翊隅一步三回頭地挪到廚房外面。這屋子是個長條，東邊是廚房，西面是唯一的房間。廚房和屋子中間連著的部分是個方廳。
空間不大，擺了兩個小板凳。有時候廚房東西太多，沈殊就坐在這兒處理食材。
現在方廳拉了一根晾衣的繩。
不知道沈殊是什麽時候弄的。
黎翊隅摸了一把衣服，分辨不出來到底是幹沒幹。還有點潮濕的感覺，但又好像是幹了。
沈殊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黎翊隅：“好像……好像。”
沈殊伸手摸了一下，直截了當道：“沒幹。”
黎翊隅：“哦。”
黎翊隅亦步亦趨跟著人進了臥室，看到沈殊拉開了櫃子。
沈殊：“包拿出來。”
黎翊隅按照沈殊的指示，乖乖照做。先把書包抱出了櫃子，放在了床上。
在沈殊的註視下把書包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沈殊看著擺在床上的兩堆。
一堆是衣服。
另外還有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一條牛仔褲。黎翊隅在衣服堆裏扒拉出一件白襯衫，那襯衫明顯大了不少，他瞥了一眼沈殊又把白襯衫扒拉到這些衣服的最下面。
另外一堆有一套數學卷子、一個筆記本、兩支筆。
黎翊隅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沈殊突然要檢查他的全部家當做什麽，是不是想衡量他的全部家當有多少價值。
他一周前就把錢都上交了。黎翊隅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最後自暴自棄地想，反正他要賴在這裏不走。
“收起來吧。”沈殊說道。
黎翊隅震驚，“你說收起來就收起來，你說拿出來就拿出來。”
說是這樣說黎翊隅還是勤快地把衣服、本子和筆都重新塞回了書包。
最後那件白襯衫還在床上。
黎翊隅已經抱著書包重新放回櫃子裏了。
沈殊：“落下了。”
黎翊隅說道：“沒落下。”
沈殊皺眉，重覆道：“落下了。”
黎翊隅用了些力氣把櫃子關上，氣鼓鼓道：“你就沒有一句別的話嗎？不是落下的，是給你帶的。新的。你不要就扔掉。”
這回沈殊沒說話了。
黎翊隅噔噔噔跑到了屋子外面去了。
黎翊隅和沈殊冷戰了。表達方式是黎翊隅堅決不和沈殊說話。
沈殊只感覺吃飯的時候黎翊隅出奇的安靜。
吃過午飯，外面的雨下小了些。沈殊撐著傘出門去了。
沈殊先去了一趟市場把晚上要做的涼拌菜材料買好，買了雞蛋、雞爪。
買完這些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百貨商店。沈殊走了進去。
在一樓賣文具的攤子停下，買了三個筆記本。
在售貨員裝袋的時候，沈殊說道：“幫我多套一個袋子。下雨了。”
本來想晚上出攤子，但雨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沈殊幹脆只做了鹵味。
拌菜的食材明天再弄。
沈殊：“出門。”
黎翊隅：“幹什麽。你出門不是從來不叫我嗎？”
黎翊隅怨氣沖天，中午剛吃完飯，這人就又自己打著傘跑了。
回來的時候拎了一堆食材回來。
他也可以去幫忙拎。
怎麽不累死沈殊？
他和沈殊一起就變成一個受氣包。
真的讓人很生氣。
沈殊不和他廢話。
快步進了屋子，把他書包又拿出來，裝了短袖和褲子進了袋子裏，他又把床上扔著的白襯衫也一起放進去。
“你幹嘛。”黎翊隅跟在後面。
看著沈殊又把肥皂和毛巾也都裝進了袋子。
看著湊到眼前的小鬼。沈殊也完全沒客氣把人拽著胳膊，幹脆利落地拽出了家門。
因為下雨，而且只有一把傘，黎翊隅極力貼著沈殊的胳膊。
好在只走出了兩條街不到，一個轉彎就到達了目的地。
門口豎了牌子，上面用紅色的膠帶貼成四個字——大眾洗浴。
黎翊隅哇了一聲，拽著沈殊的胳膊往上蹦了一下。
他還想蹦第二下，但被沈殊無情撥開了手。
一個小時之後。
沈殊和黎翊隅出了洗浴。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至少有一半是沈殊在等黎翊隅磨蹭。
他沒見識過誰洗澡這麽慢過。
