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X穿越的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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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X穿越的你（三十）
架空背景
人物私設，世界觀私設，與真實歷史毫無關系
男女主非親生
“哥哥，可以下樓吃晚飯啦。”
你抱著愛瑪，在書房門口叫費因茨吃飯，在得到他肯定的回應後，你又帶著愛瑪下樓。
愛瑪在你懷裏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又用兩只小胖手拽著你的頭發，示意讓你把她抱到書房去。
“愛瑪，爸爸忙工作，一會就下樓和我們一起吃飯了。”
你把愛瑪放在寶寶椅上，但愛瑪手中還攥著你的一縷金發，你沒註意，擡頭起身，被她不樂意地猛地一拔，那力氣堪稱作蠻力，你的頭發立刻被拽得掉了幾根。
你這些天本就頭疼病犯得厲害，又被愛瑪這麽一拽，頭皮生疼，一個沒忍住，眼睛微微發紅，鼻子也不受控地酸澀起來。
沒成想，愛瑪又開始大哭大叫，指著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連連想要。你吸了吸鼻子，好聲好氣地哄著她，將花瓶裏的玫瑰遞給了她。
可愛瑪一拿到玫瑰，就啪的一聲把玫瑰扔在了地上，小手一揮就把桌上的菠菜粥打翻，熱湯濺到了站在一旁想要幫忙的曼蒂身上，曼蒂驚呼了一聲。
你的心一緊，連忙握著愛瑪的小手，在手心上揉了揉，檢查她有沒有被燙傷，又著急地遞給曼蒂一塊濕餐巾，然後轉過身教育愛瑪。
“愛瑪，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不可以隨便發脾氣，還把粥弄到阿姨身上，現在糧食多麽珍貴，快跟阿姨道歉。”
愛瑪像是惱了，小臉一揚，小嘴一撅，不服氣全都擺在了臺面上。
“媽媽、壞，壞媽媽！”
“愛瑪……”
你被傷到了。
想想你從懷著愛瑪的時候，就孕吐、頭疼、腹痛、肋骨疼、腿抽筋、氣短胸悶、胎盤不正，分娩時又堪堪熬了七個小時……
把愛瑪生下來之後，一件一件仔細地點數起來，你自問對這個孩子傾註了全部的愛，到頭來在孩子心裏你還是個“壞媽媽”。
一想到此，你不由得悲從中來，身上也沒了什麽力氣，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默默咬住嘴唇，眼淚落了下來。
“怎麽回事？”
費因茨一下樓，就看見你獨自坐著抹眼淚，愛瑪在寶寶椅上肩膀聳拉，曼蒂跪在地上用硬紙殼將地上的粥劃在碎碗裏，衣裙上還沾著暗綠色的菠菜粥，整個場面不言而喻。
他繞過來把愛瑪單手抱在懷裏，動作輕柔地給愛瑪理了理蜷曲的金發，隨即臉色一冷話鋒陡轉：“給媽媽和曼蒂阿姨道歉。”
愛瑪靠在爸爸的肩上，藍潤潤的眼睛生怯地眨了眨，嘟著嘴也不知道在抗爭著什麽。
“愛爾安，說對不起，Entschuldigung，bitteverzeihenSiemir（對不起，請原諒我），Entschuldigung”
費因茨重覆教了愛瑪好幾遍“對不起”的發音，語氣一句比一句冷硬，昵稱都不喊了，就差把家族名都帶上了。
愛瑪藍眼珠子一轉，自知不能得罪爸爸，張開口，勉為其難地咿呀了幾聲：“安…安特…安安……”
“對不起”的諧音是“安特舒地共”。
“先生，小姐，沒關系的。我這就給小姐新盛上一碗粥，可別餓著了小姐。”曼蒂笑著打圓場，說完後端著收拾好的碗筷走進了廚房。
“安安，舒舒……媽媽……”
愛瑪在爸爸懷裏張著手要你抱，你的情緒其實早就調整好了，現下看著愛瑪又恢覆了乖巧的樣子，面上餓得還有些打蔫，你的心立刻就軟了，連忙把愛瑪接過來，打算給她餵飯。
結果費因茨又把愛瑪放回了寶寶椅上，教了她幾下之後，就讓愛瑪自己吃飯。
你驚訝阻止，她還這麽小，粥又那麽燙，怎麽能自己吃，但無奈費因茨態度強硬，你只好在一旁憂心看著，一頓飯下來光顧著註意愛瑪的動向，自己餐盤裏的飯幾乎沒吃幾口。
但愛瑪學習能力和適用能力倒挺強，小手倔強地握著湯勺，努力往自己嘴裏輸送煮的軟爛的菠菜和嫩肉，直到最後，一碗菠菜粥竟也見了底。
晚上，你躺在床上側翻了個身，雖然你的眼睛處於閉著的狀態，但翻身的動作在寂靜的夜裏還是顯得格外有傾訴欲。
“伊娜，睡不著？剛才弄疼了？”身旁傳來了費因茨的聲音，他也翻了個身，將你摟了過去，手自然而然地伸到你後腰處有規律地揉捏著。
他的手熱乎乎的，揉得很舒服。你長長的睫毛動了動，但還是閉著眼，緊接著往他懷裏挪了挪。
“哥哥，愛瑪的性格太差了，我很擔心。”
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嗯，愛瑪從小吃了太多菠菜，性格確實輕率了些。”
德國諺語，人的性格取決於食物。德國人堅信食物和性格有密切聯系，認為菜食療法能夠改善孩子的性格。
你睜開眼，攥拳推了他胸口一下，“這跟食物有什麽關系，卡爾·威特的書怎麽看的……”
他的手還在揉著，“伊娜，書裏說的也不全都是對的。你小的時候那女……她就經常給你吃甘藍，才讓你現在頭腦簡單，凈做蠢事。”
他煩不煩，你在和他談愛瑪教育的事，怎麽又扯到伊薇特的兒時事了，更何況伊薇特怎麽可能思想簡單，她一定是個有理想、有信念、有追求的人，否則不可能成為盟軍間諜。
你哼哼兩聲：“不和你說了，跟你女兒一樣，故意惹人生氣。”
你以為自己說的很正氣，但其實純屬是撒嬌不自知。他沈浸在你美好的聲線裏，一時忍不住又開始低頭親吻你，沙啞的聲音裏帶著再次升騰起來的熱意。
“下次愛瑪再惹我的寶貝生氣，我……”
“哥哥，不準兇愛瑪，不準對愛瑪大聲說話，更不準動手。”
“好好，都聽我的寶貝的”，他敷衍地答應著，雙手一氣亂摸。
你沒有躲避，任由波浪翻弄形骸，洪濤漫過周身，陷入幸福的夢幻裏，暫時忘卻對錯與立場。
……
因為最近巴黎戒嚴，費因茨不準你單獨出門，所以你沒法自己私下再去組織基地，只好讓莫迪載著你帶去了杜普伊特倫街，試圖通過地下報刊出版物的聯絡中心將情報傳遞給薩麗。
梅賽德斯奔馳停靠在了街角處，你下車後步行去了位於杜普伊特倫街的書店。
這裏像是舊倉庫臨時改建出來的，門面很小，只有一個低調的“N.S”標志，過道也很窄，幾乎沒有多少轉身的空間。
書架上明顯的位置上堆著大部頭的德國書，一看就是為了應付突擊檢查而特意擺置的。整體環境陰暗，若沒有手電筒，根本看不清書脊。
“小姐，請問您是要買書，還是想出版？我們這裏有兩套服務。”書店老板泰德問道。
你進了書店，看見有個身穿條紋套頭衫，梳著整齊的黑色發髻的女人趴在書店櫃臺前在紙上寫東西。她的背影有些熟悉，但是你一時間沒有記起來在哪裏見到過。
“您好，我想…買書，請問有…《飄》嗎？”
