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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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公園的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此時無人作聲,周邇卻感到聒噪了,湖泊的蛙鳴仿佛響遏行雲,讓她聽不清丁雨盈是否吐露了一個字。

許久,丁雨盈輕啟朱唇,她的心也隨之懸了起來,可當對方正要發言,周邇卻只聽見了一聲輕笑,好似在嗤笑她天真的想法。

然而,丁雨盈僅僅說道:“你還說雨眠想得遠呢,明明你想得也不近,一年之後的事情放在現在考慮。”

周邇不喜歡她撇開話題,像是在做拒絕前的客套。

“你還沒開始聯考,文化課也得等那之後才能拾起來……”

所以是不相信她的成績?周邇的指尖慢慢蜷縮、收緊,直到握成了一個拳頭:“我知道以我目前的水平,想要考上餘美還很困難。但是還剩下一年,你相信我,我會好好努力的。而且就算——”

說到一半,周邇猛地想到了丁雨眠,以及房珺的話。她頓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就算我沒有被錄取,我也可以去其他院校,只要能待在餘州。”

沈默,沈默。

丁雨盈一聲不吭,反倒給了周邇更大的壓力:“下個月,餘州市盲校報名就截止了——”

“你為什麽要做到這種程度?”丁雨盈打了個岔。

周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顫顫地、含糊地拖著話:“再不報名,就趕不上了。”

“是因為我嗎?”

丁雨盈很固執,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強硬。

周邇三番五次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些什麽,最後卻沒能成功,敗下陣來:“是。”

“為什麽?”

為什麽?周邇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是第一次真正地思量這個問題。

是,她為什麽要為了丁雨盈做到這種程度?難道僅僅是因為丁雨盈渴望深造,而自己剛好能替對方實現這個願望?

可是,一切又真的是剛好嗎?

周邇捫心自問,誠然,她咬定了會待在餘州,但這不是“剛好”,而是賭上自己前途的“必然”。為什麽?她是出於什麽心思,才會為丁雨盈——一個她曾鄙夷後修好的人做到這種程度?

“為什麽?”丁雨盈同樣也在糾結。

“因為你想去餘州讀書,不是嗎?”周邇舉棋不定,無奈之下回了個最愚蠢的答覆。

“除此之外呢?我想要一個非常明確,且主語是你,周邇的解釋。”

“我能有什麽原因,”周邇隨手拔了顆草,底氣明顯不足,“一來沒志向,二來餘美又是美術名校。”

“按照你剛才說的,即使沒被餘美錄取,也要待在餘州,”丁雨盈緩緩搖頭,“就我所知,餘州沒有其他專業美術院校,只有綜合類大學了吧?”

“不是……”

“還騙人。不然我去問問陸浩然,問問他弟弟——”說著,丁雨盈摸著口袋,就要掏出手機,卻被周邇一下子給按住了。

“不要。”

丁雨盈霎時停下了動作:“你很排斥我接觸他,為什麽?”

周邇感覺自己頭頂著比十萬這個數目還要多的“為什麽”,偏偏她的頭腦裏唯獨裝著一個“不知道”。

“你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是不是把你當成媒介,讓我去聯系他,這件事你為什麽沒有跟我說?”

“他跟你打小報告?”周邇差點兒激動地站起身,“那他還說了什麽?”

“還能說什麽?”丁雨盈一頭霧水,“為什麽一提起他,你就這麽亢奮?”

周邇垂下了頭,心力交瘁。她不明白丁雨盈為什麽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然而讓她更加委頓、納悶的是聚會那天,自己究竟為什麽會瞞著丁雨盈做出那種冒昧的舉動?

丁雨盈抿著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的眼睛閃了閃光,那是路燈在她黑色瞳孔中的映照:“……是因為他喜歡我嗎?”

周邇的眼皮跳了跳:“可以不聊這個嗎?”

“那告訴我你一定要待在餘州的理由。”說了半天,又繞回了最初的問題。

周邇覺得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但丁雨盈卻異常執著,執著得超越等待,只留下了期望,期望她能說出一個答案。

可她就是想不出來。

“我這都是想讓你如願以償,你難道不想去餘州嗎,你難道就想待在桐陽,待一輩子嗎?”

周邇試圖讓自己平心靜氣,但積壓著的情緒,偏巧就在這一刻反彈到了頂峰,一股勁湧上喉頭:“除了這麽做,還有什麽辦法能達到這個目的?”

昏暗中丁雨盈的輪廓紋絲不動,像是被她連珠炮般的語速震懾住了。周邇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永遠面向不了她、永遠“盯”著斜後方的眼睛。

“你都這樣了。”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地漏出了嘴角。

說完,她的精氣神也像被抽走了一樣,只剩下一副軀殼,控制不住地想拔光草坪,直到看見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砸在了地面。

周邇急忙擡頭,眼淚從丁雨盈的臉上接連滑落,在她不算精致的妝容裏留下一條淚痕。

周邇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慌亂中抽了幾張紙,手足無措地擦拭著她的眼角:“我不是、你別……”

“我們能回家嗎?”丁雨盈抽抽噎噎地說,“我想回家。”

歸程遠沒有出發時的輕松愉悅,兩人一路無言,手牽著手,各懷心事。快分別時,周邇輕輕開口:“我明天就走了。”

“嗯。”

不是她想象中的挽留,或是不舍。

“那誇克今天能跟我睡一晚嗎?”

丁雨盈不假思索地斜過肩,一手溫和地摘下背帶,一手小心拎著包,默不作聲地遞給了她。

周邇的喉結滾了滾,剛想說些什麽,身側丁雨盈家的門忽地開了。丁雨眠手裏還提著一大袋垃圾,乍然撞見這一幕,起初還有些疑惑,然而當她看到眼睛紅腫的丁雨盈時,滿心都快被焦急填滿了:“你這是怎麽了?”

“沒事,就是眼睛進沙了。”

丁雨盈被帶回了家,到最後,周邇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

她把誇克從外帶包裏放了出來,看著它在茶幾上蹦蹦跳跳,心裏感到說不出的煩悶與孤獨:“怎麽樣,今天跟著我睡?”

誇克抖了抖羽毛,沒有理會。

“還好你的外帶包夠大,能湊合一晚。話說這東西,還是她買的,”周邇又想到了丁雨盈淚眼汪汪的模樣,“瞧瞧人家對你多好,知道你跟著我沒出過門,幫忙幫到點子上,送了個包。

“不像我,忙幫不到位,話也說得像是缺了心眼一樣,盡會戳她傷口,惹她難過。”

周邇後仰,重重地撞在沙發靠背,嘴裏還在喃喃:“真差勁啊,周邇。”

“喜歡周邇。”

……

周邇猛地坐直了身,死死盯著誇克:“你剛說什麽?”

“喜歡周邇。”

周邇徹底傻眼了,這句話她從來沒教給過誇克,那麽是誰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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