黎翊隅煥然一新，而且感覺自己香噴噴的。
他還用吹風機把自己的頭發吹得很蓬松。
沈殊感覺黎翊隅的頭毛粘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很癢。
沈殊抖了抖胳膊，把很容易開心的小狗抖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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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擡眼看了黎翊隅一眼，沒說什麽。
黎翊隅餘光關註著沈殊，本來還有些底氣不足，註意到沈殊的眼神，他反而被激起了逆反心。
他立刻對眼前的顧客又深深點了一下頭，說道：“對，就是這樣。”
黎翊隅期盼地問道：“要來一點試試嗎？”
年輕女人說道：“給我裝一點，我嘗嘗有多邪惡。”
黎翊隅立刻撐開了一只食品袋，等著顧客選她想吃的鹵味。
“再給我來點拌菜。我真是太好奇了。”
黎翊隅立刻又撐開一個食品袋，等著沈殊拌好。
這兒開了個新攤子。周圍的人看清楚攤子上是在賣鹵味和拌菜，價格不貴，也都買上一點打算晚上回去吃。
黎翊隅陀螺一樣，包攬了和顧客說話、撐食品袋、收錢等多項工作。
八點多的時候攤子上的東西賣完了。黎翊隅抱著一個塑料盒子跟在沈殊後面，兔子一樣蹦來蹦去。
除了這個塑料盒子，黎翊隅兜裏還揣著他們今天晚上擺攤賺的所有的錢。
黎翊隅說道：“明天我還要一起。”
沈殊看著黎翊隅從左邊蹦到了右邊對黎翊隅說的話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黎翊隅：“你怎麽不說話。你認清現實吧，你就是缺不了我。”
黎翊隅現在非常明確了自己的價值。
沈殊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只要他在，他可以為沈殊分擔一部分工作，雖然這部分工作不多，但很重要。像是沈殊這種不愛說話、不肯說話的人怎麽搶得過別的攤主？
黎翊隅只覺自己的腳都踩在雲端上，飄飄然起來，自說自話道：“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就是不好意思。羞愧。”
沈殊拿著折疊小桌還有兩個塑料盒。調料之類的被他裝了袋子掛在桌子的一角。一路上黎翊隅自言自語，兩人到了院子門口。
黎翊隅率先開門進去了。
沈殊把東西放進廚房，門外傳來張凈的聲音，她喊了兩聲，“小沈我聽到你回來了。”
沈殊放下手裏的東西，拿著食品袋從鍋裏撈出點鹵味，拎著袋子轉頭出門去了。
小尾巴還要跟著，沈殊說道：“待著別亂跑。”
黎翊隅不滿意，沈殊就能走，就不算亂跑，他跟著走怎麽就算亂跑了。雖然不滿，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板凳上，他盯著塑料盒看了會兒。
沈殊出了門張凈就站在院子外面，看到他，張凈招了一下手。
他出了院子把手裏的食品袋遞給張凈。
沈殊說道：“嘗嘗看。”
張凈本想推辭，但沈殊一直伸著手，她不是很好意思最終還是收下了。
“你是出去賣鹵味嗎？手藝這麽好。”
張凈頓了頓說道：“我也沒什麽別的事，晚上做了點油餅給你倆拿點吃。”
沈殊也沒推辭，收下道了謝。
張凈笑笑轉身要走了。沈殊突然開口問道：“你兒子在哪個學校上學？小學？”
張凈有些意外，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小學四年級，就在附近不遠的小學，走路十多分鐘。這學校還不錯。”
她有些習慣小沈不喜歡說話的性格了。
張凈試探性地問道：“我看你弟弟和我兒子差不多年紀，你要送他去上學？”
她視線不由得放在沈殊的臉上。個子很高，但有些瘦。見了這麽幾次她就沒見過沈殊有什麽表情，總是面無表情，生人勿近的樣子，但看得出來年紀小。
不到十八歲的年紀，甚至可能都不到十六歲。
還是個孩子呢。
一個孩子跑出來到城裏擺攤賺錢，還帶了個更小的。
“你怎麽才回來。”黎翊隅見人進屋立刻出聲說話。
