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軍官x穿越的你（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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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耳曼軍官x穿越的你（六十五）
第65章真相
布達佩斯第六區，泰蕾莎城，藝術家咖啡館。
你來到咖啡館的時候，赫爾利已經到了，環繞四周，客人寥寥無幾，舒緩的音樂暫時能讓人不把註意力集中在略顯空曠的空間上。
“伊娜，你來了。”
赫爾利招呼了侍從，侍從上來了一份奶油蛋糕，蛋糕上下層都用派皮將中間的奶油夾了起來，緊接著侍從又端上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利普頓紅茶。
“赫爾，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脫下了風衣外套，疊放在了淺棕色真皮長椅的內側，坐在了他的對面。
費因茨能允許你單獨和赫爾利見面，讓你覺得很是驚奇。不過相較於這個，你還是更加迫切地想知道關於合作的細節內容。
“在巴黎即將解放之前，我收到消息，你已經離開了巴黎。”
赫爾利看見你淺藍色眼睛裏湧現出來的愧疚，朝你搖頭一笑，他只是在陳述事實，並沒有任何怪罪你的想法。
畢竟，身不由己這個詞幾乎是永遠和情報人員相連接的。
“後面我聯系到了卡爾曼，於是我們計劃商量如何將你和孩子一起送去瑞士。
剛好德國高#層試圖聯絡上瑞士方面進行某種見不得人的交易，瑞士也有意為可憐的民族做出些實際行動，所以我們的合作便順理成章地開始了。”
赫爾利見你聽得認真以至於精神有點緊繃，他不想讓你在自己的面前還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
於是男人把擺在你面前的蛋糕餐碟往你的方位上一推，在他溫和的凝望中，你拾起桌上的銀質小匙餵給自己一小塊蛋糕。
盡管奶油香而不膩，但你嘗起來還是覺得乏而無味，因為腦子要思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可我因為意外，沒能去成瑞士，所以……現在第二次合作又開始了嗎？”
“是。”
赫爾利向後一倚，左腿搭在右腿上，雙手交叉相握，穩穩擱放在膝蓋上，裁剪得合體的西裝不帶一絲褶皺，成熟穩重中透露著優雅矜貴。
他往咖啡臺的方向睇去一眼，穿著工作服的咖啡師在沈默地制作著飲品，再開口時，男人的語氣不疾不徐，有著上位者的雲淡風輕。
“雖然匈牙利驅逐y.的事被國際各界進行了幹預，但是他們私底下還是在進行著一些糟糕的操作。我這次來是帶了教皇庇護十二世的聖諭，以及瑞士願意再次和德國進行合作的消息。”
困惑漸漸解開，你聽的時候頻頻點頭，只不過“教皇”這個詞對你來說簡直如同中世紀般久遠。
“姚樂絲……嗯，我是說，阿……阿蓋爾女公爵也從中幫忙了嗎？”
你記得當初在巴黎，赫爾利對你說過，那位叫“姚樂絲”的傑出女性會在今年九月承襲爵位，她現在應該已經是坎貝爾家族的實際掌權人了。
坐在對面的赫爾利投過來的目光實在是情意太重，你禁不住目光閃避，可還是被他捕捉到了你隱秘的忐忑和猶豫。
“是。姚樂絲的上一任丈夫就是瑞士前任總統最親近的弟弟，我們利用了她的這層關系，對接上了瑞士方面，當然，姚樂絲也很樂意幫忙。”
話說到一半，赫爾利徑直站了起來，你擡起頭仰視著高大的他，只見男人繞了半個圈來到對面坐在了你旁邊。
“伊娜，她永遠都是我們的絲齊姐姐，你用不著見外。”赫爾利輕輕地摟住了你，你身體微僵，而後擡頭仰視。
他鼻尖散發出來的呼吸，拂起了你白皙面龐上方的細小絨毛，一種類似柑橘果香的清新的古龍水的氣味隨之籠罩了你。
雖然咖啡館沒有什麽人，但是你還是不太想和赫爾利在公共場所有過多的親密接觸，即便看情形費因茨並沒有派些秘密j察的探子來監視你們。
可要是驟然離開對方的懷抱會顯得有些太生硬，於是你一掙，選擇拿起叉子，伸出手將蛋糕餵到了他的嘴邊，十分自然地離開了他的懷抱。
須臾驚訝過後，赫爾利眉眼舒展，他吃下你餵的蛋糕後笑著問道：“我的小女孩，還有其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嗎？”
瑞士方面是因為有阿蓋爾女公爵姚樂絲這一層關系在，那教皇庇護十二世又是怎麽和赫爾利有聯系的呢？