有外人在書店，不知是敵是友，因此你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泰德老板朝著你的方向擡了擡眼鏡，狀似誇張驚訝地說著，語速之快，急於撇清關系：“小姐，您問的是英文原版嗎？N.S書店遵守指揮部條令，安分守己，是絕不會對外出售禁書的。”
“是法語版。”你補充道。
“哦，法語版還沒有出版，正在印刷了，大概在最近會有消息，您如果想要的話，我這邊可以給您記錄上。”
泰德老板放松地嘬了一下嘴，左右翻找著待出版清單，手指一一點過清單上的書名，拿起鋼筆在某處劃上了對勾，又擡起頭瞥了你一眼，判斷你正值憧憬愛情的年紀。
“您想看《飄》？我這裏有本小說，講的也是種植園，不過是奴隸主和奴隸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叫做《種植園奇遇》，您知道南方州那些事……”
唉？
種植園奇遇？
奴隸主和奴隸的……愛情？
“泰德，賣不出去的書，就不要再推銷了。”
女人發聲了，她轉過了身，你看清了她的樣貌。黑發碧眼，容貌秀麗，五官和諧，思考的情緒習慣性地體現在臉上，儀表大方，渾身散發著一種知性美。
“這書可是火的很。”泰德老板反駁道。
“奴隸主和奴隸的lovestory？作家要負起責任。”
這句法語之中有意摻雜了英語，詞組正確，口音卻很重。
“哼，《飄》不就是其中代表嗎？”
女人聞言秀眉一蹙，大是生氣道：“你混淆了人物關系、題材情節和小說種類諸多概念！難道你看不見一個時代的天翻地覆嗎？看不見瑪格麗特·米切爾的真知灼見嗎？當你把它簡單地等同於愛情小說時，你就已經低估了這本書！”
泰德老板一時反駁不過來，便對女人進行了人身攻擊：“是你太過嚴肅古板。”
她把手中的筆放在櫃臺上，“這就是我一向對人類的現狀感到悲觀的原因。”
“是是，哲學，愛智慧，philosophía”
“這是責任。”
你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們還真沒有把你當外人。看老板和這位女士的熟悉程度，你估計她即便不屬我方陣營也不會是敵方的人。
兩人還在爭執，你被他們激烈的辯論帶著也思考了起來。你記得，埃利·威塞爾也發表過類似的觀點。
有些題材不能碰，譬如大&屠&&殺和種植園。小說家在作品中隨意將它們取作題材，這樣做不僅弱化了它們的意義，也損害了它們的本質。一個是災難，一個是壓迫。大&屠&&殺之後，寫詩是殘忍的。種植園之下，談情說愛是荒謬的。
只可惜，當質疑產生時，他們只會輕飄飄地用一句“那是另一個時代的事情”來搪塞。當真實無人在意，娛樂被推崇備至，戲謔成了主流，對單一快感之追求大行其道時，歷史的意義就在此過程中消解、遠去。
“好了好了，波伏娃夫人，您知道現在當局將很多書都列為了禁書範疇，大家總是要看書的嘛，有人願意寫，我也樂意出版，就像是畢奇出版《尤利西斯》一樣。”
波伏娃沒再爭執，平淡的語氣裏含著慍怒，“我希望你可以喊我女士，而不是夫人。我不是任何男人的附庸，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當畢奇。”
在泰德老板說出女人名字的那一刻，你一下子完全驚呆了，震驚襲遍全身！
你終於想了起來，當初你送薩特離開指揮部辦公室時，看見的那個在外面等他的人，應該就是波伏娃無疑了。
事實證明，在無限的震撼面前，語言是多餘的，評價是蒼白的，甚至於連陳述人生經歷都不過是小丘描述大山。
她的存在將世人的仰望節節拔高，敏銳深刻的洞察力穿透了漫長歷史，以超越表達的大膽筆觸寫下了驚世駭俗之作，那是從高尚的人格之中自然發出的無與倫比的啟明。
面對著這樣一個十九歲就說出“我絕不讓我的生命屈從於他人的意志”的偉人，你怯懦了。
波伏娃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泰德老板強調了一番她方才的要求後，朝著你略一點頭，離開了N.S書店。
“咳咳，抱歉，這位小姐，讓你平白無故等了這麽久，這個《種植園奇遇》恐怕您是不想要了，至於《飄》，等法語版出了，您再……”
你確實等了有些久，沒有過多解釋的時間，回神之後就直接上前一步，右手在靠近櫃臺邊緣的位置，暗暗比了一個反“V”。
泰德老板一時凜然，你拿起紙筆，以桌子上的出版清單為掩飾，快速寫下了“西班牙、秘密、汽油、軍事”幾個關鍵詞以及“Zn和Au”。
組織成員在外一律用代號溝通，不暴露真實姓名，既是保護自身的一種手段，也是方便情報傳遞的方式之一。
正當你要說話的時候，書店裏進來了一個身穿華達呢風衣、頭戴黑灰色軟呢帽的男人，你只好提高了語調，對著可能潛在的窺探者裝模作樣，一語雙關。
“老板，麻煩您到時候把《飄》給我留著，我會來取，千萬別忘了。”
泰德老板收起了臉上表情，在看過紙條上信息後，嚴肅地輕微頷首，然後趁人不註意飛快地將紙條撕碎塞到了自己的口中，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忘。”
……
浮滿虛華泡沫的水從浴缸的邊緣緩緩溢出，逐漸湮沒了浴室的地板，涓涓水流在地上漫延。
你喘著氣推搡著費因茨，他才不舍地分開緊密相依的身體，將水龍頭關上，隨著水打著旋從排水口流掉，粗&淺的氣息也漸漸得到了平緩。
你們互相用大浴巾給彼此擦幹了身子，他負責收拾浴室，你回到房間半躺在床上看了會書，一陣電流聲突然又從腦海中鉆過，你皺了皺眉。
“伊娜，別看書了，之前醫生不是建議別多用腦。等再去找中醫開點藥？”
他收拾完換好了幹爽的衣服，見你皺眉誤以為你頭疼，走過來把你的書抽走，掀開被子也上了床。
“哥哥，不用了，感覺中藥好像沒有什麽用了。現在也就偶爾才疼，反正愛瑪也斷奶了，疼的時候吃包古地就好了。”
你手中的書被他拿走，又不想睡，便換了個姿勢，身子朝下，用兩個手拐兒撐著上半身，把下巴擱在手上，盯著路易十五式仿古床上精雕的花紋，無聊地數著花邊。
“伊娜，對不起。”
費因茨半躺在床上，側身看著你，語氣中充滿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深深自責之意。
聞言，你歪頭仰視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落寞，又從床上爬起來主動靠在他的懷裏，他立刻伸過手習慣性地將你摟住。
“哥哥，你都為這事道歉了多少次啦，我耳朵都起繭了。”
“嗯。今天又去書店了？又從哪裏找到的？”
你現在對他的提問都能應答如流，而且應對之策早已在心中設想完善了多次，面上也毫不緊張。
“是呀，一家新書店，之前慈善街的書店不知道為什麽老板歇業了。咖啡館的侍從告訴我杜普伊特倫街有一家書店還在開，所以想看一下有沒有《飄》的法語版，我就麻煩莫迪載我去了。”
“那有嗎？”
“老板說還在印刷，至少一個月呢。”
你們就這樣一問一答地交談著，沒一會，他又開始低頭吻你，你很坦然地接受他的吻，最後幹脆半跪在床上湊在他身旁，用胳膊圈著他的脖子。
“伊娜”
“嗯？”
迷茫的神色在你眼中湧起。
他低頭，額頭抵住你的，低聲柔情地說道：“喊我費爾。”
什…什麽？
你一時被他的話弄得呼吸都不順暢了……