沈殊瞥了他一眼。
黎翊隅把塑料盒子放在胸口展示。
看！他都洗幹凈了！
沈殊視線只放在塑料盒子上一秒鐘就迅速挪走了。
黎翊隅嘴巴撅起來。
沈殊：“來吃飯。”
沈殊從鍋裏弄出一點鹵味放在盤子裏。中午做鹵味的時候沈殊特意留了一點晚上吃。
本來打算再弄一點米飯吃，這回也不用了。
張凈給的油餅還熱著。沈殊和黎翊隅直接就這樣解決了晚飯。
吃過飯，黎翊隅跑回了屋關上門不知道要做什麽。關門之後他又拉開門，拉開了一條縫，從縫隙裏面往外看。
沈殊打了一盆水，把毛巾放在盆裏面。他端著盆往外走正好和門內的黎翊隅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沒說話。
黎翊隅立刻把門關上了。
沈殊移開視線端著水盆出門去了。等黎翊隅拉開門往外看，沈殊已經沒影了。
這麽晚了又要去哪兒。
沈殊從來都不跟他說自己要去哪兒要做什麽。黎翊隅很不滿意。
但剛剛沈殊只是端著水盆，應該不是要走遠的樣子。
黎翊隅從櫃子裏拿出自己的書包，整個人一骨碌撲倒在床上。
好硬，膝蓋痛。盡管如此，黎翊隅還是很快就堅強起來。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從自己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小沓錢來。
沈殊出了門走到房子側面，簡單把自己擦了一遍。
他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身上又是灰又是汗。難受。
擦完他把水直接倒在地上，擰幹毛巾回去了。
收拾了一遍廚房回到屋子裏。沈殊就看到黎翊隅坐在床上數錢。
黎翊隅兩只手數不過來，他沒那個數錢技術。他把錢鋪在床上，然後用手指一張一張的點數。
黎翊隅說道：“你看，這麽多錢。”
沈殊瞥了一眼。
似乎不是很感興趣，沈殊只是問道：“不會數？”
黎翊隅反駁道：“我數學是我們班第一名，年紀也是第一名！”
沈殊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不信，大概是不信。但黎翊隅現在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數學真的是第一名。
黎翊隅自顧自點了一會兒，他總是點錯，這都是沈殊的錯。
看著沈殊已經要躺下了。
黎翊隅雙手上陣把錢都聚攏到一起推到沈殊的那邊。
黎翊隅推完立刻躺回了床上用後背對著沈殊。
他忍住不回頭看。
過了會兒他聽到旁邊傳來數錢的聲音。
去掉租房的費用還有一些成本和日常開銷。現在沈殊手頭有二百一十五。
他忍不住又把錢數了兩遍。
黎翊隅已經翻過身一直在盯著他看了。
“你怎麽數這麽久。”黎翊隅問道。
沈殊不數了，把錢放在了自己的枕頭下面，繼而躺好。
黎翊隅追問：“夠買推車嗎？我們明天去買推車嗎？”
沈殊看了他一眼，知道了黎翊隅為什麽突然願意把書包裏作為唯一籌碼的錢都拿出來了。
沈殊說道：“不買。”
黎翊隅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一副上了當被騙了錢的模樣：“啊！為什麽不買！”
他的錢……
任憑黎翊隅磨破嘴皮子，沈殊也不吭聲。
黎翊隅蔫了也困了，他重新平躺在床上，暈乎乎間聞到身邊人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肥皂的味道。
他的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沈殊，我好像臭掉了。我也想洗澡。”
沈殊：“閉嘴。”
沈殊：“睡覺。”
本來不註意到的話還能容忍。
一旦註意到了就很難忽略。黎翊隅扁著嘴躺在床上屏住呼吸。
他現在被自己臭到睡不著覺。
他憋到憋不住了，又開始大喘氣。
兩個來回之後，旁邊的沈殊突然翻身下床出去了。
黎翊隅忘記了憋氣。沈殊也被自己臭跑了？
黎翊隅又想哭了。
過了會兒，門被推開。
沈殊站在門口說道：“出來。”
黎翊隅吸了一下鼻子，慢騰騰地出了房間，跟著沈殊一起進了廚房。