“赫爾？”你很自然地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赫爾利還是像以往一樣，無論你問什麽，他都會告知你，根本不像費因茨一樣總是對你一副諱莫如深的態度。
英王亨利八世對羅馬教廷一向忠心耿耿，曾經用自己淵博的學識反擊了馬丁·路德對教廷的攻擊，由此英王也被教皇授予了“國教捍衛者”的稱號。
後來，亨利八世想要和王後離婚，可他是天主教徒，而天主教教規認為夫妻結合是上帝的旨意，離婚意味著對上帝的背叛，教皇對離婚請求表示了拒絕。
於是，英王一怒之下，與梵蒂岡羅馬教廷分道揚鑣，自命為是“英國教會的最高領袖”。
十八世紀初，英國議會甚至還明晃晃地制定了“王室成員不得與天主教徒結婚”的具有歧視性意味的規定。
當初溫莎公爵也就是愛德華八世退位的其中原因之一，也離不開這一條作用的發揮——因為溫莎公爵自詡為人生摯愛的辛普森夫人就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天主教徒。
自此，羅馬教廷一直想和英國王室緩和僵硬的關系，而赫爾利作為英國王室特使，除卻英國首相丘吉爾同樣表態發聲外，教皇庇護十二世也不想駁了王室的面子。
“好覆雜啊……”
你聽得有些頭暈，理科生的你本就不喜歡冗長繁覆的歷史，不禁在赫爾利娓娓道來的敘述中癟了癟嘴，動作略微機械地用銀質小匙挖了一塊蛋糕送入口中。
奶油沾在了你的嘴邊，一旁的男人做了一個隱晦的吞咽動作，出乎意料的，赫爾利傾身，一低頭，你兀的覺得唇上的熱意驚人，淡淡的甜香順著唇縫滲入到了彼此的口腔裏。
你唇上被他舔過的位置還在燒著，長長的睫毛在光影的間隙中意亂地顫抖著，赫爾利嘴角浮現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他摸了摸你的腦袋。
“我親愛的伊娜，還記得嗎，我的教父路德維希就是德國黑森-達姆施塔特伯爵的後代。所以我被選中做中間人，也離不開這一層關系的原因在。”
黑森-達姆施塔特是德國歷史上重要的伯爵領地和大公國，其家族成員曾與包括英國王室在內的英國貴族聯姻，二者建立了深厚的血緣關系。
你點了點頭，這一圈又一圈的關系實在是太覆雜了，但是無疑將英國、德國和瑞士聯系了一起，多方因素共同促成了兩次合作的實現。
等等……
好像還有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沒有厘清——
赫爾利和費因茨他們兩個人明明是敵對的關系，在巴黎的時候都差一點開槍動真格了，是怎麽能轉頭又牽上線的。
“赫爾，你一開始是怎麽聯系上我哥哥……不是，我，我是說，是怎麽聯系上他，他的……”
你自知因為著急說錯了稱呼，柔軟綿和的聲音在他一雙冰藍色眼睛深情地註視下不自覺地止住，映入赫爾利眼底的神情卻分明是蕩漾開了幾分欲言又止的疏離。
那個下意識間說出來的稱呼，毫無疑問，已經昭示了在你心中關系的親疏遠近，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久久沒有聽見對方的回答，你像是做錯了事情一樣低垂著頭，用力咬著嘴唇，直到耳邊一聲輕嘆，他將你摟在了懷裏。
赫爾利伸手拯救了正被你緊咬的唇瓣，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包容一切。
“伊娜，我說過，愛上他並不是一種過錯，不必因此感到羞恥和難堪，尤其……是在我面前。”
他單手輕擡你的下頜，側身擋住了朝著咖啡館外的一面，落下了一個細致體貼卻並非淺嘗輒止的吻。
你知道自己有權利隨時拒絕他的親昵，可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在心中感到抱歉，默默地承受著，直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兩人糾纏時發出的哼氣聲的大小，骨節分明的手指隔著高級條紋西服深深嵌入了他的脊背之中。
男人松開了你，此刻侵略性極強的目光讓你感到羞怩，你把臉龐轉向一側，努力平覆著略顯急促的呼吸，現在你舌尖發麻，唇上殘留著濃濃的濕跡，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發燙。
“抱歉，這次是我失態了。”
赫爾利將你的臉重新扳過來，拿起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你唇上的痕跡，戀戀不舍一般隔著柔軟的紙張摩挲著你唇間微微凸起的唇珠。