昵稱是親近之人才可以喊的，從前他喊你伊娜，純粹是妹妹的身份擺在這裏，可現在他卻讓你叫他費爾，這跟……跟情人間的調情有什麽區別……
你明白過來後，臉不爭氣地紅了一片，趕緊埋在他懷裏，聽到他笑了，又擡起頭，看到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帶著足以吞沒人的眩暈直白地展在你的面前。
你的腦子又混沌了起來，在理智和瘋狂的夾縫之間，你終於擠出來一句不合時宜的扭捏的話。
“我才不要。老男人。”
他眉一挑，雖略感驚訝，但微翹的嘴角卻顯示他並未生氣，伸手寵溺地捏了捏你的鼻尖。
“我的寶貝伊娜，哥哥只比你大了四歲而已。”
拜托，四歲已經很大了！這放在現代，你才剛上高中，他就已經大學了。
“哼，我不管。我才不要叫。困了困了，哥哥我睡了，累死了。”
燈被他哢嚓一聲關上，黑暗籠罩住一切。
“好，伊娜，休息吧。”
你鉆到被子裏，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任務完成的提示音也響了起來。
你睡之前想，當初他在車上的時候說，這不屬於他那邊的事務範疇，所以組織把消息傳到盟軍那，盟軍斷掉對西班牙的汽油供給，也不會影響到他吧。
在分析完後，你才安心地睡了下去。
【叮咚——】
【恭喜宿主，解鎖隱藏任務線，運輸的黑金】
……
你在周日這天邀請了瑪蒂爾達來家中做客，費因茨中午也會回來一起吃飯，曼蒂在廚房裏忙活，她正在為周日午餐烤一大塊鹿肉排。
按照西方傳統，一個人度過周日是孤獨的，只有與家人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們把星期日的這頓午餐稱作為“周日午餐”（SundayLunch）。
與聖誕節這樣的大團圓日相比，周日午餐是溫馨的小團圓。在這一天邀請客人來家中做客，意味著對其的重視，更不用說在法國，周日午餐是可以等同於彌撒一樣的神聖儀式。
“夫人，您不必如此費心，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瑪蒂爾達到了伯爵公館後，就含笑對你說道，而後將身上穿著的風衣脫下。
在你的指引下，她將風衣掛在門口的掛衣架上，露出內裏穿著的一件墨青色針織長款連衣裙，雖然上面顯眼處打了補丁，但還是不妨礙這裙子凸顯她成熟風韻的身姿，她身上充滿了法國美女迷人的氣質。
你也笑著回道：“呂康小姐，這都是應該的，我還覺得一頓飯表達不了對您的謝意呢，您能來我家做客，實在是榮幸之至。”
蘿拉紮著兩個麻花辮，和愛瑪一大一小瞪著對方，愛瑪見到熟人，樂得在地上直蹦跳。蘿拉上前想把小妹妹抱起來，但愛瑪最近長胖了許多，蘿拉力氣不夠，只能讓愛瑪的雙腳堪堪離地。
你們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孩子嬉戲玩鬧，彼此臉上的笑意都很濃。
你給瑪蒂爾達倒了杯紅茶，將裝有蛋白酥餅和棗醬的餐碟往她面前一推。
“您嘗嘗，這蛋白酥餅我是一早起來做的呢，我還自制了一些餅幹，已經打包好了，您若是不嫌棄，等走的時候帶走。”
瑪蒂爾達將手中端著的茶放下，“夫人，您實在是太客氣了，馮·卡爾曼長官其實早就給我們提供了多於配給卡的食物，您真的不必再費心了。”
唉？
費因茨已經表達過感謝了嗎，但是上次聚會，瑪蒂爾達還是從宴會上拿走了很多食物，她和妹妹兩個人的食量有這麽大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為了囤糧？
蘿拉玩夠了，飛撲到瑪蒂爾達的懷裏，瑪蒂爾達替她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又小聲告誡她不能在別人家中行事無禮。
愛瑪有樣學樣，也笑咯咯地撲到你懷裏，你把愛瑪抱到了腿上，給她喝了點水。
“夫人，您真是個好人，我之前還以為您是個壞媽媽，才不要這麽好看的小妹妹，原來壞人是別人，還好上帝已經收拾了壞人。”
蘿拉用叉子叉著酥餅，直往自己的小嘴巴裏塞，說出來的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上帝已經收拾了……壞人？
你有些疑惑地問道：“蘿拉，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呀，你說的壞人又是誰？可以告訴阿姨嗎？”
“蘿拉！你在和夫人胡說些什麽！怎麽可以胡亂指稱上帝！平日裏的禱告是怎麽做的！”
瑪蒂爾達見你一副不知情的模樣，立刻狠狠地拍了一下蘿拉，嚴厲地斥責，蘿拉微擡著頭，不知道姐姐為什麽打自己，眼神如小鹿般無辜。
你皺眉，稍一思忖道：“呂康小姐，或許，您認識拉羅謝爾公爵一家人？他們就是蘿拉口中稱道的‘壞人’嗎？”
愛瑪不想坐在媽媽懷裏，又從你身上跳了下去，跑到後廚找曼蒂去了。
瑪蒂爾達自知不能多言，朝你面露難色，見狀，你又誘導道：“沒關系的，您可以告訴我。作惡之人會受到懲戒，這是上帝的福音和真理，我不會將無謂的憐憫施加給身負罪惡之人。”
瑪蒂爾達這才為難地說道：“夫人，小姐是被拉羅謝爾公爵的兩個孩子扔到塞納河的吧？聽說……那兩個孩子被……被處了極刑，已經……已經死了……”
你在聽到“極刑”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只感天旋地轉，那種感覺就仿佛身處爆炸的中心，周遭盡是尖利的嘶吼和令人為之目眩的強光，逃無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眩暈和哀鳴。
你站起身，又倒在了沙發上，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虛弱，像是遭到雷擊後迅速幹癟枯萎直到化為灰燼的玫瑰。
瑪蒂爾達一時被你的反應嚇到，連忙過來想要扶住你，她嘴上還在說著什麽，但你腦海裏卻一直重覆著方才聽見的話。
他殺了兩個孩子，還用了極刑……
……
你讓莫迪載你去了拉羅謝爾公爵府邸，原本高高的漆釉大門現在看起來卻十分低矮，門口停著一輛鋪滿幹草的牛車，車上面綁著大大小小的家具和行李，還有仆人陸續往車上塞東西。
拉羅謝爾公爵在一旁催促著，見到從梅賽德斯奔馳上下來的你時，指揮的動作一時僵住了，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昔的神氣，掛著幾分強壓的異樣。
經過短暫的溝通後，你才知道，原來指揮部大發善心，給了拉羅謝爾公爵和公爵夫人兩張特別許可證，允許他們離開巴黎，前去魯昂。只不過許可證前面的排期早已經滿了，所以他們才一直等到了現在。
你去了阿希爾的房間，公爵夫人坐在床邊，發髻散亂，頭發一綹綹地落在竟有些灰白的雙頰上，哪裏還有一丁點貴族夫人的模樣。
“夫人……”
你的眼眶發紅，聲音顫抖著。
公爵夫人聽見這聲音，身體一頓，頭轉了過來，咯吱咯吱地響著，像是生銹後許久未曾扭動過的水龍頭。