沈殊把鍋蓋掀開，熱騰騰的白氣迅速在狹小的廚房裏擴散。
沈殊沒開燈，今天天氣很好，無雲，有月光從窗戶外灑進來。沈殊弄了熱水在盆裏，倒了一些涼水進去，隨後把盆放在板凳上。
桌上還放著肥皂和毛巾。
“自己洗，會不會。”沈殊問。
黎翊隅看看盆又看看沈殊再看看盆。
洗澡他會。
但他沒這麽洗過澡。
但他覺得他可能會。
沈殊盯著他看了會兒，直接判定他不會，他直接上手。
先把黎翊隅的胳膊拎起來。
黎翊隅根本沒反應過來，在被沈殊拎起胳膊的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上感覺微微涼，上衣就不翼而飛了。
黎翊隅：“嗚嗚嗚唔唔。”
沈殊擰了毛巾直接上手幫黎翊隅擦上半身。黎翊隅臉白，身上皮膚和臉的顏色差不多，可能更白。
沈殊拿著毛巾在上面蹭。
蹭紅了一片。
黎翊隅也不知道是羞恥的還是氣的，整個人開始發紅，非常排斥沈殊這個行為。
黎翊隅扭成了個泥鰍，“我不，我不要，我自己可以，我不。”
“沈殊，你放開我！”
沈殊說道：“閉嘴。”
黎翊隅努力地撲騰。他撲騰的很小心，避開了水盆和桌子，但也意味著在沈殊眼裏他這點反抗根本不夠看的。
沈殊拍了他腦袋一下，“褲子脫了。”
“我不！！！”
無視了黎翊隅殺豬一樣的叫聲，單手就鉗制住黎翊隅的兩只手，另外一只手順利脫了黎翊隅的褲子。
十五分鐘之後。
黎翊隅臉漲紅成了西紅柿，穿著鞋子光溜溜地沖進了房間。
他一邊看著門口沒人追過來，一邊從書包裏掏出一套幹凈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給自己套上了。接著自己平躺在床上不動了。
沈殊把鍋裏剩下的一點熱水也倒到盆裏，他把身上的短袖脫了放在盆裏，又板凳上剛從黎翊隅身上脫下來的衣服扔到盆裏，用肥皂搓了一遍。洗完衣服全部掛到屋子外的晾衣繩上。
回到床上躺下。
旁邊黎翊隅揪著被子背對著他。
正在對沈殊的暴力行為無聲控訴。
但沈殊無視了他的控訴。
黎翊隅生了一會兒悶氣。
聽到身邊的沈殊呼吸平緩，也沒有要和他說話的意思。
黎翊隅小心翼翼低頭嗅了嗅。
幹凈的肥皂味。
和沈殊身上的味道一樣。黎翊隅聞著自己身上和沈殊身上的味道漸漸有了睡意。
第二天黎翊隅一下從睡夢中醒過來。
昨天晚上他感覺自己可能是直接暈過去的。沒做夢，像是一閉眼睛再一睜眼睛天就已經亮了。
睡在他旁邊的沈殊早已經起床了。
他快速穿好鞋子，往外走。
推開房門正好和端著水盆從屋外走進來的沈殊碰上了。
沈殊看了他一眼，“洗臉，吃飯。”
早飯是粥和煮雞蛋。
黎翊隅吃了一個煮雞蛋。
沈殊吃了兩個。
吃完黎翊隅就跟著沈殊出門了。沈殊沒趕他走，黎翊隅就很專心的做沈殊的小尾巴。
上午的攤子是涼拌菜。
晚飯口的攤子是鹵味和涼拌菜。
黎翊隅現在都已經養成了生物鐘，每天準時跟著沈殊一起出攤。
連續一周風雨無阻。
沈殊的攤位也固定下來了，常來逛這條街的人都知道這附近有了個新的攤子，涼拌菜做的味道特別好。
晚上去買還可以帶上一些鹵味，價格要比其他鹵味店的要便宜一些，每天現做，看著很幹凈。
除了這些，攤主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每天擺攤的時候還帶著一個話很多的小孩，看起來是弟弟的樣子。
但又似乎不是。
光顧了幾次的熟客都對他們的關系有些程度不一的好奇心。
“這是你哥哥？你們長得不像。”男人問黎翊隅。
每天黎翊隅都要被問這個問題。
黎翊隅看了沈殊一眼，悶悶地說道：“他不是我哥。我只能算是個童工，還不給我錢。”
他真情實感的和顧客控訴了一番。
未能引起旁邊沈殊一個多餘的眼神。
男人不知道信還是沒信，拖長音哦了一聲，“我待會兒幫你報警吧。”
黎翊隅吃驚地擡頭看了男人一眼，一時之間難以置信。
黎翊隅收起控訴的表情，突然推翻先前說的話，說道：“騙你的。你可別叫警察來抓他。其實他才是我的童工。你不要說出去。”
他說的很理直氣壯，說完看看沈殊那邊，朝他擡了擡下巴，彰顯他的地位。
男人聽得哈哈笑了兩聲，要了拌菜和鹵雞爪、鹵雞蛋。
周一的上午是個雨天。
下了一晚上的雨。還帶著電閃雷鳴。
黎翊隅難得起晚了。因為下雨的緣故空氣裏都是濕漉漉的味道。