而後他沈聲回覆了你之前的疑問：“伊娜，是和軍情六處的阿帕忒行動有關，關涉諾曼底登陸。”
阿帕忒？諾曼底登陸……
你越過赫爾利往外望去，察看周圍的環境，咖啡館裏的人還是很少，幾乎沒有新進來的，但是咖啡師在前臺依舊重覆著做咖啡的動作。
原本那個給你送蛋糕和紅茶的侍從應該是要臨近換班的時間，一直在打著哈欠，間隙傳來幾句零碎的匈牙利語。
“這是六處為了確保諾曼底登陸的成功，應付德國而專門設立的欺騙行動，行動以希臘神話中的欺騙女神‘阿帕忒’為代號，共分三個階段。”
赫爾利瞥了一眼你因俯低頭而映入自己眼簾的淺金色的發旋，染發劑的作用還在持久地發揮著，然後男人將越過他往外望的你撈了回來，壓低了聲音對你解釋。
“43年2月，法國發生了一場空戰，大英帝國的颶風戰鬥機第133飛行中隊在巴黎上空遭遇了敵軍的埋伏。”
啊……
你是有印象的，那個時候你收到了一張寫著摩斯密碼的任務紙條，破譯的切入點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赫爾利平靜地向你看去：“那是因為颶風收到了偵查無礙的錯誤情報，但德軍卻早就從雙十委的人那裏知道了颶風當夜會前來執行偵查任務的消息。”
聽見這個回答，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難怪當初在麗茲酒店的露天看臺上，哥哥對你說，不要怕，那是一場帝國必勝的戰鬥。
“所以……颶風是被出賣了？而且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出賣了？”
“是。”
“因為盟軍想要取信德國人，讓德國人誤以為自己從雙面間諜那裏獲得的情報源頭是幹凈的、值得信賴的？”
“是。”
“即便代價是戰鬥機墜毀，是優秀的皇家空軍的戰鬥人員犧牲，以及他們對於軍隊、對於上級無條件的信任受損？”
“是。”
你對男人這一連串毫不猶豫的回答徹底驚到，突然覺得赫爾利似乎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寬容又從容，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冷血的政客。
對上那雙淺藍色眼睛裏片刻閃過的警惕，赫爾利無法忽視你心裏對他態度和評價的明顯轉變，但他還是用一種非常平靜，乃至冷靜的聲音陳述。
“伊娜，我並不希望你知道那次行動的全部，如果你無法接受真相，你可以選擇停止詢問。
但是，如果你選擇繼續問下去，我也會繼續回答，因為我永遠都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請求。”
你沈默地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紅茶，但赫爾利沒有再讓你喝下去，他喊來了侍從，緊接著侍從新上來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男人則就著你剛剛用過的茶杯，把那冷透了的茶仰頭灌下。
你知道的，取得德國人的信任沒有那麽簡單，絕不是一兩次的小恩小惠就能實現的。
這中間不知道還有多少前線戰鬥人員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主動出賣了……
你淺抿了一小口茶，暖意恢覆過來，而後你堅持問道：“赫爾，行動被分成三個階段，那第二階段，第二個階段是什麽？”
你還是想知道一切，你不想做一只快樂的豬，對世界無知無畏。你寧願做痛苦的蘇格拉底，至少要活得明明白白。
男人的西服外套因為擡手露出了襯衫袖口上的單層特制鏈式袖扣，上面英國軍情六處獅馬皇冠的標志赫赫入目。
他緩緩道來：“第二階段就是在法國多地引入中立國、未參戰國，尤其是表面上和德國關系密切的中立國，比如西班牙，引入這些國家的資本，成立相應的公司。”
“加萊站、海牙站都有相對應的間諜活動，把敵人的目標吸引到那裏去，讓敵人誤以為盟軍的目標不在諾曼底，而在法國加萊或者荷蘭海牙。”
你坐在一旁點頭，資本是最敏感的，戰爭不是單純的肉搏戰，更是政治戰，是經濟戰。
“那……最後一個階段是什麽……”
這次赫爾利沈默了一會，半垂的眼皮遮蓋住了冰藍色眼底漸漸湧起的情緒起伏，但他並沒有讓你等待太久。
“最後一個階段就是主動出賣情報人員的信息。情報人員被捕，電臺一同被查獲，他們為了獲取情報，往往會偽裝成我方人員發送密電，這個時候我們再裝作毫不知情，趁機給nc發送虛假情報。”