她滿目悲哀，你卻覺得這雙呆滯的、沒有淚水的眼睛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哀嚎都蘊藏著更深的苦難。
衣服遮擋住了折磨的痕跡，但是仍能窺見她身上殘留著的死亡的氣息。活著，對她來說已經是一種冗長不堪的折磨，這比死亡還要痛苦。
你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他……他會……如果我知道，我，我一定會阻止……”
公爵夫人看了你一眼之後，又擡起頭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目光似乎穿透了實體的阻礙，到達了另外一個世界，說出來的話緩慢悠長，像是在詢問你，但更像在質問神祗。
“上帝與我們同在，那，與你們同在的是什麽？”
你再次跪下了，淚水滾落在面龐。
原來上帝並不是無動於衷地坐視著一切的發生，他是有國籍，有立場的。在這之前，他看似站在德意志這邊，但很快，他就會跑到盟軍那邊。
上帝的磨盤轉得很慢，慢到審判日看上去是如此遙遠；上帝的磨盤又磨得很細，細到沒有人能夠逃脫即將到來的審判。
那位曾在勞動營裏救過你的神父，他睿智光輝的話語在你耳旁響起。你對著公爵夫人，用了英語——盟軍的語言，正義的象征——說了出來。
“Godsolovedtheworld（神愛世人）”
“Thedayofreckoningishere.OnJudgmentDay,Godresurrectsthedeadandpunishesthesinners.（最終的審判日即將到來，審判日時，上帝會覆活死者，並對有罪之人降下懲罰）”
公爵夫人回過神後看著你，她的眼裏先是震驚，之後是豁然，而後竟笑了起來，最後手捂著臉，發出止不住的大笑，神經質的、瘋癲的、不顧一切的大笑。
你扶著床邊從地上起來，又朝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主說，生命在我，覆活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去，也必覆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將永生不死。
……
你回家之後，費因茨也剛回來沒一會，正好在詢問曼蒂你的去處，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摘掉皮手套後就上前摸你的臉。
“伊娜，不是一起吃午餐的嗎？怎麽了？去哪了？頭又開始疼了？”
你試圖推他，卻推不動，索性撇開了臉去。
“曼蒂，呂康小姐走的時候，你有把打包好的餅幹交給她嗎？”
“夫人，抱歉，呂康小姐走的匆忙，我在準備午餐，一時忘記要交給她。”
曼蒂見你面上情緒不對，自覺地退下，去到二樓陪伴正在午睡的愛瑪。
“我的伊娜，不高興了？”
費因茨以為瑪蒂爾達有事先走，拒絕了你精心籌備許久的周日午餐，擾了你的心情。
他伸手，掰過了你的臉，一個摟身彎腰，你的雙唇就被他噙住，親吻輕柔又細膩，隨著愛意逐漸洶湧的，還有淚水。
“為什麽？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再殺人……為什麽，孩子是無辜的……”
他楞住，半晌沒反應，反倒松開了你。
你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強撐著坐到了沙發上，頭低垂著，兩只手也搭在膝蓋上，指尖朝下，無形的鮮血在沈默地滴落。
“伊娜”
他走過來，將皮手套扔在了沙發上，緊接著單膝半跪在你面前，見你這副失魂的神情，喉嚨竟突得發緊，咽了口唾沫後，跟你解釋道。
“他們不是無辜的。指揮部早就下了條令，未遂等同於既遂，教唆犯與實行犯同罪同刑，年齡不會成為阻卻事由。違令者，可被處死。哥哥我，我在依令刑事。拉羅謝爾沒死，已經是從輕處置。”
放了公爵和公爵夫人，這是他所謂的善嗎？
滔天罪行犯下之後，施舍的善意緊跟其後。這種罪惡的榮光之處就在於那種故意的寬容——留給了一對寧願死去，卻偏偏活下來的可憐的父母生的機會。
你擡起了頭，眼睛裏空蕩蕩的，深處是沒有光亮的虛無的藍，像是被人為地割斷了可供對外聯系的觸角，只剩下撕裂的痛楚。
“伊娜……”
費因茨感到了害怕，禁不住喚了你一聲。
“為什麽要對兩個孩子用極刑。”
你們的視線交匯，你對上他那雙看似永遠都看不透的深邃藍色眼睛，捕捉到了他楞怔的瞬間。
“我沒有”，他極力否認道，在無人註意的時候，兩條腿都跪在了地毯上。他一直用這樣一種包含著忠誠、哀求和悔恨意味的姿勢，訴說著後半段的事實。
“我只是讓人……把屍體送過去。至於這中間環節會發生什麽，權限是下放的，不再我這裏，我也無需過問。”
辯駁的話傳入耳中讓你莫名覺得發冷，他的手握住你的手，試圖給你溫暖。
“伊娜，哥哥下的任何命令、任何行動，都有條令指引，留有相關記錄。”
是嗎……
可是伊娜，你還是覺得他真的好可怕……
他以為這樣就能說服你嗎……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一切的退路，試圖通過邪惡的政令將自己從血淋淋的屍山中幹凈地摘出來。
如果被他發現你是盟軍的人，他會怎樣對你？伊娜，你忘記了，早在三年前，他就曾經懷疑過，對你用了刑，讓你落了治不好的病根，還一度差點害得你流產……
伊娜，你怎麽會愛上這樣一個人？這愛就像碰觸到一根裸露在外的敏感神經，讓你無比痛苦。
你抽出了他握著的你的手，然後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反又被他抓住放在臉龐上輕蹭，而後沒有了動作。
費因茨覺得此刻的你像是披了一件沈重的隱形鬥篷，將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情感又重新隱藏了起來，讓自己躲在兜帽底下不肯再出來。
“伊娜？”
他再次喚了你。
你的眼淚還在流著。
“我想回家。”
“伊娜，暫時還不行，父親近期就會換防回來，等父親回來，我們……”
你要回的是中國……
到底為什麽你會來到這裏，為什麽會有發現不完的隱藏任務，你還要做這些任務做到什麽時候……
你聲音虛弱地喃喃道：“我要去瑞士，我要帶著愛瑪去日內瓦，我不要再待在這裏了……”
話未落地，一股激烈的電流就開始在你的腦海裏到處亂竄亂鉆，所經之處，帶來烈火，扭曲疼痛，不斷翻燒。
系統，你要做什麽！快點停下來！
你瘋狂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不斷地抓住自己的頭發，在心裏和系統抗爭著，但是只要你一說想去日內瓦，腦海中的疼痛就如同彈片一般不斷炸裂。
“伊娜，伊娜，快吃藥，吃了藥就不疼了”
費因茨在見你閉眼皺眉的時候，就已經發覺你頭疼病犯，連忙起身翻找出頭疼粉，給你倒了杯溫水，將藥給你餵了下去。
你被系統的電流折磨得眼前發黑，身體不覺癱在他身上，不停地喘著氣，他坐在了沙發上，伸出手將你抱在懷裏，抱得極緊。
