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異世界的你遇見了瘋批怎麽辦（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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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異世界的你遇見了瘋批怎麽辦（二十七）
異世界，架空背景！
人物私設，世界觀私設，與真實歷史無關
男女主非親生
黃昏顫巍巍地降臨到荒蕪的塞納河上，河流上游的天空盡情地擁抱著夕陽，在河面上拉上一層輕柔的暗紅色薄紗，但水面上卻不再平靜，河水擊打在搜救船上，發出喧囂的拍打聲。
他們讓你先回公館，可是你就固執地待在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分一秒都漫長無比，這痛苦的等待讓你無法站立，甚至讓心跳都無法持續，斷斷續續似乎下一秒你就要精神四散。
你記不得周圍人對你說了什麽，更不用說你是否說過什麽話，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枚硬幣徹底劃入了黑暗的虛無之中。短短幾個小時如同河水般悄然而逝，地獄之門再次向你打開。
“長官，天要黑了。”
天黑意味著燈火管制即將開始，搜救行動需要被迫中止。或許，結果已經註定了，沒有孩子能夠在水中存活到現在。
派克站在河岸邊，看著河上星星點點的船只，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使勁撚滅了煙頭，向身邊的下士指派道：“給馮·卡爾曼長官發急電吧。”
一群人圍繞在你的身邊，你感覺自己又一次被人推搡著登上了古希臘悲劇的舞臺。
耳邊的人聲漸漸大了起來，像是暴風雨一樣回響。派克走過來，寥寥幾句就向你道盡了一切。
在你還尚未放棄希望之際，他用一種憐憫的語言說出來，就這樣徑直進入你的身體，途徑之處留下一個血洞，空茫從洞中穿入，繼而溶化在寂靜裏。
你坐在車上，靠在座位的犄角上，側著頭，雙目無神地看著梅賽德斯奔馳駛離河道。
塞納河是巴黎的靈魂，巴黎因塞納河而興，但是她也給巴黎帶來了數次洪水泛濫和疫病災難。
甚至於，在那流血周裏，有數千具屍體被殘忍地扔進了塞納河，可以想見，她的河床上必定鋪滿了累累白骨，多一少一，對她來說無關緊要。
不管世事如何沈浮，塞納河依舊波濤滾滾，暗自流淌，默默註視，見證著一個又一個人從淒風苦雨中路過河岸，她將一切的痛苦、悲傷與哀嚎都化成不足掛齒的塵土，自西向東，永不停歇地流淌著。
不遠處，巴黎市政大廳外的幾座銅像高舉的手上垂掛著長長的繩子，吊著殉難的抵抗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就那樣被套在麻繩上，仿佛是被吊在屠夫血淋淋的鐵鉤上。
作為對歌劇院爆炸事件的最終處理，指揮部下令不準將屍體放下來，要當街示眾以示懲戒。路過的孩子好奇地駐足觀賞著赤條條的身體，又被身旁的大人捂著眼抱走。
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生命，還包括死後的尊嚴。
……
門外腳步聲急，費因茨從維希趕來，一打開門，就看見你坐在嬰兒房裏，靠著墻邊，埋頭抱著膝蓋，一種灼熱的痛感瞬間穿透了他。
“伊娜，看著我！”
他單膝半跪在地上，強硬地掰起你的頭。你擡起頭的那一刻，費因茨的心就被再次刺痛，像是又一次的餘震攻心。
你的目光裏，沒有仇恨，沒有憤怒，丟失了水分，一切意義之類的東西都被通通驅空。
罪魁禍首就在你面前，這徹底熄滅了你眼裏本就微弱的光，讓你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漠然，只剩下軀殼，仿佛不屬於這個時代，頃刻間就要離開。
費因茨的血液在血管裏短暫地凝固了，他僵住片刻後，又看著你的眼睛立刻喊道。
“伊娜，看著哥哥！”
他不斷重覆著，想要將你喊回來，“伊娜，伊娜，愛瑪沒有事，我們的愛瑪沒有事。那女人騙了你，她只是把愛瑪藏起來了，愛瑪沒有事，愛瑪沒有事！”
你感覺水分又回到了你的身體裏，淚水驟然滑落面頰，你靜靜地哭了。
“真…真的？”
費因茨真得覺得這詢問比世界上任何聲音都要可怕，破碎、縹緲、空洞。他緊緊地抱著你，用盡一切力量摟住你。
“真的。伊娜，愛瑪只是被帶走了，相信哥哥，哥哥會找到我們的愛瑪。”
他把你抱到了樓下，用濕毛巾給你擦拭了臉，而後拿起曼蒂準備好的粥，一只手捧著碗，另外一只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餵到你嘴邊。
你將近一天沒有吃飯，但是根本沒有任何食欲，你沒有張嘴，還是有些呆楞地看著他。
他誘哄道：“伊娜，乖，把粥喝了，這樣愛瑪回來，才能有力氣抱她，對不對？”
愛瑪……
你機械地張開了嘴，清粥入胃，非但沒有暖意，想吐的感覺反而在胃裏向上翻湧。
你沒吃幾口，尤裏站在餐廳外猶豫地喊了一聲長官。費因茨沒有理會，依舊認真地給你餵粥，時不時擦拭一下你的嘴角。