聞言，你極其訝然，突然想起了費因茨曾經教你摩斯密碼的時候說過的話：“但是每個情報人員的發報手法都是經過訓練的，有著獨一無二的發電標志……”
“是。他們會想盡一切方法從被捕人員口中得到發電標志以便實現偽裝。”
“要是被捕的人……沒有開口呢？”
“那麽他們會更加相信收到的情報的真實性。”
你覺得赫爾利沒有正面回答你的問題，彼此間逐漸探究得過深的對話讓你心中的煩躁陡然升起，連帶著語氣都不再像以往那樣柔和。
“我是說，要是他們沒有開口呢？”
“伊娜，會有人受不了酷刑的。人不是神，總歸是有弱點的。我們……六處也會把被捕人員的弱點主動透露給敵人。
男人的聲音平靜如常，甚至預判了你後續的疑問，選擇徑直回答。
“如果他們堅守信念和信仰，不幸犧牲了，那麽，會有下一個人繼續被捕，直到阿帕忒行動徹底成功。”
赫爾利一字一句都如利刺戳在你的身上，那張在蓋世tb駐巴黎總部拘留室裏血跡斑斑的臉龐在你心中一閃而過，你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
“所以……是你們出賣了Au。我們在巴黎的領導核心，我們的精神支柱——薩麗，是被你們出賣了。”
你們，我們，你使用了如此詞匯。
赫爾利暗嘆一口氣，他將你重新摟在了懷裏，安慰似的摩挲了你的左臂幾下，試圖安撫你緊繃的心。
他同樣喊了你的代號：“Zn，戰爭總會有人犧牲的。情報活動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也是會有人犧牲的。”
赫爾利並沒有告訴你，最初被軍情六處選中執行阿帕忒行動第三步的人是你——門捷列夫組織的Zn，但是他力挽狂瀾，最終將Zn換成了Au。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和卡爾曼通過Au的電臺取得了聯系。”
你最初的疑問也隨之解決了。
“但是……”
你還是掙脫了赫爾利的懷抱，嗓音深處深覺的不公被刻意地放大隨即又因為所處環境的特殊性而被你壓低。
“你們是出賣者。長官，你們是出賣者！”
這次的出賣者不再是變節者，是你們為之賣命的組織，是你們無比相信的組織！
無條件執行命令，竟然包括無條件接受他們決定你們的生死！甚至是通過出賣的方式！
你情緒激動的質問仿佛讓赫爾利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但最終你還是在他冷靜異常的眼神中逐漸平覆了下來。
雖然你很久之前就告訴過組織薩麗的去向，但你還是不肯死心地又重覆了一遍：“Au被送到了拉文斯布呂克jzh營……”
於是，你略顯尖銳的聲音幾乎沒有時間間隔便得到了回覆，赫爾利向你不容拒絕地展示了他內心深處真正的冷酷和利益至上。
你的心也在剎那間體會到了無法言說的震撼和隱藏極深的失落與下墜感，你終於恍然明白他和費因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熱納維耶芙·戴高樂，夏爾·戴高樂的親侄女，也在拉文斯布呂克。”
他這是在用鐵錚錚的事實告訴你，一個情報人員究竟算得了什麽！
就連自由法國運動領#袖、法國軍隊總司令、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總統戴高樂的親侄女現如今也被關押在jzh裏，普通人又有什麽資格在戰爭尚未結束，成功還沒到來的時候去爭辯是非對錯！
抵抗總是要有人付出鮮血乃至生命的，真相的背後就是這樣的鮮血淋漓。
一場在咖啡館內的剖心，你終於明白了許多。
你發現自己既不是享受著快樂的豬，也不是蘇格拉底般痛苦的人，原來自己其實是一只痛苦的豬。
即便明白了又如何，你還是改變不了這一切，只能被豢養在豬圈裏，費因茨是飼養員，赫爾利也是飼養員。
只不過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豬圈裏的豬想要不被人吃掉，就要一直安靜地待在他們劃定的保護圈內。
可是，豬總歸是要被人吃掉的。
這就是逃不掉的命運。
你徹底沈默了，淺藍色的眼睛裏似乎有某種亮晶晶的東西在閃爍，整個人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流淚。
作者有話說：
阿帕忒行動，第35章，第36章，第39章，第45章寫到過的行動。這一章借赫爾利之口再解釋一下，諾曼底登陸前夕盟軍為了欺騙德國所做的事情，被無情出賣的情報人員。
本章共8k，放出來6k，剩下2k在回禮隱藏結局裏：
是哥妹溫馨貼貼，一起泡溫泉
紅心是更新的動力br>