自責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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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背景
人物私設，世界觀私設，與真實歷史毫無關系
男女主非親生
“哥哥，可以下樓吃晚飯啦。”
你抱著愛瑪，在書房門口叫費因茨吃飯，在得到他肯定的回應後，你又帶著愛瑪下樓。
愛瑪在你懷裏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又用兩只小胖手拽著你的頭發，示意讓你把她抱到書房去。
“愛瑪，爸爸忙工作，一會就下樓和我們一起吃飯了。”
你把愛瑪放在寶寶椅上，但愛瑪手中還攥著你的一縷金發，你沒註意，擡頭起身，被她不樂意地猛地一拔，那力氣堪稱作蠻力，你的頭發立刻被拽得掉了幾根。
你這些天本就頭疼病犯得厲害，又被愛瑪這麽一拽，頭皮生疼，一個沒忍住，眼睛微微發紅，鼻子也不受控地酸澀起來。
沒成想，愛瑪又開始大哭大叫，指著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連連想要。你吸了吸鼻子，好聲好氣地哄著她，將花瓶裏的玫瑰遞給了她。
可愛瑪一拿到玫瑰，就啪的一聲把玫瑰扔在了地上，小手一揮就把桌上的菠菜粥打翻，熱湯濺到了站在一旁想要幫忙的曼蒂身上，曼蒂驚呼了一聲。
你的心一緊，連忙握著愛瑪的小手，在手心上揉了揉，檢查她有沒有被燙傷，又著急地遞給曼蒂一塊濕餐巾，然後轉過身教育愛瑪。
“愛瑪，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不可以隨便發脾氣，還把粥弄到阿姨身上，現在糧食多麽珍貴，快跟阿姨道歉。”
愛瑪像是惱了，小臉一揚，小嘴一撅，不服氣全都擺在了臺面上。
“媽媽、壞，壞媽媽！”
“愛瑪……”
你被傷到了。
想想你從懷著愛瑪的時候，就孕吐、頭疼、腹痛、肋骨疼、腿抽筋、氣短胸悶、胎盤不正，分娩時又堪堪熬了七個小時……
把愛瑪生下來之後，一件一件仔細地點數起來，你自問對這個孩子傾註了全部的愛，到頭來在孩子心裏你還是個“壞媽媽”。
一想到此，你不由得悲從中來，身上也沒了什麽力氣，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默默咬住嘴唇，眼淚落了下來。
“怎麽回事？”
費因茨一下樓，就看見你獨自坐著抹眼淚，愛瑪在寶寶椅上肩膀聳拉，曼蒂跪在地上用硬紙殼將地上的粥劃在碎碗裏，衣裙上還沾著暗綠色的菠菜粥，整個場面不言而喻。
他繞過來把愛瑪單手抱在懷裏，動作輕柔地給愛瑪理了理蜷曲的金發，隨即臉色一冷話鋒陡轉：“給媽媽和曼蒂阿姨道歉。”
愛瑪靠在爸爸的肩上，藍潤潤的眼睛生怯地眨了眨，嘟著嘴也不知道在抗爭著什麽。
“愛爾安，說對不起，Entschuldigung，bitteverzeihenSiemir（對不起，請原諒我），Entschuldigung”
費因茨重覆教了愛瑪好幾遍“對不起”的發音，語氣一句比一句冷硬，昵稱都不喊了，就差把家族名都帶上了。
愛瑪藍眼珠子一轉，自知不能得罪爸爸，張開口，勉為其難地咿呀了幾聲：“安…安特…安安……”
“對不起”的諧音是“安特舒地共”。
“先生，小姐，沒關系的。我這就給小姐新盛上一碗粥，可別餓著了小姐。”曼蒂笑著打圓場，說完後端著收拾好的碗筷走進了廚房。
“安安，舒舒……媽媽……”
愛瑪在爸爸懷裏張著手要你抱，你的情緒其實早就調整好了，現下看著愛瑪又恢覆了乖巧的樣子，面上餓得還有些打蔫，你的心立刻就軟了，連忙把愛瑪接過來，打算給她餵飯。
結果費因茨又把愛瑪放回了寶寶椅上，教了她幾下之後，就讓愛瑪自己吃飯。
你驚訝阻止，她還這麽小，粥又那麽燙，怎麽能自己吃，但無奈費因茨態度強硬，你只好在一旁憂心看著，一頓飯下來光顧著註意愛瑪的動向，自己餐盤裏的飯幾乎沒吃幾口。
但愛瑪學習能力和適用能力倒挺強，小手倔強地握著湯勺，努力往自己嘴裏輸送煮的軟爛的菠菜和嫩肉，直到最後，一碗菠菜粥竟也見了底。
晚上，你躺在床上側翻了個身，雖然你的眼睛處於閉著的狀態，但翻身的動作在寂靜的夜裏還是顯得格外有傾訴欲。
“伊娜，睡不著？剛才弄疼了？”身旁傳來了費因茨的聲音，他也翻了個身，將你摟了過去，手自然而然地伸到你後腰處有規律地揉捏著。
他的手熱乎乎的，揉得很舒服。你長長的睫毛動了動，但還是閉著眼，緊接著往他懷裏挪了挪。
“哥哥，愛瑪的性格太差了，我很擔心。”
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嗯，愛瑪從小吃了太多菠菜，性格確實輕率了些。”
德國諺語，人的性格取決於食物。德國人堅信食物和性格有密切聯系，認為菜食療法能夠改善孩子的性格。
你睜開眼，攥拳推了他胸口一下，“這跟食物有什麽關系，卡爾·威特的書怎麽看的……”
他的手還在揉著，“伊娜，書裏說的也不全都是對的。你小的時候那女……她就經常給你吃甘藍，才讓你現在頭腦簡單，凈做蠢事。”
他煩不煩，你在和他談愛瑪教育的事，怎麽又扯到伊薇特的兒時事了，更何況伊薇特怎麽可能思想簡單，她一定是個有理想、有信念、有追求的人，否則不可能成為盟軍間諜。
你哼哼兩聲：“不和你說了，跟你女兒一樣，故意惹人生氣。”
你以為自己說的很正氣，但其實純屬是撒嬌不自知。他沈浸在你美好的聲線裏，一時忍不住又開始低頭親吻你，沙啞的聲音裏帶著再次升騰起來的熱意。
“下次愛瑪再惹我的寶貝生氣，我……”
“哥哥，不準兇愛瑪，不準對愛瑪大聲說話，更不準動手。”
“好好，都聽我的寶貝的”，他敷衍地答應著，雙手一氣亂摸。
你沒有躲避，任由波浪翻弄形骸，洪濤漫過周身，陷入幸福的夢幻裏，暫時忘卻對錯與立場。
……
因為最近巴黎戒嚴，費因茨不準你單獨出門，所以你沒法自己私下再去組織基地，只好讓莫迪載著你帶去了杜普伊特倫街，試圖通過地下報刊出版物的聯絡中心將情報傳遞給薩麗。
梅賽德斯奔馳停靠在了街角處，你下車後步行去了位於杜普伊特倫街的書店。
這裏像是舊倉庫臨時改建出來的，門面很小，只有一個低調的“N.S”標志，過道也很窄，幾乎沒有多少轉身的空間。
書架上明顯的位置上堆著大部頭的德國書，一看就是為了應付突擊檢查而特意擺置的。整體環境陰暗，若沒有手電筒，根本看不清書脊。
“小姐，請問您是要買書，還是想出版？我們這裏有兩套服務。”書店老板泰德問道。
你進了書店，看見有個身穿條紋套頭衫，梳著整齊的黑色發髻的女人趴在書店櫃臺前在紙上寫東西。她的背影有些熟悉，但是你一時間沒有記起來在哪裏見到過。
“您好，我想…買書，請問有…《飄》嗎？”
有外人在書店，不知是敵是友，因此你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泰德老板朝著你的方向擡了擡眼鏡，狀似誇張驚訝地說著，語速之快，急於撇清關系：“小姐，您問的是英文原版嗎？N.S書店遵守指揮部條令，安分守己，是絕不會對外出售禁書的。”