尤裏看了一眼時間，在一旁焦急地再次提醒費因茨，“長官，達爾南德那邊不能再等了……”
“伊娜，哥哥有事要先去處理，事關帝國。”
他的軍帽放在一旁，頭發像太陽神赫利俄斯的光芒一般耀眼，眉峰凜冽地折起，眼神恍若最深最沈的海水一樣望著你，依稀之間海面上滑過一絲傷痛。
他輕輕地理了理你的頭發，“別亂想，乖乖吃飯，乖乖睡覺。”
你失焦的目光這才落在了他胸前的勳章上，一枚鐵十字，一枚銀質負傷勳章。他只有在參加重要的集會和會議的時候才會佩戴。
有事處理……事關帝國……
那你們的愛瑪呢……
你嘴唇微啟，“愛瑪……”
“哥哥會把愛瑪帶回來。”
費因茨見你沒有回話，起身用力抱了抱你。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你抓住了他的手，但是因為手上沒有一點力氣，像樹葉一樣輕飄飄地就要落下，卻被他立刻反手回握住。
你看著他，他凝視著你的目光是那麽清晰，觸及到了你撕裂的心，“不要再殺人了……”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他握著你手的力度加重了幾分，隨即又將你一把拉入懷中緊緊扣著，“好。”
費因茨前腳剛離開，你後腳就跑到了洗手間，將方才吃的飯一股腦全都吐了出來，至此，翻騰不已的胃才平靜了下來，又變成了冰涼。
……
梅賽德斯奔馳一到麗茲酒店，便有人替費因茨打開車門，他大步走向會議廳，身旁的人將情況簡要地向他匯報。
“長官，雷羅那邊反饋情況還是未變，拉羅謝爾求著要見您，巴爾納貝也在指揮部等著跟您匯報情況。”
巴爾納貝，即巴爾納貝男爵，現任塞納河管理局局長，負責統籌巴黎水域。
他聽到匯報心一沈，臉色更加嚴峻，“去跟巴爾納貝說，要是匯報沒有結果，我不介意把他送到德朗西！”
身後緊跟著的警衛員、記錄員以及其他人簇擁著，一直跟到了會議廳門口。他站在門口，立刻成了目光漩渦的絕對中心，在場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軍內人士揮臂向他行了禮。
與他隨行一同前去維希的人悄悄擡眼偷窺，見他臉色鐵青，眼含殺機，不禁推測那封指揮部急電裏的內容，難不成是那邊又出了什麽事。
他走入會議廳，在主位的位置上坐下，將腰上的槍套解下，啪的一聲放在了桌面上。
解下武裝，是在表誠意，也是在表歉意。
“秘書長，巴黎事務太多，這才有空趕來。”
他坐在那裏，浮光掠影地掃視了一番達爾南德以及在場眾人。坐在旁邊的人皆勿以為那目光是在審視自己，連忙挺直上半身坐正，將昏昏欲睡的目光調整至嚴肅恭敬。
“馮·卡爾曼長官，我們合作過很多次，您不必如此見外，我此次前來巴黎，就是為了協助您應對抵抗組織，替您分擔冗雜的事務。”
費因茨沒有心情和他在人情世故上再做過多的表面功夫，讓人直接將他們曾經讓拉丁區聚集大學一帶的學生全部簽署協議的事一一道出。
“長官，這協議雖好，但主體卻只涉及到學生，我經手的那些抵抗組織的人，可不光光是學生，甚至連法蘭西的那些老貴族都牽扯其中，為他們提供經濟援助。要想擴大打擊面，必須要另有作為……”
達爾南德頗有深意的一笑，笑容陰險：“我建議，直接在巴黎組建特別軍事法庭！不管是否事先簽署協議，只要被認定為抵抗分子，即可立刻處決！”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精都互相對視了一下，在心中審時度勢了起來。
費因茨對該提議不置可否，手張開，掌心向下，放在會議桌上。他的手上有著長年握槍磨出的繭，但手指強健修長，關節處的筋脈隆起，這手毫無疑問曾常在黑白琴鍵上自由飛走。
替斯圖普納格爾將軍出席的代表皮爾特皺眉發聲：“這會不會過於嚴苛，大規模槍決的理性程度是否有待深究。”
反駁的聲音一出，達爾南德冷哼了一聲，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選擇了噤聲。
隨著時間流逝，費因茨敲了敲桌面，“其他人還有意見嗎？”
見無人應答，他雙手交叉疊放在桌子上，一雙眼睛鷹隼般盯著坐在正對面的達爾南德，說出的話卻是對方才出聲反對的人說的。
“二月，斯帕爾特死在家中，五月，羅傑斯等人又被不法分子在歌劇院炸死，聯絡通敵處已經死了這麽多人，既然他們越來越不要命，又何必替他們惜命！”
他站起身，手握成拳用關節處猛地往桌上一敲，頓時震得眾人愈發鴉雀無聲。
費因茨一邊將槍套重新系上，一邊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我還有要事，組建法庭的詳細事宜，你們繼續和秘書長溝通。”
眾人起身送走了費因茨，皮爾特心有怨憤，這次沒有起立。
他一離開，大家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立刻松弛了下來。轉眼間會談結束，眾人來到了包廂，菜肴也上到了桌子上，麗茲酒店的法國美女也一擁而上。
本次會談本就是非正式會談，所以地址才選在了麗茲酒店，以期拉近會談人之間的關系，從而使得原本正襟危坐於指揮部會議室裏不易開口的事，能夠在相對較為輕松的氣氛下談下去。