沒有贈禮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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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真相
布達佩斯第六區，泰蕾莎城，藝術家咖啡館。
你來到咖啡館的時候，赫爾利已經到了，環繞四周，客人寥寥無幾，舒緩的音樂暫時能讓人不把註意力集中在略顯空曠的空間上。
“伊娜，你來了。”
赫爾利招呼了侍從，侍從上來了一份奶油蛋糕，蛋糕上下層都用派皮將中間的奶油夾了起來，緊接著侍從又端上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利普頓紅茶。
“赫爾，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脫下了風衣外套，疊放在了淺棕色真皮長椅的內側，坐在了他的對面。
費因茨能允許你單獨和赫爾利見面，讓你覺得很是驚奇。不過相較於這個，你還是更加迫切地想知道關於合作的細節內容。
“在巴黎即將解放之前，我收到消息，你已經離開了巴黎。”
赫爾利看見你淺藍色眼睛裏湧現出來的愧疚，朝你搖頭一笑，他只是在陳述事實，並沒有任何怪罪你的想法。
畢竟，身不由己這個詞幾乎是永遠和情報人員相連接的。
“後面我聯系到了卡爾曼，於是我們計劃商量如何將你和孩子一起送去瑞士。
剛好德國高#層試圖聯絡上瑞士方面進行某種見不得人的交易，瑞士也有意為可憐的民族做出些實際行動，所以我們的合作便順理成章地開始了。”
赫爾利見你聽得認真以至於精神有點緊繃，他不想讓你在自己的面前還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
於是男人把擺在你面前的蛋糕餐碟往你的方位上一推，在他溫和的凝望中，你拾起桌上的銀質小匙餵給自己一小塊蛋糕。
盡管奶油香而不膩，但你嘗起來還是覺得乏而無味，因為腦子要思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可我因為意外，沒能去成瑞士，所以……現在第二次合作又開始了嗎？”
“是。”
赫爾利向後一倚，左腿搭在右腿上，雙手交叉相握，穩穩擱放在膝蓋上，裁剪得合體的西裝不帶一絲褶皺，成熟穩重中透露著優雅矜貴。
他往咖啡臺的方向睇去一眼，穿著工作服的咖啡師在沈默地制作著飲品，再開口時，男人的語氣不疾不徐，有著上位者的雲淡風輕。
“雖然匈牙利驅逐y.的事被國際各界進行了幹預，但是他們私底下還是在進行著一些糟糕的操作。我這次來是帶了教皇庇護十二世的聖諭，以及瑞士願意再次和德國進行合作的消息。”
困惑漸漸解開，你聽的時候頻頻點頭，只不過“教皇”這個詞對你來說簡直如同中世紀般久遠。
“姚樂絲……嗯，我是說，阿……阿蓋爾女公爵也從中幫忙了嗎？”
你記得當初在巴黎，赫爾利對你說過，那位叫“姚樂絲”的傑出女性會在今年九月承襲爵位，她現在應該已經是坎貝爾家族的實際掌權人了。
坐在對面的赫爾利投過來的目光實在是情意太重，你禁不住目光閃避，可還是被他捕捉到了你隱秘的忐忑和猶豫。
“是。姚樂絲的上一任丈夫就是瑞士前任總統最親近的弟弟，我們利用了她的這層關系，對接上了瑞士方面，當然，姚樂絲也很樂意幫忙。”
話說到一半，赫爾利徑直站了起來，你擡起頭仰視著高大的他，只見男人繞了半個圈來到對面坐在了你旁邊。
“伊娜，她永遠都是我們的絲齊姐姐，你用不著見外。”赫爾利輕輕地摟住了你，你身體微僵，而後擡頭仰視。
他鼻尖散發出來的呼吸，拂起了你白皙面龐上方的細小絨毛，一種類似柑橘果香的清新的古龍水的氣味隨之籠罩了你。
雖然咖啡館沒有什麽人，但是你還是不太想和赫爾利在公共場所有過多的親密接觸，即便看情形費因茨並沒有派些秘密j察的探子來監視你們。
可要是驟然離開對方的懷抱會顯得有些太生硬，於是你一掙，選擇拿起叉子，伸出手將蛋糕餵到了他的嘴邊，十分自然地離開了他的懷抱。
須臾驚訝過後，赫爾利眉眼舒展，他吃下你餵的蛋糕後笑著問道：“我的小女孩，還有其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嗎？”
瑞士方面是因為有阿蓋爾女公爵姚樂絲這一層關系在，那教皇庇護十二世又是怎麽和赫爾利有聯系的呢？
“赫爾？”你很自然地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赫爾利還是像以往一樣，無論你問什麽，他都會告知你，根本不像費因茨一樣總是對你一副諱莫如深的態度。