“是法語版。”你補充道。
“哦，法語版還沒有出版，正在印刷了，大概在最近會有消息，您如果想要的話，我這邊可以給您記錄上。”
泰德老板放松地嘬了一下嘴，左右翻找著待出版清單，手指一一點過清單上的書名，拿起鋼筆在某處劃上了對勾，又擡起頭瞥了你一眼，判斷你正值憧憬愛情的年紀。
“您想看《飄》？我這裏有本小說，講的也是種植園，不過是奴隸主和奴隸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叫做《種植園奇遇》，您知道南方州那些事……”
唉？
種植園奇遇？
奴隸主和奴隸的……愛情？
“泰德，賣不出去的書，就不要再推銷了。”
女人發聲了，她轉過了身，你看清了她的樣貌。黑發碧眼，容貌秀麗，五官和諧，思考的情緒習慣性地體現在臉上，儀表大方，渾身散發著一種知性美。
“這書可是火的很。”泰德老板反駁道。
“奴隸主和奴隸的lovestory？作家要負起責任。”
這句法語之中有意摻雜了英語，詞組正確，口音卻很重。
“哼，《飄》不就是其中代表嗎？”
女人聞言秀眉一蹙，大是生氣道：“你混淆了人物關系、題材情節和小說種類諸多概念！難道你看不見一個時代的天翻地覆嗎？看不見瑪格麗特·米切爾的真知灼見嗎？當你把它簡單地等同於愛情小說時，你就已經低估了這本書！”
泰德老板一時反駁不過來，便對女人進行了人身攻擊：“是你太過嚴肅古板。”
她把手中的筆放在櫃臺上，“這就是我一向對人類的現狀感到悲觀的原因。”
“是是，哲學，愛智慧，philosophía”
“這是責任。”
你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們還真沒有把你當外人。看老板和這位女士的熟悉程度，你估計她即便不屬我方陣營也不會是敵方的人。
兩人還在爭執，你被他們激烈的辯論帶著也思考了起來。你記得，埃利·威塞爾也發表過類似的觀點。
有些題材不能碰，譬如大&屠&&殺和種植園。小說家在作品中隨意將它們取作題材，這樣做不僅弱化了它們的意義，也損害了它們的本質。一個是災難，一個是壓迫。大&屠&&殺之後，寫詩是殘忍的。種植園之下，談情說愛是荒謬的。
只可惜，當質疑產生時，他們只會輕飄飄地用一句“那是另一個時代的事情”來搪塞。當真實無人在意，娛樂被推崇備至，戲謔成了主流，對單一快感之追求大行其道時，歷史的意義就在此過程中消解、遠去。
“好了好了，波伏娃夫人，您知道現在當局將很多書都列為了禁書範疇，大家總是要看書的嘛，有人願意寫，我也樂意出版，就像是畢奇出版《尤利西斯》一樣。”
波伏娃沒再爭執，平淡的語氣裏含著慍怒，“我希望你可以喊我女士，而不是夫人。我不是任何男人的附庸，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當畢奇。”
在泰德老板說出女人名字的那一刻，你一下子完全驚呆了，震驚襲遍全身！
你終於想了起來，當初你送薩特離開指揮部辦公室時，看見的那個在外面等他的人，應該就是波伏娃無疑了。
事實證明，在無限的震撼面前，語言是多餘的，評價是蒼白的，甚至於連陳述人生經歷都不過是小丘描述大山。
她的存在將世人的仰望節節拔高，敏銳深刻的洞察力穿透了漫長歷史，以超越表達的大膽筆觸寫下了驚世駭俗之作，那是從高尚的人格之中自然發出的無與倫比的啟明。
面對著這樣一個十九歲就說出“我絕不讓我的生命屈從於他人的意志”的偉人，你怯懦了。
波伏娃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泰德老板強調了一番她方才的要求後，朝著你略一點頭，離開了N.S書店。
“咳咳，抱歉，這位小姐，讓你平白無故等了這麽久，這個《種植園奇遇》恐怕您是不想要了，至於《飄》，等法語版出了，您再……”
你確實等了有些久，沒有過多解釋的時間，回神之後就直接上前一步，右手在靠近櫃臺邊緣的位置，暗暗比了一個反“V”。
泰德老板一時凜然，你拿起紙筆，以桌子上的出版清單為掩飾，快速寫下了“西班牙、秘密、汽油、軍事”幾個關鍵詞以及“Zn和Au”。
組織成員在外一律用代號溝通，不暴露真實姓名，既是保護自身的一種手段，也是方便情報傳遞的方式之一。
正當你要說話的時候，書店裏進來了一個身穿華達呢風衣、頭戴黑灰色軟呢帽的男人，你只好提高了語調，對著可能潛在的窺探者裝模作樣，一語雙關。
“老板，麻煩您到時候把《飄》給我留著，我會來取，千萬別忘了。”
泰德老板收起了臉上表情，在看過紙條上信息後，嚴肅地輕微頷首，然後趁人不註意飛快地將紙條撕碎塞到了自己的口中，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忘。”
……
浮滿虛華泡沫的水從浴缸的邊緣緩緩溢出，逐漸湮沒了浴室的地板，涓涓水流在地上漫延。
你喘著氣推搡著費因茨，他才不舍地分開緊密相依的身體，將水龍頭關上，隨著水打著旋從排水口流掉，粗&淺的氣息也漸漸得到了平緩。
你們互相用大浴巾給彼此擦幹了身子，他負責收拾浴室，你回到房間半躺在床上看了會書，一陣電流聲突然又從腦海中鉆過，你皺了皺眉。
“伊娜，別看書了，之前醫生不是建議別多用腦。等再去找中醫開點藥？”
他收拾完換好了幹爽的衣服，見你皺眉誤以為你頭疼，走過來把你的書抽走，掀開被子也上了床。
“哥哥，不用了，感覺中藥好像沒有什麽用了。現在也就偶爾才疼，反正愛瑪也斷奶了，疼的時候吃包古地就好了。”
你手中的書被他拿走，又不想睡，便換了個姿勢，身子朝下，用兩個手拐兒撐著上半身，把下巴擱在手上，盯著路易十五式仿古床上精雕的花紋，無聊地數著花邊。
“伊娜，對不起。”
費因茨半躺在床上，側身看著你，語氣中充滿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深深自責之意。
聞言，你歪頭仰視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落寞，又從床上爬起來主動靠在他的懷裏，他立刻伸過手習慣性地將你摟住。
“哥哥，你都為這事道歉了多少次啦，我耳朵都起繭了。”
“嗯。今天又去書店了？又從哪裏找到的？”
你現在對他的提問都能應答如流，而且應對之策早已在心中設想完善了多次，面上也毫不緊張。
“是呀，一家新書店，之前慈善街的書店不知道為什麽老板歇業了。咖啡館的侍從告訴我杜普伊特倫街有一家書店還在開，所以想看一下有沒有《飄》的法語版，我就麻煩莫迪載我去了。”
“那有嗎？”
“老板說還在印刷，至少一個月呢。”
你們就這樣一問一答地交談著，沒一會，他又開始低頭吻你，你很坦然地接受他的吻，最後幹脆半跪在床上湊在他身旁，用胳膊圈著他的脖子。
“伊娜”
“嗯？”
迷茫的神色在你眼中湧起。
他低頭，額頭抵住你的，低聲柔情地說道：“喊我費爾。”
什…什麽？
你一時被他的話弄得呼吸都不順暢了……
昵稱是親近之人才可以喊的，從前他喊你伊娜，純粹是妹妹的身份擺在這裏，可現在他卻讓你叫他費爾，這跟……跟情人間的調情有什麽區別……