只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情有多差，沒人敢在方才的會談上提醒費因茨上菜的事，活生生將輕松愉悅的非正式會談變成了氣氛壓抑的正式會談。
達爾南德一眼就看中了瑪蒂爾達這道菜，他招呼瑪蒂爾達在他腿上坐下。
皮爾特出言提醒：“這是馮·斯圖普納格爾將軍經常光顧的女人。”
“哦，是嗎？”
達爾南德把臉埋在瑪蒂爾達的脖頸處，深嗅了一口她身上帶著的馨香，不顧眾人在場又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像猛獸一樣用牙齒碾磨撕咬著，瑪蒂爾達立刻疼得用手緊緊抓住了她衣裙的下擺。
現下德意志急需用人，再加上費因茨方才在場公開支持了他的意見，達爾南德此刻言語更加不羈，他大笑道：
“那我就更要定這女人了哈哈，各位要體諒。”
……
福煦大街第86號。
拉羅謝爾緊緊跟在費因茨身後，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汗，原本因為耽於吃喝而顯得油光發亮的大臉盤上現下全都是恐慌和擔憂。
“長官，馮·卡爾曼長官，我的妻兒被您的人抓到這裏，這一定是個誤會，您看，您看能不能和下面的人說一下，讓他們把人放了？”
錢，錢！有錢一切好辦事！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抓親德人士的家屬，肯定是想要錢了！
拉羅謝爾又連忙從口袋裏掏出支票和一份不動產轉讓聲明，磕磕絆絆地說道：
“長官，我願意出錢將我的妻兒保釋出來，這裏有三十萬法郎，不夠，不夠的話，還有地契，我願意將我在魯昂的柏圖斯莊園無償轉讓給您！”
現如今一百法郎也只不過合五馬克，但是他大部分錢早被法蘭西銀行自動劃扣到指揮部名下，現在手頭也只能拿出來三十萬法郎了。
費因茨沒有停下腳步，什麽也沒有說，目光陰冷生硬地往地下審訊室的方向走，尤裏將拉羅謝爾攔了下來。
公爵夫人赤身裸體被綁在審訊椅上，頭發淩亂，左眼烏黑，臉頰高高腫起，繩索深深地勒入她手腕上的肌膚，留下了一圈淤痕，四肢因為寒冷已經被凍得毫無知覺。
她醒來後有些不知身處何地，在聞到屋內難聞的尿騷味和黴味後才慢慢恢覆了意識，恍然間發覺自己處在黑暗之中，身下抽搐的疼痛在提醒她，有多少人曾經走進這間房間，在黑暗中脫去了她的衣服，侵入了她的身體。
很快，頭頂的電燈泡亮了起來。燈光讓她極為不適應，她想伸手遮掩私密的部位，但奈何雙手被綁。
直到有人進來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將她拖拉到了另外一間房間裏，遞給她一套衣物。她出了門見到了守在外面的丈夫時，還有些不敢置信，那些魔鬼竟然放過了她。等等，她的孩子們呢……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了。
瑪德琳趴在桌子上，晃動著兩條小腿，見到來人後就害怕地坐正，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梳著的兩條整齊的金發麻花辮上有些毛刺，一雙綠色眼睛翡翠般透明，怯生生地看著費因茨，就好像是受了驚嚇的小動物的目光。
“長…長官叔叔，我想回家……”
她還記得音樂節上見到的這個男人。
費因茨半蹲下來，摸了摸瑪德琳的頭，就像在摸長大後的愛瑪一樣，動作出奇的溫柔，“還有嗎？”
“想…想見媽媽……想見爸爸，還有，還有哥哥……”
“你很快就可以回家。”
瑪德琳因高興而睜大了眼睛，但還是不安地瑟縮了一下，小臉一垮，囁嚅道：“我有和哥哥說，想和小妹妹一起玩，但是，但是哥哥說媽媽不喜歡……”
瑪德琳看著費因茨越來越冷冽的眼神，一陣慌亂，她很害怕，她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又想彌補，便問了一個自己經常問父母的問題。
“叔叔，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嗎？”
瑪德琳靈動的眼睛裏蒙著一層霧，向前傾身想聽清楚費因茨的回答。光影交匯之間，就像是一個天使在試圖感化一個罪人。
“上帝已死。人能信的，只有自己。”
費因茨回答完，起身離開，審訊室的鐵門被再次關上。室外，雷羅守在一旁，等候指令。他擺了擺手，只需一個動作，雷羅便知曉其意，行禮應下。
……
回到塞納河沿指揮部辦公室，費因茨一臉沈郁地翻了幾下塞納河管理局呈上來的書面調查文件，沒看幾眼就直接將文件推翻在地，雙手捂著臉，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控制讓他心緒不寧的情緒。
巴爾納貝見狀心中直呼慘兮，今天該不會要命喪當場了吧，橫豎要倒大黴，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一下。
“長官……塞納河搜救”，準確的說應該是“打撈”，但他可不敢用這個詞。
“目前確實沒有進展。不，不過……根據歷年來的經驗，不管是溺水還是被棄屍於河中的人，屍體腫脹後浮出水面要等六到十天左右。”
“您肯定清楚，就算是被炮火轟爛之後再扔到塞納河的屍體，也要至少在水裏浸泡個五六天，然後才會浮到水面上……”