英王亨利八世對羅馬教廷一向忠心耿耿，曾經用自己淵博的學識反擊了馬丁·路德對教廷的攻擊，由此英王也被教皇授予了“國教捍衛者”的稱號。
後來，亨利八世想要和王後離婚，可他是天主教徒，而天主教教規認為夫妻結合是上帝的旨意，離婚意味著對上帝的背叛，教皇對離婚請求表示了拒絕。
於是，英王一怒之下，與梵蒂岡羅馬教廷分道揚鑣，自命為是“英國教會的最高領袖”。
十八世紀初，英國議會甚至還明晃晃地制定了“王室成員不得與天主教徒結婚”的具有歧視性意味的規定。
當初溫莎公爵也就是愛德華八世退位的其中原因之一，也離不開這一條作用的發揮——因為溫莎公爵自詡為人生摯愛的辛普森夫人就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天主教徒。
自此，羅馬教廷一直想和英國王室緩和僵硬的關系，而赫爾利作為英國王室特使，除卻英國首相丘吉爾同樣表態發聲外，教皇庇護十二世也不想駁了王室的面子。
“好覆雜啊……”
你聽得有些頭暈，理科生的你本就不喜歡冗長繁覆的歷史，不禁在赫爾利娓娓道來的敘述中癟了癟嘴，動作略微機械地用銀質小匙挖了一塊蛋糕送入口中。
奶油沾在了你的嘴邊，一旁的男人做了一個隱晦的吞咽動作，出乎意料的，赫爾利傾身，一低頭，你兀的覺得唇上的熱意驚人，淡淡的甜香順著唇縫滲入到了彼此的口腔裏。
你唇上被他舔過的位置還在燒著，長長的睫毛在光影的間隙中意亂地顫抖著，赫爾利嘴角浮現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他摸了摸你的腦袋。
“我親愛的伊娜，還記得嗎，我的教父路德維希就是德國黑森-達姆施塔特伯爵的後代。所以我被選中做中間人，也離不開這一層關系的原因在。”
黑森-達姆施塔特是德國歷史上重要的伯爵領地和大公國，其家族成員曾與包括英國王室在內的英國貴族聯姻，二者建立了深厚的血緣關系。
你點了點頭，這一圈又一圈的關系實在是太覆雜了，但是無疑將英國、德國和瑞士聯系了一起，多方因素共同促成了兩次合作的實現。
等等……
好像還有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沒有厘清——
赫爾利和費因茨他們兩個人明明是敵對的關系，在巴黎的時候都差一點開槍動真格了，是怎麽能轉頭又牽上線的。
“赫爾，你一開始是怎麽聯系上我哥哥……不是，我，我是說，是怎麽聯系上他，他的……”
你自知因為著急說錯了稱呼，柔軟綿和的聲音在他一雙冰藍色眼睛深情地註視下不自覺地止住，映入赫爾利眼底的神情卻分明是蕩漾開了幾分欲言又止的疏離。
那個下意識間說出來的稱呼，毫無疑問，已經昭示了在你心中關系的親疏遠近，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久久沒有聽見對方的回答，你像是做錯了事情一樣低垂著頭，用力咬著嘴唇，直到耳邊一聲輕嘆，他將你摟在了懷裏。
赫爾利伸手拯救了正被你緊咬的唇瓣，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包容一切。
“伊娜，我說過，愛上他並不是一種過錯，不必因此感到羞恥和難堪，尤其……是在我面前。”
他單手輕擡你的下頜，側身擋住了朝著咖啡館外的一面，落下了一個細致體貼卻並非淺嘗輒止的吻。
你知道自己有權利隨時拒絕他的親昵，可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在心中感到抱歉，默默地承受著，直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兩人糾纏時發出的哼氣聲的大小，骨節分明的手指隔著高級條紋西服深深嵌入了他的脊背之中。
男人松開了你，此刻侵略性極強的目光讓你感到羞怩，你把臉龐轉向一側，努力平覆著略顯急促的呼吸，現在你舌尖發麻，唇上殘留著濃濃的濕跡，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發燙。
“抱歉，這次是我失態了。”
赫爾利將你的臉重新扳過來，拿起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你唇上的痕跡，戀戀不舍一般隔著柔軟的紙張摩挲著你唇間微微凸起的唇珠。
而後他沈聲回覆了你之前的疑問：“伊娜，是和軍情六處的阿帕忒行動有關，關涉諾曼底登陸。”
阿帕忒？諾曼底登陸……
你越過赫爾利往外望去，察看周圍的環境，咖啡館裏的人還是很少，幾乎沒有新進來的，但是咖啡師在前臺依舊重覆著做咖啡的動作。