黎翊隅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快速穿鞋出門。
他喊了兩聲沈殊。無人回應。
他走進廚房，擺攤的東西都在地上放著。應該沒去擺攤。
掀開鍋蓋，裏面是粥，還有一個雞蛋在裏面。
只是沈殊人不見了。他看房間裏的表，這會兒已經馬上十點鐘了。他怎麽睡這麽沈。
平時這個時間沈殊都會在家，會剛從市場買了東西回來。去市場了嗎？這麽大的雨，沒人會在大雨天擺攤吧。
但說不準真的是。
黎翊隅跑到門口，隔著門向外看。
現在外面雨仍然下得很大，地面的水泡裏不斷地冒著氣泡。
黎翊隅推開門，雨太大了，他掉頭跑進廚房。過了會兒把水盆扣在腦袋上直接往門口沖。
沖到門口撞到了人身上。
是沈殊。
他透過濕漉漉的泥土味聞到了沈殊身上的味道。
黎翊隅雙手顧不上去按腦袋上的水盆了，雙手死死箍住沈殊的腰。
沈殊皺眉把他頂在腦袋上的水盆拿下來。
黎翊隅的腦袋順利紮進沈殊懷裏，沈殊很瘦，抱著一點都不舒服，但他還是抱得很緊。
“你去哪兒了，我剛要出去找你。”
沈殊低頭能看到黎翊隅的後腦勺，他頓了一下，繼而伸手去拽黎翊隅的衣領，試圖把黎翊隅從自己身上撕下來。
但根本撕不下來。撕下來瞬間又黏了回去，而且更緊。
黎翊隅甕聲甕氣地說道：“你別拽我，不許拽我。”
沈殊回頭看了一眼，張凈在門口站了會兒，聽到黎翊隅委屈巴巴的聲音。
沈殊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來。張凈哄人很順手，溫和地說道：“小沈跟我一起去了趟學校，下雨耽誤了點時間。這麽大的雨你也敢往外跑，生病發燒了怎麽辦。你哥會擔心的。”
黎翊隅甕聲甕氣嗯了一聲，但抱得更緊了。
他用兩只爪子狠狠地抓住沈殊的衣服。可能是覺得說話不看人的眼睛不禮貌，黎翊隅露出眼睛看了張凈一眼，很快又縮回去用腦袋頂沈殊的肩膀和胸口。
張凈看著覺得好笑，對沈殊說道：“和你感情真好。”
張凈又說道：“那我先回去了，傘你們先用著。我家裏還有一把。”
說著張凈的聲音在雨聲中逐漸遠了。
除了雨聲就只剩下呼吸聲。黎翊隅還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他好像快死了，心跳得好快、好重。
沈殊：“行了，松開。”
黎翊隅不想放，感覺沈殊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捏住了他的後脖頸。
黎翊隅瞬間從沈殊身上彈開。好涼好涼。
沈殊把水盆和傘都放在一邊，側過身去關門。
有雨從門外飄進來，地上都濕了一大塊。
黎翊隅想到剛剛張凈說的。他其實不在意沈殊去哪兒，又去做什麽。但他需要知道沈殊在哪兒。
黎翊隅跟著沈殊在屋子裏來回晃。屋子太小了，一個人活動都容易磕到桌子和椅子更何況沈殊還帶了個尾巴。
於是沈殊就看到黎翊隅第三次磕在椅子邊角上。
平時這小屁孩磕了碰了，受了委屈就要大呼小叫，念叨個沒完沒了。
這次磕了很多下，只抿著嘴一聲也沒吭。
沈殊和黎翊隅相處久了，黎翊隅知道他話少不愛說話，習慣他的性格。沈殊也是一樣的。
他知道黎翊隅是一樣的有主意，他說什麽黎翊隅想做仍然要去做，而且沈殊還會得到一個打開話匣子的小鬼。
但也不一定。
沈殊知道黎翊隅在想什麽。
黎翊隅在害怕被他拋棄。
沈殊很早就沒有這種想要依賴、糾纏他人的想法，也自始自終沒有被他人需要過。
這種想法軟弱、幼稚，很蠢會被輕易辜負。
沈殊：“看看你衣服幹沒幹。”
黎翊隅短促地啊了一聲，遲鈍地沒有能理解沈殊的意思。
沈殊伸手指了一下廚房外面。
黎翊隅一步三回頭地挪到廚房外面。這屋子是個長條，東邊是廚房，西面是唯一的房間。廚房和屋子中間連著的部分是個方廳。
空間不大，擺了兩個小板凳。有時候廚房東西太多，沈殊就坐在這兒處理食材。
現在方廳拉了一根晾衣的繩。
不知道沈殊是什麽時候弄的。
黎翊隅摸了一把衣服，分辨不出來到底是幹沒幹。還有點潮濕的感覺，但又好像是幹了。
沈殊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黎翊隅：“好像……好像。”