你明白過來後，臉不爭氣地紅了一片，趕緊埋在他懷裏，聽到他笑了，又擡起頭，看到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帶著足以吞沒人的眩暈直白地展在你的面前。
你的腦子又混沌了起來，在理智和瘋狂的夾縫之間，你終於擠出來一句不合時宜的扭捏的話。
“我才不要。老男人。”
他眉一挑，雖略感驚訝，但微翹的嘴角卻顯示他並未生氣，伸手寵溺地捏了捏你的鼻尖。
“我的寶貝伊娜，哥哥只比你大了四歲而已。”
拜托，四歲已經很大了！這放在現代，你才剛上高中，他就已經大學了。
“哼，我不管。我才不要叫。困了困了，哥哥我睡了，累死了。”
燈被他哢嚓一聲關上，黑暗籠罩住一切。
“好，伊娜，休息吧。”
你鉆到被子裏，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任務完成的提示音也響了起來。
你睡之前想，當初他在車上的時候說，這不屬於他那邊的事務範疇，所以組織把消息傳到盟軍那，盟軍斷掉對西班牙的汽油供給，也不會影響到他吧。
在分析完後，你才安心地睡了下去。
【叮咚——】
【恭喜宿主，解鎖隱藏任務線，運輸的黑金】
……
你在周日這天邀請了瑪蒂爾達來家中做客，費因茨中午也會回來一起吃飯，曼蒂在廚房裏忙活，她正在為周日午餐烤一大塊鹿肉排。
按照西方傳統，一個人度過周日是孤獨的，只有與家人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們把星期日的這頓午餐稱作為“周日午餐”（SundayLunch）。
與聖誕節這樣的大團圓日相比，周日午餐是溫馨的小團圓。在這一天邀請客人來家中做客，意味著對其的重視，更不用說在法國，周日午餐是可以等同於彌撒一樣的神聖儀式。
“夫人，您不必如此費心，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瑪蒂爾達到了伯爵公館後，就含笑對你說道，而後將身上穿著的風衣脫下。
在你的指引下，她將風衣掛在門口的掛衣架上，露出內裏穿著的一件墨青色針織長款連衣裙，雖然上面顯眼處打了補丁，但還是不妨礙這裙子凸顯她成熟風韻的身姿，她身上充滿了法國美女迷人的氣質。
你也笑著回道：“呂康小姐，這都是應該的，我還覺得一頓飯表達不了對您的謝意呢，您能來我家做客，實在是榮幸之至。”
蘿拉紮著兩個麻花辮，和愛瑪一大一小瞪著對方，愛瑪見到熟人，樂得在地上直蹦跳。蘿拉上前想把小妹妹抱起來，但愛瑪最近長胖了許多，蘿拉力氣不夠，只能讓愛瑪的雙腳堪堪離地。
你們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孩子嬉戲玩鬧，彼此臉上的笑意都很濃。
你給瑪蒂爾達倒了杯紅茶，將裝有蛋白酥餅和棗醬的餐碟往她面前一推。
“您嘗嘗，這蛋白酥餅我是一早起來做的呢，我還自制了一些餅幹，已經打包好了，您若是不嫌棄，等走的時候帶走。”
瑪蒂爾達將手中端著的茶放下，“夫人，您實在是太客氣了，馮·卡爾曼長官其實早就給我們提供了多於配給卡的食物，您真的不必再費心了。”
唉？
費因茨已經表達過感謝了嗎，但是上次聚會，瑪蒂爾達還是從宴會上拿走了很多食物，她和妹妹兩個人的食量有這麽大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為了囤糧？
蘿拉玩夠了，飛撲到瑪蒂爾達的懷裏，瑪蒂爾達替她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又小聲告誡她不能在別人家中行事無禮。
愛瑪有樣學樣，也笑咯咯地撲到你懷裏，你把愛瑪抱到了腿上，給她喝了點水。
“夫人，您真是個好人，我之前還以為您是個壞媽媽，才不要這麽好看的小妹妹，原來壞人是別人，還好上帝已經收拾了壞人。”
蘿拉用叉子叉著酥餅，直往自己的小嘴巴裏塞，說出來的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上帝已經收拾了……壞人？
你有些疑惑地問道：“蘿拉，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呀，你說的壞人又是誰？可以告訴阿姨嗎？”
“蘿拉！你在和夫人胡說些什麽！怎麽可以胡亂指稱上帝！平日裏的禱告是怎麽做的！”
瑪蒂爾達見你一副不知情的模樣，立刻狠狠地拍了一下蘿拉，嚴厲地斥責，蘿拉微擡著頭，不知道姐姐為什麽打自己，眼神如小鹿般無辜。
你皺眉，稍一思忖道：“呂康小姐，或許，您認識拉羅謝爾公爵一家人？他們就是蘿拉口中稱道的‘壞人’嗎？”
愛瑪不想坐在媽媽懷裏，又從你身上跳了下去，跑到後廚找曼蒂去了。
瑪蒂爾達自知不能多言，朝你面露難色，見狀，你又誘導道：“沒關系的，您可以告訴我。作惡之人會受到懲戒，這是上帝的福音和真理，我不會將無謂的憐憫施加給身負罪惡之人。”
瑪蒂爾達這才為難地說道：“夫人，小姐是被拉羅謝爾公爵的兩個孩子扔到塞納河的吧？聽說……那兩個孩子被……被處了極刑，已經……已經死了……”
你在聽到“極刑”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只感天旋地轉，那種感覺就仿佛身處爆炸的中心，周遭盡是尖利的嘶吼和令人為之目眩的強光，逃無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眩暈和哀鳴。
你站起身，又倒在了沙發上，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虛弱，像是遭到雷擊後迅速幹癟枯萎直到化為灰燼的玫瑰。
瑪蒂爾達一時被你的反應嚇到，連忙過來想要扶住你，她嘴上還在說著什麽，但你腦海裏卻一直重覆著方才聽見的話。
他殺了兩個孩子，還用了極刑……
……
你讓莫迪載你去了拉羅謝爾公爵府邸，原本高高的漆釉大門現在看起來卻十分低矮，門口停著一輛鋪滿幹草的牛車，車上面綁著大大小小的家具和行李，還有仆人陸續往車上塞東西。
拉羅謝爾公爵在一旁催促著，見到從梅賽德斯奔馳上下來的你時，指揮的動作一時僵住了，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昔的神氣，掛著幾分強壓的異樣。
經過短暫的溝通後，你才知道，原來指揮部大發善心，給了拉羅謝爾公爵和公爵夫人兩張特別許可證，允許他們離開巴黎，前去魯昂。只不過許可證前面的排期早已經滿了，所以他們才一直等到了現在。
你去了阿希爾的房間，公爵夫人坐在床邊，發髻散亂，頭發一綹綹地落在竟有些灰白的雙頰上，哪裏還有一丁點貴族夫人的模樣。
“夫人……”
你的眼眶發紅，聲音顫抖著。
公爵夫人聽見這聲音，身體一頓，頭轉了過來，咯吱咯吱地響著，像是生銹後許久未曾扭動過的水龍頭。
她滿目悲哀，你卻覺得這雙呆滯的、沒有淚水的眼睛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哀嚎都蘊藏著更深的苦難。
衣服遮擋住了折磨的痕跡，但是仍能窺見她身上殘留著的死亡的氣息。活著，對她來說已經是一種冗長不堪的折磨，這比死亡還要痛苦。
