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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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敲得久了也沒能得到任何回應。莊升也不再敲了，屋子裏恢覆了安靜。
黎翊隅其實不是很在意莊升弄出來的聲音。他有點習慣了，耳朵已經能夠直接屏蔽掉那些擾人的聲音。
他只是擔心莊升會從窗戶看進來，看到他屋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但看眼下的情況，莊升一家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黎翊隅把窗簾拉開一個縫隙，變換角度去看陽臺。陽臺上面沒人。
過了會兒他又趴在門上聽門外的動靜。
莊升和男人開始看電視了。
沈殊看了黎翊隅兩眼收回了視線，在地上坐下了。
黎翊隅壓低了聲音，用氣音說道：“那你睡哪兒，我這個床小，但我們可以擠一擠。”
沈殊瞥了一眼那床，直接仰面躺在了地上。
黎翊隅快速移動到床邊，自上而下地低頭看躺在地上的沈殊。
“你怎麽躺在地上，你要睡覺了嗎？”
黎翊隅把下巴擱在床沿，視線向下，說道：“地上很涼，還臟。”
沈殊雙手放在肚子上，還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對黎翊隅說的話毫無反應。
“你暈了嗎？你頭疼嗎？”黎翊隅焦急，“你是死了嗎？”
沈殊睜開眼睛看了黎翊隅一眼，又閉上了。
確認人沒死，黎翊隅把手伸下去去拉人的胳膊，但他立刻沒有沈殊大。
他累得大喘氣也沒能撼動沈殊。
沈殊把胳膊從黎翊隅手裏抽出來，重新放在肚子上。他也沒睜眼，黎翊隅沒繼續動作了。他只聽到黎翊隅下床的聲音，他啪地一聲把燈關了，又爬上床，很生氣的把自己整個人摔在床上不動了。
房間裏得到了相對的安靜。
沈殊這才睜開了眼睛，他毫無睡意，這會兒雖然天已經黑了但時間還早。
他頭上還有些隱隱作痛。
但這些都在沈殊能控制的範疇之內。
他被賣進山裏的時候年紀其實已經稍大一些了，他有一些關於他小時候的記憶。
像是他這樣年紀的小孩，如果買家的條件不錯是不會被選擇的。就像是村裏的小狗小貓，養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動物都知道要從很小的時候養起，否則就很容易不親人，會養出白眼狼。
沈家很窮，為了買個兒子，全家都跟著勒緊了褲腰帶，攢了三五年還借了錢。
沈老大和妻子十三四就成了家，十多年也沒生出孩子。他們生不出，還想買個男孩，以後好幫忙出苦力，花錢又花的不到位，只能買了沈殊這個瑕疵品。
沈殊從進入沈家開始，就很清楚的知道他並不是出生在這裏。眼前的這兩個人也不是他的父母。但因為年紀小的緣故，他的記憶隨時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模糊。
也不知道為什麽。買回沈殊的第二年，沈老大就和妻子生了一個男孩，沈家夫妻倆十多年才生下來的親生骨肉，每天捧在手心，是個寶貝疙瘩。
沈殊第一次逃跑是在他十一歲的時候。
他連村子都沒跑出去，就被隔壁家剛從山上下來的男人抓住了。
沈老大氣急，當場扇了沈殊兩巴掌，把他吊在牛棚裏，三天沒給他吃飯。
是奶奶趁著夜裏給他餵了點饅頭和水。
沈家人打他也沒有用，沈殊只要有機會就會跑，最後一次逃跑，他翻越了第一座山，看到了一公裏外的一戶人家。
那家人的門被沈殊敲開了。
沈殊有些明亮的眼睛在看到對方那張有些眼熟的臉的時候霎時暗下來。
那人譏諷地說道：“你還真跑了這麽遠啊。”
這張臉，就算沈殊不認識他，沈殊也知道，因為那和沈老大的臉很像很像。
他轉頭就想跑，但沒有成功。
這一次沈殊被關了一個月。
也讓沈殊知道，也許只靠他這兩條腿，只靠他自己，他是很難一連翻過兩座大山離開沈家的。
沈殊把手到口袋裏摸了摸。
他把錢分成兩份放在上衣內側的口袋和褲子內側的口袋裏。
褲子口袋裏面還一百塊錢。
推車放在陳家，他們給了一百塊錢的押金。本來他以為車是後天的，明天他還有時間。
但現在沈家人已經發現了他。
他現在不能確定推車被砸爛了是沈老大說的真話還是騙他的。
沈殊認為騙他的可能性更大。