這一番話的邏輯起點是建立在他的女兒已經死了的基礎之上的。
費因茨覺得脖子上像是被人勒了一條粗繩，有些呼吸困難，他解開了軍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隨即擡眸掃了一眼，陰鷙眼眸裏充滿著戾氣。
“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如果匯報沒有結果，德朗西就是你的歸處！明天有一趟拉人的火車，你跟著去吧！”
巴爾納貝登時嚇得雙腿打顫，面色蒼白地跪在地上，一臉惶恐地求饒，“長官！長官！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長官——”
人被進來的下士拖走了，派克又被叫了進來。
費因茨觀察著面前攤開的巴黎區域地圖，穩下心神，短暫思考了片刻，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吩咐道：
“塞納河沿的住宅，以公爵府邸為中心，從中間到末端，全部搜一遍。”
“長官，容我一問，此次搜尋是以什麽名義？”
出師之名若不正，在輿論方面恐怕要落下風，甚至勞而無功，但若讓人知道搜尋的是卡爾曼長官的女兒，又恐傷到孩子。
“以搜捕抵抗組織為名，凡有意藏匿者，均即刻逮捕，親屬連坐同罪。”
話音落定，不止是旁邊的記錄員吃了一驚，派克也明顯震驚地挑眉。
連坐，屬於非常打擊手段。雖然他們一直有意識地暗地清洗抵抗成員的部分血親，但把這罪名直接不加掩飾地拿到臺面上來還是第一次。
派克走後，費因茨抽了半盒雪茄，在纏來繞去的煙霧中，他看著桌上的電話，一會拿起，一會又放下，終於他拿起話筒，撥了伯爵公館的號碼。
“您好……”
你在電話旁直直守了一下午，無比希望它響起來，可是這一個下午電話就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救贖的聲響。那個把你帶到異世來的系統，也絲毫不理會你的哀求。
現在電話終於響了起來，但是對面的人卻沒有聲音。
“餵？”
“伊娜，是我。”
他的聲音慣常是沒有溫度的，大多數時候，你聽他和別人說話，一向是冷漠疏離，可這一次，你卻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忐忑，甚至是在緊張。
你的手握緊了話筒，緊緊貼在耳朵上，“愛瑪……愛瑪找到了嗎……”
沈默。
“伊娜，吃晚飯了嗎？吃完了，洗漱之後就快點上床休息。”
他沈默之後，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詢問的語氣卻像是在下達命令，不知是在掩飾什麽。
你太了解他，索性也學著他沈默下去。兩個人就這樣不再說話。
“沒其他事的話，我掛了。”戰時，無理由占用電話線即是在犯罪。
你掛掉了電話，抹了抹臉上的淚。
……
瑪蒂爾達手裏拿著一小袋食物，食物袋裏裝著兩塊堿水面包，一小碟草莓果醬和三百毫升的牛奶。她拖著飽受淩虐的身體艱難地回到家中，哆哆嗦嗦地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蘿拉，姐姐回來了，今天有果醬吃，小妹妹是不是也餓了。”
八歲的蘿拉在房間裏聽見瑪蒂爾達回來，從椅子上跳起來，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了出來。
“姐姐！她身上好燙！好像，好像生病了，也不哭了……”
瑪蒂爾達眉頭皺了起來，連忙來到了臥室。愛瑪躺在粗糙的木制床上，小小的、孤零零的，身上緊緊裹著一個毯子。
“天哪，蘿拉，妹妹發高燒，你怎麽能用毛毯把她裹得這麽嚴實，這會害了她的！”
瑪蒂爾達連忙解開愛瑪身上的毯子，然後跑到洗手間接了半桶涼水，把醋倒進了水裏，然後提到臥室裏，將毛巾浸濕後立馬擦拭著愛瑪的全身。
雖然孩子依然不哭，不過可能是突如其來的冷太過刺激，她的身子哆嗦一下，而後在水的降溫下漸漸放松了下來。
蘿拉一臉委屈，“可是，她剛剛明明很冷，我，我才用毛毯裹住她的……”
經過將近一晚上的忙活，愛瑪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瑪蒂爾達給孩子餵了點下午剛從麗茲酒店領回來的牛奶。
蘿拉雙手搭在桌角，托著腮看著，饞的直咽唾沫，不解道：
“小妹妹長得這麽可愛，為什麽她的媽媽不要她了呢，竟然把她扔了，是因為沒有東西吃了嗎？她媽媽可真壞，為什麽不和姐姐一樣去麗茲酒店打工呀，這樣大家就都有牛奶喝了……”
瑪蒂爾達坐在椅子上抱著愛瑪哄著，輕輕拍打著她，但是她還是像小貓一樣哼哼唧唧地哭泣，左哄右哄都不奏效，顯然是生病讓她過於難受了。
“蘿拉，對不起，等姐姐明天多帶點牛奶回來，這樣你和妹妹就都有牛奶喝了。”
瑪蒂爾達看著蘿拉在堿水面包上抹上了一點草莓醬，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不禁開始思考懷裏這個孩子的去處。
她是沒辦法養活三個人的，更何況這孩子沒有身份證明，一旦遇到巡查，到時候說不清孩子的身份，不僅這孩子會沒命，還會牽連到她和蘿拉。
正文剪輯版7k，回禮隱藏結局可解鎖本章完整版1.1w：男主不做人嚴重警告