原本那個給你送蛋糕和紅茶的侍從應該是要臨近換班的時間，一直在打著哈欠，間隙傳來幾句零碎的匈牙利語。
“這是六處為了確保諾曼底登陸的成功，應付德國而專門設立的欺騙行動，行動以希臘神話中的欺騙女神‘阿帕忒’為代號，共分三個階段。”
赫爾利瞥了一眼你因俯低頭而映入自己眼簾的淺金色的發旋，染發劑的作用還在持久地發揮著，然後男人將越過他往外望的你撈了回來，壓低了聲音對你解釋。
“43年2月，法國發生了一場空戰，大英帝國的颶風戰鬥機第133飛行中隊在巴黎上空遭遇了敵軍的埋伏。”
啊……
你是有印象的，那個時候你收到了一張寫著摩斯密碼的任務紙條，破譯的切入點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赫爾利平靜地向你看去：“那是因為颶風收到了偵查無礙的錯誤情報，但德軍卻早就從雙十委的人那裏知道了颶風當夜會前來執行偵查任務的消息。”
聽見這個回答，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難怪當初在麗茲酒店的露天看臺上，哥哥對你說，不要怕，那是一場帝國必勝的戰鬥。
“所以……颶風是被出賣了？而且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出賣了？”
“是。”
“因為盟軍想要取信德國人，讓德國人誤以為自己從雙面間諜那裏獲得的情報源頭是幹凈的、值得信賴的？”
“是。”
“即便代價是戰鬥機墜毀，是優秀的皇家空軍的戰鬥人員犧牲，以及他們對於軍隊、對於上級無條件的信任受損？”
“是。”
你對男人這一連串毫不猶豫的回答徹底驚到，突然覺得赫爾利似乎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寬容又從容，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冷血的政客。
對上那雙淺藍色眼睛裏片刻閃過的警惕，赫爾利無法忽視你心裏對他態度和評價的明顯轉變，但他還是用一種非常平靜，乃至冷靜的聲音陳述。
“伊娜，我並不希望你知道那次行動的全部，如果你無法接受真相，你可以選擇停止詢問。
但是，如果你選擇繼續問下去，我也會繼續回答，因為我永遠都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請求。”
你沈默地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紅茶，但赫爾利沒有再讓你喝下去，他喊來了侍從，緊接著侍從新上來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男人則就著你剛剛用過的茶杯，把那冷透了的茶仰頭灌下。
你知道的，取得德國人的信任沒有那麽簡單，絕不是一兩次的小恩小惠就能實現的。
這中間不知道還有多少前線戰鬥人員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主動出賣了……
你淺抿了一小口茶，暖意恢覆過來，而後你堅持問道：“赫爾，行動被分成三個階段，那第二階段，第二個階段是什麽？”
你還是想知道一切，你不想做一只快樂的豬，對世界無知無畏。你寧願做痛苦的蘇格拉底，至少要活得明明白白。
男人的西服外套因為擡手露出了襯衫袖口上的單層特制鏈式袖扣，上面英國軍情六處獅馬皇冠的標志赫赫入目。
他緩緩道來：“第二階段就是在法國多地引入中立國、未參戰國，尤其是表面上和德國關系密切的中立國，比如西班牙，引入這些國家的資本，成立相應的公司。”
“加萊站、海牙站都有相對應的間諜活動，把敵人的目標吸引到那裏去，讓敵人誤以為盟軍的目標不在諾曼底，而在法國加萊或者荷蘭海牙。”
你坐在一旁點頭，資本是最敏感的，戰爭不是單純的肉搏戰，更是政治戰，是經濟戰。
“那……最後一個階段是什麽……”
這次赫爾利沈默了一會，半垂的眼皮遮蓋住了冰藍色眼底漸漸湧起的情緒起伏，但他並沒有讓你等待太久。
“最後一個階段就是主動出賣情報人員的信息。情報人員被捕，電臺一同被查獲，他們為了獲取情報，往往會偽裝成我方人員發送密電，這個時候我們再裝作毫不知情，趁機給nc發送虛假情報。”
聞言，你極其訝然，突然想起了費因茨曾經教你摩斯密碼的時候說過的話：“但是每個情報人員的發報手法都是經過訓練的，有著獨一無二的發電標志……”
“是。他們會想盡一切方法從被捕人員口中得到發電標志以便實現偽裝。”