你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他……他會……如果我知道，我，我一定會阻止……”
公爵夫人看了你一眼之後，又擡起頭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目光似乎穿透了實體的阻礙，到達了另外一個世界，說出來的話緩慢悠長，像是在詢問你，但更像在質問神祗。
“上帝與我們同在，那，與你們同在的是什麽？”
你再次跪下了，淚水滾落在面龐。
原來上帝並不是無動於衷地坐視著一切的發生，他是有國籍，有立場的。在這之前，他看似站在德意志這邊，但很快，他就會跑到盟軍那邊。
上帝的磨盤轉得很慢，慢到審判日看上去是如此遙遠；上帝的磨盤又磨得很細，細到沒有人能夠逃脫即將到來的審判。
那位曾在勞動營裏救過你的神父，他睿智光輝的話語在你耳旁響起。你對著公爵夫人，用了英語——盟軍的語言，正義的象征——說了出來。
“Godsolovedtheworld（神愛世人）”
“Thedayofreckoningishere.OnJudgmentDay,Godresurrectsthedeadandpunishesthesinners.（最終的審判日即將到來，審判日時，上帝會覆活死者，並對有罪之人降下懲罰）”
公爵夫人回過神後看著你，她的眼裏先是震驚，之後是豁然，而後竟笑了起來，最後手捂著臉，發出止不住的大笑，神經質的、瘋癲的、不顧一切的大笑。
你扶著床邊從地上起來，又朝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主說，生命在我，覆活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去，也必覆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將永生不死。
……
你回家之後，費因茨也剛回來沒一會，正好在詢問曼蒂你的去處，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摘掉皮手套後就上前摸你的臉。
“伊娜，不是一起吃午餐的嗎？怎麽了？去哪了？頭又開始疼了？”
你試圖推他，卻推不動，索性撇開了臉去。
“曼蒂，呂康小姐走的時候，你有把打包好的餅幹交給她嗎？”
“夫人，抱歉，呂康小姐走的匆忙，我在準備午餐，一時忘記要交給她。”
曼蒂見你面上情緒不對，自覺地退下，去到二樓陪伴正在午睡的愛瑪。
“我的伊娜，不高興了？”
費因茨以為瑪蒂爾達有事先走，拒絕了你精心籌備許久的周日午餐，擾了你的心情。
他伸手，掰過了你的臉，一個摟身彎腰，你的雙唇就被他噙住，親吻輕柔又細膩，隨著愛意逐漸洶湧的，還有淚水。
“為什麽？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再殺人……為什麽，孩子是無辜的……”
他楞住，半晌沒反應，反倒松開了你。
你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強撐著坐到了沙發上，頭低垂著，兩只手也搭在膝蓋上，指尖朝下，無形的鮮血在沈默地滴落。
“伊娜”
他走過來，將皮手套扔在了沙發上，緊接著單膝半跪在你面前，見你這副失魂的神情，喉嚨竟突得發緊，咽了口唾沫後，跟你解釋道。
“他們不是無辜的。指揮部早就下了條令，未遂等同於既遂，教唆犯與實行犯同罪同刑，年齡不會成為阻卻事由。違令者，可被處死。哥哥我，我在依令刑事。拉羅謝爾沒死，已經是從輕處置。”
放了公爵和公爵夫人，這是他所謂的善嗎？
滔天罪行犯下之後，施舍的善意緊跟其後。這種罪惡的榮光之處就在於那種故意的寬容——留給了一對寧願死去，卻偏偏活下來的可憐的父母生的機會。
你擡起了頭，眼睛裏空蕩蕩的，深處是沒有光亮的虛無的藍，像是被人為地割斷了可供對外聯系的觸角，只剩下撕裂的痛楚。
“伊娜……”
費因茨感到了害怕，禁不住喚了你一聲。
“為什麽要對兩個孩子用極刑。”
你們的視線交匯，你對上他那雙看似永遠都看不透的深邃藍色眼睛，捕捉到了他楞怔的瞬間。
“我沒有”，他極力否認道，在無人註意的時候，兩條腿都跪在了地毯上。他一直用這樣一種包含著忠誠、哀求和悔恨意味的姿勢，訴說著後半段的事實。
“我只是讓人……把屍體送過去。至於這中間環節會發生什麽，權限是下放的，不再我這裏，我也無需過問。”
辯駁的話傳入耳中讓你莫名覺得發冷，他的手握住你的手，試圖給你溫暖。
“伊娜，哥哥下的任何命令、任何行動，都有條令指引，留有相關記錄。”
是嗎……
可是伊娜，你還是覺得他真的好可怕……
他以為這樣就能說服你嗎……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一切的退路，試圖通過邪惡的政令將自己從血淋淋的屍山中幹凈地摘出來。
如果被他發現你是盟軍的人，他會怎樣對你？伊娜，你忘記了，早在三年前，他就曾經懷疑過，對你用了刑，讓你落了治不好的病根，還一度差點害得你流產……
伊娜，你怎麽會愛上這樣一個人？這愛就像碰觸到一根裸露在外的敏感神經，讓你無比痛苦。
你抽出了他握著的你的手，然後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反又被他抓住放在臉龐上輕蹭，而後沒有了動作。
費因茨覺得此刻的你像是披了一件沈重的隱形鬥篷，將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情感又重新隱藏了起來，讓自己躲在兜帽底下不肯再出來。
“伊娜？”
他再次喚了你。
你的眼淚還在流著。
“我想回家。”
“伊娜，暫時還不行，父親近期就會換防回來，等父親回來，我們……”
你要回的是中國……
到底為什麽你會來到這裏，為什麽會有發現不完的隱藏任務，你還要做這些任務做到什麽時候……
你聲音虛弱地喃喃道：“我要去瑞士，我要帶著愛瑪去日內瓦，我不要再待在這裏了……”
話未落地，一股激烈的電流就開始在你的腦海裏到處亂竄亂鉆，所經之處，帶來烈火，扭曲疼痛，不斷翻燒。
系統，你要做什麽！快點停下來！
你瘋狂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不斷地抓住自己的頭發，在心裏和系統抗爭著，但是只要你一說想去日內瓦，腦海中的疼痛就如同彈片一般不斷炸裂。
“伊娜，伊娜，快吃藥，吃了藥就不疼了”
費因茨在見你閉眼皺眉的時候，就已經發覺你頭疼病犯，連忙起身翻找出頭疼粉，給你倒了杯溫水，將藥給你餵了下去。
你被系統的電流折磨得眼前發黑，身體不覺癱在他身上，不停地喘著氣，他坐在了沙發上，伸出手將你抱在懷裏，抱得極緊。
自責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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