沒有贈禮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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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顫巍巍地降臨到荒蕪的塞納河上，河流上游的天空盡情地擁抱著夕陽，在河面上拉上一層輕柔的暗紅色薄紗，但水面上卻不再平靜，河水擊打在搜救船上，發出喧囂的拍打聲。
他們讓你先回公館，可是你就固執地待在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分一秒都漫長無比，這痛苦的等待讓你無法站立，甚至讓心跳都無法持續，斷斷續續似乎下一秒你就要精神四散。
你記不得周圍人對你說了什麽，更不用說你是否說過什麽話，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枚硬幣徹底劃入了黑暗的虛無之中。短短幾個小時如同河水般悄然而逝，地獄之門再次向你打開。
“長官，天要黑了。”
天黑意味著燈火管制即將開始，搜救行動需要被迫中止。或許，結果已經註定了，沒有孩子能夠在水中存活到現在。
派克站在河岸邊，看著河上星星點點的船只，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使勁撚滅了煙頭，向身邊的下士指派道：“給馮·卡爾曼長官發急電吧。”
一群人圍繞在你的身邊，你感覺自己又一次被人推搡著登上了古希臘悲劇的舞臺。
耳邊的人聲漸漸大了起來，像是暴風雨一樣回響。派克走過來，寥寥幾句就向你道盡了一切。
在你還尚未放棄希望之際，他用一種憐憫的語言說出來，就這樣徑直進入你的身體，途徑之處留下一個血洞，空茫從洞中穿入，繼而溶化在寂靜裏。
你坐在車上，靠在座位的犄角上，側著頭，雙目無神地看著梅賽德斯奔馳駛離河道。
塞納河是巴黎的靈魂，巴黎因塞納河而興，但是她也給巴黎帶來了數次洪水泛濫和疫病災難。
甚至於，在那流血周裏，有數千具屍體被殘忍地扔進了塞納河，可以想見，她的河床上必定鋪滿了累累白骨，多一少一，對她來說無關緊要。
不管世事如何沈浮，塞納河依舊波濤滾滾，暗自流淌，默默註視，見證著一個又一個人從淒風苦雨中路過河岸，她將一切的痛苦、悲傷與哀嚎都化成不足掛齒的塵土，自西向東，永不停歇地流淌著。
不遠處，巴黎市政大廳外的幾座銅像高舉的手上垂掛著長長的繩子，吊著殉難的抵抗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就那樣被套在麻繩上，仿佛是被吊在屠夫血淋淋的鐵鉤上。
作為對歌劇院爆炸事件的最終處理，指揮部下令不準將屍體放下來，要當街示眾以示懲戒。路過的孩子好奇地駐足觀賞著赤條條的身體，又被身旁的大人捂著眼抱走。
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生命，還包括死後的尊嚴。
……
門外腳步聲急，費因茨從維希趕來，一打開門，就看見你坐在嬰兒房裏，靠著墻邊，埋頭抱著膝蓋，一種灼熱的痛感瞬間穿透了他。
“伊娜，看著我！”
他單膝半跪在地上，強硬地掰起你的頭。你擡起頭的那一刻，費因茨的心就被再次刺痛，像是又一次的餘震攻心。
你的目光裏，沒有仇恨，沒有憤怒，丟失了水分，一切意義之類的東西都被通通驅空。
罪魁禍首就在你面前，這徹底熄滅了你眼裏本就微弱的光，讓你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漠然，只剩下軀殼，仿佛不屬於這個時代，頃刻間就要離開。
費因茨的血液在血管裏短暫地凝固了，他僵住片刻後，又看著你的眼睛立刻喊道。
“伊娜，看著哥哥！”
他不斷重覆著，想要將你喊回來，“伊娜，伊娜，愛瑪沒有事，我們的愛瑪沒有事。那女人騙了你，她只是把愛瑪藏起來了，愛瑪沒有事，愛瑪沒有事！”
你感覺水分又回到了你的身體裏，淚水驟然滑落面頰，你靜靜地哭了。
“真…真的？”
費因茨真得覺得這詢問比世界上任何聲音都要可怕，破碎、縹緲、空洞。他緊緊地抱著你，用盡一切力量摟住你。
“真的。伊娜，愛瑪只是被帶走了，相信哥哥，哥哥會找到我們的愛瑪。”
他把你抱到了樓下，用濕毛巾給你擦拭了臉，而後拿起曼蒂準備好的粥，一只手捧著碗，另外一只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餵到你嘴邊。
你將近一天沒有吃飯，但是根本沒有任何食欲，你沒有張嘴，還是有些呆楞地看著他。
他誘哄道：“伊娜，乖，把粥喝了，這樣愛瑪回來，才能有力氣抱她，對不對？”
愛瑪……
你機械地張開了嘴，清粥入胃，非但沒有暖意，想吐的感覺反而在胃裏向上翻湧。
你沒吃幾口，尤裏站在餐廳外猶豫地喊了一聲長官。費因茨沒有理會，依舊認真地給你餵粥，時不時擦拭一下你的嘴角。
尤裏看了一眼時間，在一旁焦急地再次提醒費因茨，“長官，達爾南德那邊不能再等了……”
“伊娜，哥哥有事要先去處理，事關帝國。”
他的軍帽放在一旁，頭發像太陽神赫利俄斯的光芒一般耀眼，眉峰凜冽地折起，眼神恍若最深最沈的海水一樣望著你，依稀之間海面上滑過一絲傷痛。