那推車停在陳家屋子裏，而且沈家三兄弟是欺軟怕硬的，陳大哥和陳二哥年輕力壯，個子又很高，他們不敢。
推車就留給陳大哥和陳二哥。
他現在剩下一百塊的賣車錢，這幾天賣炸貨和拌菜的錢去除成本費用，再去掉車票。他現在身上有二百八十七塊。
他看著房間棚頂，聽到客廳裏時不時傳來的聲音很大的電視聲。
那家的那個名叫莊升的男孩又在說話了。
“為什麽讓他一直住在我們家，我都沒有一個單獨的房間，那個房間就應該是我的。”
“我也要去他班上上學，那學校特別大，離家也更近，為什麽他能去，我就不能去。”
有女人的聲音在哄他，至於在說什麽沈殊有些沒聽清。
莊升才不管這些，“我不管，你們把他趕出去算了。他爸也不要他，他媽也不要他，他都沒人管。”
沈殊手指動了一下。
他知道黎翊隅為什麽放了學不肯回家了。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黎翊隅和他一樣，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床上的人這會兒有了動靜。
沈殊突然感覺有一陣風把他的頭發弄亂了。接著上面就落下東西把他整個都輕飄飄的蓋住了。
是一床被子。
被子上面還一點點淡淡的香味。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嘟囔：“太熱了，不要被子了。”
沈殊把被子拉起來一點，說道：“臟。”
客廳裏的聲音很大，有電視聲還有聊天的聲音。他們在臥室裏說話不會被聽到。
沈殊剛剛打架弄了一身的泥和沙子，衣服上還有一些凝固了的血，脖子上有碘酒。
臟兮兮的。
黎翊隅立刻翻過身，說道：“反正別給我，你隨便蓋不蓋。”
黎翊隅問道：“你之後怎麽辦？”
這不是黎翊隅應該關心的事情。
沈殊把被子掀到一邊，讓它和自己身上遠一點。
黎翊隅突然說道：“你明天要走是不是，離開這裏。”
沈殊詫異地看了黎翊隅一眼。
黎翊隅眼睛裏有水光。
他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恨恨地說道：“你們都走，走吧走吧，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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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得久了也沒能得到任何回應。莊升也不再敲了，屋子裏恢覆了安靜。
黎翊隅其實不是很在意莊升弄出來的聲音。他有點習慣了，耳朵已經能夠直接屏蔽掉那些擾人的聲音。
他只是擔心莊升會從窗戶看進來，看到他屋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但看眼下的情況，莊升一家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黎翊隅把窗簾拉開一個縫隙，變換角度去看陽臺。陽臺上面沒人。
過了會兒他又趴在門上聽門外的動靜。
莊升和男人開始看電視了。
沈殊看了黎翊隅兩眼收回了視線，在地上坐下了。
黎翊隅壓低了聲音，用氣音說道：“那你睡哪兒，我這個床小，但我們可以擠一擠。”
沈殊瞥了一眼那床，直接仰面躺在了地上。
黎翊隅快速移動到床邊，自上而下地低頭看躺在地上的沈殊。
“你怎麽躺在地上，你要睡覺了嗎？”
黎翊隅把下巴擱在床沿，視線向下，說道：“地上很涼，還臟。”
沈殊雙手放在肚子上，還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對黎翊隅說的話毫無反應。
“你暈了嗎？你頭疼嗎？”黎翊隅焦急，“你是死了嗎？”
沈殊睜開眼睛看了黎翊隅一眼，又閉上了。
確認人沒死，黎翊隅把手伸下去去拉人的胳膊，但他立刻沒有沈殊大。
他累得大喘氣也沒能撼動沈殊。
沈殊把胳膊從黎翊隅手裏抽出來，重新放在肚子上。他也沒睜眼，黎翊隅沒繼續動作了。他只聽到黎翊隅下床的聲音，他啪地一聲把燈關了，又爬上床，很生氣的把自己整個人摔在床上不動了。
房間裏得到了相對的安靜。
沈殊這才睜開了眼睛，他毫無睡意，這會兒雖然天已經黑了但時間還早。
他頭上還有些隱隱作痛。
但這些都在沈殊能控制的範疇之內。
他被賣進山裏的時候年紀其實已經稍大一些了，他有一些關於他小時候的記憶。