“要是被捕的人……沒有開口呢？”
“那麽他們會更加相信收到的情報的真實性。”
你覺得赫爾利沒有正面回答你的問題，彼此間逐漸探究得過深的對話讓你心中的煩躁陡然升起，連帶著語氣都不再像以往那樣柔和。
“我是說，要是他們沒有開口呢？”
“伊娜，會有人受不了酷刑的。人不是神，總歸是有弱點的。我們……六處也會把被捕人員的弱點主動透露給敵人。
男人的聲音平靜如常，甚至預判了你後續的疑問，選擇徑直回答。
“如果他們堅守信念和信仰，不幸犧牲了，那麽，會有下一個人繼續被捕，直到阿帕忒行動徹底成功。”
赫爾利一字一句都如利刺戳在你的身上，那張在蓋世tb駐巴黎總部拘留室裏血跡斑斑的臉龐在你心中一閃而過，你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
“所以……是你們出賣了Au。我們在巴黎的領導核心，我們的精神支柱——薩麗，是被你們出賣了。”
你們，我們，你使用了如此詞匯。
赫爾利暗嘆一口氣，他將你重新摟在了懷裏，安慰似的摩挲了你的左臂幾下，試圖安撫你緊繃的心。
他同樣喊了你的代號：“Zn，戰爭總會有人犧牲的。情報活動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也是會有人犧牲的。”
赫爾利並沒有告訴你，最初被軍情六處選中執行阿帕忒行動第三步的人是你——門捷列夫組織的Zn，但是他力挽狂瀾，最終將Zn換成了Au。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和卡爾曼通過Au的電臺取得了聯系。”
你最初的疑問也隨之解決了。
“但是……”
你還是掙脫了赫爾利的懷抱，嗓音深處深覺的不公被刻意地放大隨即又因為所處環境的特殊性而被你壓低。
“你們是出賣者。長官，你們是出賣者！”
這次的出賣者不再是變節者，是你們為之賣命的組織，是你們無比相信的組織！
無條件執行命令，竟然包括無條件接受他們決定你們的生死！甚至是通過出賣的方式！
你情緒激動的質問仿佛讓赫爾利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但最終你還是在他冷靜異常的眼神中逐漸平覆了下來。
雖然你很久之前就告訴過組織薩麗的去向，但你還是不肯死心地又重覆了一遍：“Au被送到了拉文斯布呂克jzh營……”
於是，你略顯尖銳的聲音幾乎沒有時間間隔便得到了回覆，赫爾利向你不容拒絕地展示了他內心深處真正的冷酷和利益至上。
你的心也在剎那間體會到了無法言說的震撼和隱藏極深的失落與下墜感，你終於恍然明白他和費因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熱納維耶芙·戴高樂，夏爾·戴高樂的親侄女，也在拉文斯布呂克。”
他這是在用鐵錚錚的事實告訴你，一個情報人員究竟算得了什麽！
就連自由法國運動領#袖、法國軍隊總司令、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總統戴高樂的親侄女現如今也被關押在jzh裏，普通人又有什麽資格在戰爭尚未結束，成功還沒到來的時候去爭辯是非對錯！
抵抗總是要有人付出鮮血乃至生命的，真相的背後就是這樣的鮮血淋漓。
一場在咖啡館內的剖心，你終於明白了許多。
你發現自己既不是享受著快樂的豬，也不是蘇格拉底般痛苦的人，原來自己其實是一只痛苦的豬。
即便明白了又如何，你還是改變不了這一切，只能被豢養在豬圈裏，費因茨是飼養員，赫爾利也是飼養員。
只不過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豬圈裏的豬想要不被人吃掉，就要一直安靜地待在他們劃定的保護圈內。
可是，豬總歸是要被人吃掉的。
這就是逃不掉的命運。
你徹底沈默了，淺藍色的眼睛裏似乎有某種亮晶晶的東西在閃爍，整個人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流淚。
作者有話說：
阿帕忒行動，第35章，第36章，第39章，第45章寫到過的行動。這一章借赫爾利之口再解釋一下，諾曼底登陸前夕盟軍為了欺騙德國所做的事情，被無情出賣的情報人員。
本章共8k，放出來6k，剩下2k在回禮隱藏結局裏：
是哥妹溫馨貼貼，一起泡溫泉
紅心是更新的動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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