他輕輕地理了理你的頭發，“別亂想，乖乖吃飯，乖乖睡覺。”
你失焦的目光這才落在了他胸前的勳章上，一枚鐵十字，一枚銀質負傷勳章。他只有在參加重要的集會和會議的時候才會佩戴。
有事處理……事關帝國……
那你們的愛瑪呢……
你嘴唇微啟，“愛瑪……”
“哥哥會把愛瑪帶回來。”
費因茨見你沒有回話，起身用力抱了抱你。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你抓住了他的手，但是因為手上沒有一點力氣，像樹葉一樣輕飄飄地就要落下，卻被他立刻反手回握住。
你看著他，他凝視著你的目光是那麽清晰，觸及到了你撕裂的心，“不要再殺人了……”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他握著你手的力度加重了幾分，隨即又將你一把拉入懷中緊緊扣著，“好。”
費因茨前腳剛離開，你後腳就跑到了洗手間，將方才吃的飯一股腦全都吐了出來，至此，翻騰不已的胃才平靜了下來，又變成了冰涼。
……
梅賽德斯奔馳一到麗茲酒店，便有人替費因茨打開車門，他大步走向會議廳，身旁的人將情況簡要地向他匯報。
“長官，雷羅那邊反饋情況還是未變，拉羅謝爾求著要見您，巴爾納貝也在指揮部等著跟您匯報情況。”
巴爾納貝，即巴爾納貝男爵，現任塞納河管理局局長，負責統籌巴黎水域。
他聽到匯報心一沈，臉色更加嚴峻，“去跟巴爾納貝說，要是匯報沒有結果，我不介意把他送到德朗西！”
身後緊跟著的警衛員、記錄員以及其他人簇擁著，一直跟到了會議廳門口。他站在門口，立刻成了目光漩渦的絕對中心，在場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軍內人士揮臂向他行了禮。
與他隨行一同前去維希的人悄悄擡眼偷窺，見他臉色鐵青，眼含殺機，不禁推測那封指揮部急電裏的內容，難不成是那邊又出了什麽事。
他走入會議廳，在主位的位置上坐下，將腰上的槍套解下，啪的一聲放在了桌面上。
解下武裝，是在表誠意，也是在表歉意。
“秘書長，巴黎事務太多，這才有空趕來。”
他坐在那裏，浮光掠影地掃視了一番達爾南德以及在場眾人。坐在旁邊的人皆勿以為那目光是在審視自己，連忙挺直上半身坐正，將昏昏欲睡的目光調整至嚴肅恭敬。
“馮·卡爾曼長官，我們合作過很多次，您不必如此見外，我此次前來巴黎，就是為了協助您應對抵抗組織，替您分擔冗雜的事務。”
費因茨沒有心情和他在人情世故上再做過多的表面功夫，讓人直接將他們曾經讓拉丁區聚集大學一帶的學生全部簽署協議的事一一道出。
“長官，這協議雖好，但主體卻只涉及到學生，我經手的那些抵抗組織的人，可不光光是學生，甚至連法蘭西的那些老貴族都牽扯其中，為他們提供經濟援助。要想擴大打擊面，必須要另有作為……”
達爾南德頗有深意的一笑，笑容陰險：“我建議，直接在巴黎組建特別軍事法庭！不管是否事先簽署協議，只要被認定為抵抗分子，即可立刻處決！”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精都互相對視了一下，在心中審時度勢了起來。
費因茨對該提議不置可否，手張開，掌心向下，放在會議桌上。他的手上有著長年握槍磨出的繭，但手指強健修長，關節處的筋脈隆起，這手毫無疑問曾常在黑白琴鍵上自由飛走。
替斯圖普納格爾將軍出席的代表皮爾特皺眉發聲：“這會不會過於嚴苛，大規模槍決的理性程度是否有待深究。”
反駁的聲音一出，達爾南德冷哼了一聲，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選擇了噤聲。
隨著時間流逝，費因茨敲了敲桌面，“其他人還有意見嗎？”
見無人應答，他雙手交叉疊放在桌子上，一雙眼睛鷹隼般盯著坐在正對面的達爾南德，說出的話卻是對方才出聲反對的人說的。
“二月，斯帕爾特死在家中，五月，羅傑斯等人又被不法分子在歌劇院炸死，聯絡通敵處已經死了這麽多人，既然他們越來越不要命，又何必替他們惜命！”
他站起身，手握成拳用關節處猛地往桌上一敲，頓時震得眾人愈發鴉雀無聲。
費因茨一邊將槍套重新系上，一邊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我還有要事，組建法庭的詳細事宜，你們繼續和秘書長溝通。”
眾人起身送走了費因茨，皮爾特心有怨憤，這次沒有起立。
他一離開，大家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立刻松弛了下來。轉眼間會談結束，眾人來到了包廂，菜肴也上到了桌子上，麗茲酒店的法國美女也一擁而上。
本次會談本就是非正式會談，所以地址才選在了麗茲酒店，以期拉近會談人之間的關系，從而使得原本正襟危坐於指揮部會議室裏不易開口的事，能夠在相對較為輕松的氣氛下談下去。
只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情有多差，沒人敢在方才的會談上提醒費因茨上菜的事，活生生將輕松愉悅的非正式會談變成了氣氛壓抑的正式會談。
達爾南德一眼就看中了瑪蒂爾達這道菜，他招呼瑪蒂爾達在他腿上坐下。
皮爾特出言提醒：“這是馮·斯圖普納格爾將軍經常光顧的女人。”