像是他這樣年紀的小孩，如果買家的條件不錯是不會被選擇的。就像是村裏的小狗小貓，養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動物都知道要從很小的時候養起，否則就很容易不親人，會養出白眼狼。
沈家很窮，為了買個兒子，全家都跟著勒緊了褲腰帶，攢了三五年還借了錢。
沈老大和妻子十三四就成了家，十多年也沒生出孩子。他們生不出，還想買個男孩，以後好幫忙出苦力，花錢又花的不到位，只能買了沈殊這個瑕疵品。
沈殊從進入沈家開始，就很清楚的知道他並不是出生在這裏。眼前的這兩個人也不是他的父母。但因為年紀小的緣故，他的記憶隨時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模糊。
也不知道為什麽。買回沈殊的第二年，沈老大就和妻子生了一個男孩，沈家夫妻倆十多年才生下來的親生骨肉，每天捧在手心，是個寶貝疙瘩。
沈殊第一次逃跑是在他十一歲的時候。
他連村子都沒跑出去，就被隔壁家剛從山上下來的男人抓住了。
沈老大氣急，當場扇了沈殊兩巴掌，把他吊在牛棚裏，三天沒給他吃飯。
是奶奶趁著夜裏給他餵了點饅頭和水。
沈家人打他也沒有用，沈殊只要有機會就會跑，最後一次逃跑，他翻越了第一座山，看到了一公裏外的一戶人家。
那家人的門被沈殊敲開了。
沈殊有些明亮的眼睛在看到對方那張有些眼熟的臉的時候霎時暗下來。
那人譏諷地說道：“你還真跑了這麽遠啊。”
這張臉，就算沈殊不認識他，沈殊也知道，因為那和沈老大的臉很像很像。
他轉頭就想跑，但沒有成功。
這一次沈殊被關了一個月。
也讓沈殊知道，也許只靠他這兩條腿，只靠他自己，他是很難一連翻過兩座大山離開沈家的。
沈殊把手到口袋裏摸了摸。
他把錢分成兩份放在上衣內側的口袋和褲子內側的口袋裏。
褲子口袋裏面還一百塊錢。
推車放在陳家，他們給了一百塊錢的押金。本來他以為車是後天的，明天他還有時間。
但現在沈家人已經發現了他。
他現在不能確定推車被砸爛了是沈老大說的真話還是騙他的。
沈殊認為騙他的可能性更大。
那推車停在陳家屋子裏，而且沈家三兄弟是欺軟怕硬的，陳大哥和陳二哥年輕力壯，個子又很高，他們不敢。
推車就留給陳大哥和陳二哥。
他現在剩下一百塊的賣車錢，這幾天賣炸貨和拌菜的錢去除成本費用，再去掉車票。他現在身上有二百八十七塊。
他看著房間棚頂，聽到客廳裏時不時傳來的聲音很大的電視聲。
那家的那個名叫莊升的男孩又在說話了。
“為什麽讓他一直住在我們家，我都沒有一個單獨的房間，那個房間就應該是我的。”
“我也要去他班上上學，那學校特別大，離家也更近，為什麽他能去，我就不能去。”
有女人的聲音在哄他，至於在說什麽沈殊有些沒聽清。
莊升才不管這些，“我不管，你們把他趕出去算了。他爸也不要他，他媽也不要他，他都沒人管。”
沈殊手指動了一下。
他知道黎翊隅為什麽放了學不肯回家了。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黎翊隅和他一樣，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床上的人這會兒有了動靜。
沈殊突然感覺有一陣風把他的頭發弄亂了。接著上面就落下東西把他整個都輕飄飄的蓋住了。
是一床被子。
被子上面還一點點淡淡的香味。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嘟囔：“太熱了，不要被子了。”
沈殊把被子拉起來一點，說道：“臟。”
客廳裏的聲音很大，有電視聲還有聊天的聲音。他們在臥室裏說話不會被聽到。
沈殊剛剛打架弄了一身的泥和沙子，衣服上還有一些凝固了的血，脖子上有碘酒。
臟兮兮的。
黎翊隅立刻翻過身，說道：“反正別給我，你隨便蓋不蓋。”
黎翊隅問道：“你之後怎麽辦？”
這不是黎翊隅應該關心的事情。
沈殊把被子掀到一邊，讓它和自己身上遠一點。
黎翊隅突然說道：“你明天要走是不是，離開這裏。”
沈殊詫異地看了黎翊隅一眼。
黎翊隅眼睛裏有水光。
他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恨恨地說道：“你們都走，走吧走吧，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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