沈殊伸手摸了一下，直截了當道：“沒幹。”
黎翊隅：“哦。”
黎翊隅亦步亦趨跟著人進了臥室，看到沈殊拉開了櫃子。
沈殊：“包拿出來。”
黎翊隅按照沈殊的指示，乖乖照做。先把書包抱出了櫃子，放在了床上。
在沈殊的註視下把書包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沈殊看著擺在床上的兩堆。
一堆是衣服。
另外還有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一條牛仔褲。黎翊隅在衣服堆裏扒拉出一件白襯衫，那襯衫明顯大了不少，他瞥了一眼沈殊又把白襯衫扒拉到這些衣服的最下面。
另外一堆有一套數學卷子、一個筆記本、兩支筆。
黎翊隅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沈殊突然要檢查他的全部家當做什麽，是不是想衡量他的全部家當有多少價值。
他一周前就把錢都上交了。黎翊隅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最後自暴自棄地想，反正他要賴在這裏不走。
“收起來吧。”沈殊說道。
黎翊隅震驚，“你說收起來就收起來，你說拿出來就拿出來。”
說是這樣說黎翊隅還是勤快地把衣服、本子和筆都重新塞回了書包。
最後那件白襯衫還在床上。
黎翊隅已經抱著書包重新放回櫃子裏了。
沈殊：“落下了。”
黎翊隅說道：“沒落下。”
沈殊皺眉，重覆道：“落下了。”
黎翊隅用了些力氣把櫃子關上，氣鼓鼓道：“你就沒有一句別的話嗎？不是落下的，是給你帶的。新的。你不要就扔掉。”
這回沈殊沒說話了。
黎翊隅噔噔噔跑到了屋子外面去了。
黎翊隅和沈殊冷戰了。表達方式是黎翊隅堅決不和沈殊說話。
沈殊只感覺吃飯的時候黎翊隅出奇的安靜。
吃過午飯，外面的雨下小了些。沈殊撐著傘出門去了。
沈殊先去了一趟市場把晚上要做的涼拌菜材料買好，買了雞蛋、雞爪。
買完這些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百貨商店。沈殊走了進去。
在一樓賣文具的攤子停下，買了三個筆記本。
在售貨員裝袋的時候，沈殊說道：“幫我多套一個袋子。下雨了。”
本來想晚上出攤子，但雨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沈殊幹脆只做了鹵味。
拌菜的食材明天再弄。
沈殊：“出門。”
黎翊隅：“幹什麽。你出門不是從來不叫我嗎？”
黎翊隅怨氣沖天，中午剛吃完飯，這人就又自己打著傘跑了。
回來的時候拎了一堆食材回來。
他也可以去幫忙拎。
怎麽不累死沈殊？
他和沈殊一起就變成一個受氣包。
真的讓人很生氣。
沈殊不和他廢話。
快步進了屋子，把他書包又拿出來，裝了短袖和褲子進了袋子裏，他又把床上扔著的白襯衫也一起放進去。
“你幹嘛。”黎翊隅跟在後面。
看著沈殊又把肥皂和毛巾也都裝進了袋子。
看著湊到眼前的小鬼。沈殊也完全沒客氣把人拽著胳膊，幹脆利落地拽出了家門。
因為下雨，而且只有一把傘，黎翊隅極力貼著沈殊的胳膊。
好在只走出了兩條街不到，一個轉彎就到達了目的地。
門口豎了牌子，上面用紅色的膠帶貼成四個字——大眾洗浴。
黎翊隅哇了一聲，拽著沈殊的胳膊往上蹦了一下。
他還想蹦第二下，但被沈殊無情撥開了手。
一個小時之後。
沈殊和黎翊隅出了洗浴。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至少有一半是沈殊在等黎翊隅磨蹭。
他沒見識過誰洗澡這麽慢過。
黎翊隅煥然一新，而且感覺自己香噴噴的。
他還用吹風機把自己的頭發吹得很蓬松。
沈殊感覺黎翊隅的頭毛粘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很癢。
沈殊抖了抖胳膊，把很容易開心的小狗抖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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