“哦，是嗎？”
達爾南德把臉埋在瑪蒂爾達的脖頸處，深嗅了一口她身上帶著的馨香，不顧眾人在場又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像猛獸一樣用牙齒碾磨撕咬著，瑪蒂爾達立刻疼得用手緊緊抓住了她衣裙的下擺。
現下德意志急需用人，再加上費因茨方才在場公開支持了他的意見，達爾南德此刻言語更加不羈，他大笑道：
“那我就更要定這女人了哈哈，各位要體諒。”
……
福煦大街第86號。
拉羅謝爾緊緊跟在費因茨身後，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汗，原本因為耽於吃喝而顯得油光發亮的大臉盤上現下全都是恐慌和擔憂。
“長官，馮·卡爾曼長官，我的妻兒被您的人抓到這裏，這一定是個誤會，您看，您看能不能和下面的人說一下，讓他們把人放了？”
錢，錢！有錢一切好辦事！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抓親德人士的家屬，肯定是想要錢了！
拉羅謝爾又連忙從口袋裏掏出支票和一份不動產轉讓聲明，磕磕絆絆地說道：
“長官，我願意出錢將我的妻兒保釋出來，這裏有三十萬法郎，不夠，不夠的話，還有地契，我願意將我在魯昂的柏圖斯莊園無償轉讓給您！”
現如今一百法郎也只不過合五馬克，但是他大部分錢早被法蘭西銀行自動劃扣到指揮部名下，現在手頭也只能拿出來三十萬法郎了。
費因茨沒有停下腳步，什麽也沒有說，目光陰冷生硬地往地下審訊室的方向走，尤裏將拉羅謝爾攔了下來。
公爵夫人赤身裸體被綁在審訊椅上，頭發淩亂，左眼烏黑，臉頰高高腫起，繩索深深地勒入她手腕上的肌膚，留下了一圈淤痕，四肢因為寒冷已經被凍得毫無知覺。
她醒來後有些不知身處何地，在聞到屋內難聞的尿騷味和黴味後才慢慢恢覆了意識，恍然間發覺自己處在黑暗之中，身下抽搐的疼痛在提醒她，有多少人曾經走進這間房間，在黑暗中脫去了她的衣服，侵入了她的身體。
很快，頭頂的電燈泡亮了起來。燈光讓她極為不適應，她想伸手遮掩私密的部位，但奈何雙手被綁。
直到有人進來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將她拖拉到了另外一間房間裏，遞給她一套衣物。她出了門見到了守在外面的丈夫時，還有些不敢置信，那些魔鬼竟然放過了她。等等，她的孩子們呢……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了。
瑪德琳趴在桌子上，晃動著兩條小腿，見到來人後就害怕地坐正，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梳著的兩條整齊的金發麻花辮上有些毛刺，一雙綠色眼睛翡翠般透明，怯生生地看著費因茨，就好像是受了驚嚇的小動物的目光。
“長…長官叔叔，我想回家……”
她還記得音樂節上見到的這個男人。
費因茨半蹲下來，摸了摸瑪德琳的頭，就像在摸長大後的愛瑪一樣，動作出奇的溫柔，“還有嗎？”
“想…想見媽媽……想見爸爸，還有，還有哥哥……”
“你很快就可以回家。”
瑪德琳因高興而睜大了眼睛，但還是不安地瑟縮了一下，小臉一垮，囁嚅道：“我有和哥哥說，想和小妹妹一起玩，但是，但是哥哥說媽媽不喜歡……”
瑪德琳看著費因茨越來越冷冽的眼神，一陣慌亂，她很害怕，她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又想彌補，便問了一個自己經常問父母的問題。
“叔叔，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嗎？”
瑪德琳靈動的眼睛裏蒙著一層霧，向前傾身想聽清楚費因茨的回答。光影交匯之間，就像是一個天使在試圖感化一個罪人。
“上帝已死。人能信的，只有自己。”
費因茨回答完，起身離開，審訊室的鐵門被再次關上。室外，雷羅守在一旁，等候指令。他擺了擺手，只需一個動作，雷羅便知曉其意，行禮應下。
……
回到塞納河沿指揮部辦公室，費因茨一臉沈郁地翻了幾下塞納河管理局呈上來的書面調查文件，沒看幾眼就直接將文件推翻在地，雙手捂著臉，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控制讓他心緒不寧的情緒。
巴爾納貝見狀心中直呼慘兮，今天該不會要命喪當場了吧，橫豎要倒大黴，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一下。
“長官……塞納河搜救”，準確的說應該是“打撈”，但他可不敢用這個詞。
“目前確實沒有進展。不，不過……根據歷年來的經驗，不管是溺水還是被棄屍於河中的人，屍體腫脹後浮出水面要等六到十天左右。”
“您肯定清楚，就算是被炮火轟爛之後再扔到塞納河的屍體，也要至少在水裏浸泡個五六天，然後才會浮到水面上……”
這一番話的邏輯起點是建立在他的女兒已經死了的基礎之上的。
費因茨覺得脖子上像是被人勒了一條粗繩，有些呼吸困難，他解開了軍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隨即擡眸掃了一眼，陰鷙眼眸裏充滿著戾氣。
“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如果匯報沒有結果，德朗西就是你的歸處！明天有一趟拉人的火車，你跟著去吧！”
巴爾納貝登時嚇得雙腿打顫，面色蒼白地跪在地上，一臉惶恐地求饒，“長官！長官！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長官——”
人被進來的下士拖走了，派克又被叫了進來。
費因茨觀察著面前攤開的巴黎區域地圖，穩下心神，短暫思考了片刻，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吩咐道：
“塞納河沿的住宅，以公爵府邸為中心，從中間到末端，全部搜一遍。”
“長官，容我一問，此次搜尋是以什麽名義？”
出師之名若不正，在輿論方面恐怕要落下風，甚至勞而無功，但若讓人知道搜尋的是卡爾曼長官的女兒，又恐傷到孩子。
“以搜捕抵抗組織為名，凡有意藏匿者，均即刻逮捕，親屬連坐同罪。”
話音落定，不止是旁邊的記錄員吃了一驚，派克也明顯震驚地挑眉。
連坐，屬於非常打擊手段。雖然他們一直有意識地暗地清洗抵抗成員的部分血親，但把這罪名直接不加掩飾地拿到臺面上來還是第一次。
派克走後，費因茨抽了半盒雪茄，在纏來繞去的煙霧中，他看著桌上的電話，一會拿起，一會又放下，終於他拿起話筒，撥了伯爵公館的號碼。
“您好……”
你在電話旁直直守了一下午，無比希望它響起來，可是這一個下午電話就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救贖的聲響。那個把你帶到異世來的系統，也絲毫不理會你的哀求。
現在電話終於響了起來，但是對面的人卻沒有聲音。
“餵？”
“伊娜，是我。”
他的聲音慣常是沒有溫度的，大多數時候，你聽他和別人說話，一向是冷漠疏離，可這一次，你卻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忐忑，甚至是在緊張。
你的手握緊了話筒，緊緊貼在耳朵上，“愛瑪……愛瑪找到了嗎……”
沈默。
“伊娜，吃晚飯了嗎？吃完了，洗漱之後就快點上床休息。”
他沈默之後，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詢問的語氣卻像是在下達命令，不知是在掩飾什麽。
你太了解他，索性也學著他沈默下去。兩個人就這樣不再說話。
“沒其他事的話，我掛了。”戰時，無理由占用電話線即是在犯罪。
你掛掉了電話，抹了抹臉上的淚。
……
瑪蒂爾達手裏拿著一小袋食物，食物袋裏裝著兩塊堿水面包，一小碟草莓果醬和三百毫升的牛奶。她拖著飽受淩虐的身體艱難地回到家中，哆哆嗦嗦地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蘿拉，姐姐回來了，今天有果醬吃，小妹妹是不是也餓了。”
八歲的蘿拉在房間裏聽見瑪蒂爾達回來，從椅子上跳起來，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了出來。
“姐姐！她身上好燙！好像，好像生病了，也不哭了……”
瑪蒂爾達眉頭皺了起來，連忙來到了臥室。愛瑪躺在粗糙的木制床上，小小的、孤零零的，身上緊緊裹著一個毯子。
“天哪，蘿拉，妹妹發高燒，你怎麽能用毛毯把她裹得這麽嚴實，這會害了她的！”
瑪蒂爾達連忙解開愛瑪身上的毯子，然後跑到洗手間接了半桶涼水，把醋倒進了水裏，然後提到臥室裏，將毛巾浸濕後立馬擦拭著愛瑪的全身。
雖然孩子依然不哭，不過可能是突如其來的冷太過刺激，她的身子哆嗦一下，而後在水的降溫下漸漸放松了下來。
蘿拉一臉委屈，“可是，她剛剛明明很冷，我，我才用毛毯裹住她的……”
經過將近一晚上的忙活，愛瑪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瑪蒂爾達給孩子餵了點下午剛從麗茲酒店領回來的牛奶。
蘿拉雙手搭在桌角，托著腮看著，饞的直咽唾沫，不解道：
“小妹妹長得這麽可愛，為什麽她的媽媽不要她了呢，竟然把她扔了，是因為沒有東西吃了嗎？她媽媽可真壞，為什麽不和姐姐一樣去麗茲酒店打工呀，這樣大家就都有牛奶喝了……”
瑪蒂爾達坐在椅子上抱著愛瑪哄著，輕輕拍打著她，但是她還是像小貓一樣哼哼唧唧地哭泣，左哄右哄都不奏效，顯然是生病讓她過於難受了。
“蘿拉，對不起，等姐姐明天多帶點牛奶回來，這樣你和妹妹就都有牛奶喝了。”
瑪蒂爾達看著蘿拉在堿水面包上抹上了一點草莓醬，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不禁開始思考懷裏這個孩子的去處。
她是沒辦法養活三個人的，更何況這孩子沒有身份證明，一旦遇到巡查，到時候說不清孩子的身份，不僅這孩子會沒命，還會牽連到她和蘿拉。
正文剪輯版7k，回禮隱藏結局可解鎖本章完整版1.1w：男主不做人嚴重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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