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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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房間另一邊,電話鈴聲回蕩了許久。等到第二通來電持續了將近十秒鐘時,凳腳才在地板上劃動了一下,周邇慢悠悠地站起身,繞過數摞畫稿,拾起手機。

然而來電人並非是她前不久才得知自己就要進行美術聯考的媽,而是意料之外的狄靜。

“餵,周邇?”狄靜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周邇耳朵,“集訓得怎麽樣?我好想你哦。”

“累。”周邇癱倒在床,無精打采地說。

“咦?還以為不上學會很輕松嘞。那你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今天。”

“她說今天。”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壓低,更像是狄靜在對身邊人輕聲交代。

一會兒,她才轉向周邇:“我們也剛聯考完,難得今晚不用上晚自習,一起去逛夜市嗎?”

“都有誰?”

“除了咱小區那幾個老相識,還能有誰?”

周邇暫時沒有回答,但拗不過狄靜的連連勸服,最終應了個“好”字,掛斷了電話。

她側過身,面向著宿舍過道。行李箱平攤在地,箱中除去日用品和衣物,堆滿了教輔手冊。論學習,她的思維不算靈活,但這份不夠活絡的勁兒,用在死記硬背上恰恰卓有成效。

這幾個月來,上課睡覺以外的零碎時間,她都花在這上面了,要麽背古詩單詞,要麽背素材知識點。連鄧思菱都不禁讚嘆:這哪是沖刺餘美,分明是奔著C9本碩博連讀去的。

周邇又翻了個身,毛衣外套和床單稍一摩擦,產生的靜電“劈啪”作響,就像是在提醒她些什麽。

百無聊賴間,她點開微信,目光掃過置頂的聊天框,卻依舊沒有任何新消息傳來。

“餵,我今天回桐陽。”周邇心裏不是滋味。她戳了一下對方頭像中的藍胖子,仿佛這樣就能夠提醒丁雨盈。

她們最近的對話還停留在上周六,內容毫無新意地還是圍繞著誇克展開。並不是說周邇對此不再關心,只是自從揚湖公園那事以後,丁雨盈發來的消息,重心始終只有誇克一個。

沒有從按摩館聽來的八卦,沒有面包房甜點的味道,甚至沒有周邇、沒有丁雨盈自己。好像她每次發消息,都只是在完成一項分內的工作。

而周邇每次放假回桐陽,盡管會以“讓誇克回家睡幾天”的借口和丁雨盈搭話,但她們之間的交流也就僅此而已了。

周邇清楚,就算自己隔天便道過歉了,丁雨盈也還是在為她那些沖口而發的蠢話耿耿於懷。

“吱——”窗外,汽車急剎的聲音尖銳刺耳,就快集合出發了。

鄧思菱先一步收拾完了行李,此刻不知是在哪裏溜達。房間安安靜靜,周邇輕微地嘆了口氣:

逛夜市……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去。

“她說她去耶。”奶茶店裏,狄靜收起手機,扭頭跟一旁的丁雨眠匯報。

連續考了兩天試,學校終於良心發現,大氣地給高三生放了整整一天假。廖可可從手機答案中抽離出來,擡頭問道:“那雨盈姐她去嗎?”

“不清楚,她最近不是去工作,就是一心沈浸在diy上,看樣子挺忙的,”說著,丁雨眠擡起手腕,快速瞥了眼時間,“今天店裏提前歇業,我得去接我姐姐,先走了。”

卷簾門勻速下降,直到與地面嚴絲合縫。跟老板道過別後,丁雨盈站在店門口,從包中緩緩摸出了個編到一半的手繩,指尖剛觸到絲繩末端,只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鉆進耳朵,她便知道是丁雨眠到了:“她說了什麽嗎?”

“今天回來。”

“大概什麽時候到?”

“沒仔細問,不過答應了要去逛夜市,今晚之前肯定能到。丁雨眠拾起她隨手倚在墻面的盲杖,“你呢,還去嗎?”

丁雨盈搖頭。

“確定?她似乎是以為你會去才答應的。”

丁雨盈摩挲著還沒編完的手繩,不緊不慢地將它塞進了口袋:“我還有事。”

“反正都是要送給她的,”丁雨眠把她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漫不經心地說,“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關系?”

丁雨盈臉頰倏地紅了一片,手忙腳亂地昂著頭,像是要質問她怎麽知道,然而半天也沒擠出來一句話。

丁雨眠總共道破了兩件事,一是丁雨盈的手繩,確實是打算送給周邇;二是周邇會同意去逛夜市,確實是以為丁雨盈會在場。

到達桐陽已經是晚間,等周邇急匆匆回家放完行李,趕到夜市和眾人匯集卻沒有發現丁雨盈身影時,興致不出所料消了大半。

確認人已到齊後,她不禁大失所望,起初還寄希望於丁雨眠,如果是家裏突發急事,那麽丁雨盈的缺席還能解釋。但是丁雨眠明知她在起疑心,卻什麽都沒解釋,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丁雨盈是一向樂意紮堆兒的性子。

周邇跟在狄靜她們後頭,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兒,最終壓不下心裏那股又悶又澀的滋味,於是隨便吃了些章魚小丸子填飽肚子,提前回去了。

路上,她突然沒來由地感到怫郁,步子邁得氣勢洶洶,才走幾步,肚中還沒消化的食物翻江倒海,惹得她差點吐了出來,更加難受。

以前她只有丁雨盈相伴,心裏從不會泛起多大波瀾,可是現在時過境遷,在意她的人多了起來,她卻在為丁雨盈一個人的遠離、排斥怏怏不樂。

路燈亮得晃眼,把她們曾一起回家時經過的路面照得一片亮堂,只不過那對朝夕相伴的影子,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個。

周邇驀地理解了丁雨盈所謂的寂寞。

不管是在集訓,還是在夜市,只要丁雨盈不在身邊,寂寞就像潮水,洶湧地拍打著她的心頭。那麽丁雨盈,又曾接受過多少次潮水的洗禮?

周邇想起那天丁雨盈一直在問她:為什麽要留在餘州?此刻,她才明白她為什麽定要刨根問底,好在慶幸的是,此刻,她也終於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想通這一切後,她頓時換了副精神面貌,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丁雨盈,告訴對方她的答案,但她沒走幾步,猝然楞在了原地:無需她找,丁雨盈就在眼前。

像她們的第一次重逢,丁雨盈拄著盲杖,正在步步向她走來,直到盲杖抵到了周邇的鞋尖:“不好意思。”

周邇沒說話,眼睜睜看著丁雨盈繞過她,兀自朝前走去。只是丁雨盈的動作小心翼翼,步子挪得遲緩,手中的盲杖與其說是輔助走路,不如說是用來找尋著某樣東西。

恰在此時,丁雨盈大概也發覺到她沒走開,試探性地回過頭:“那個,我的手繩好像掉在這附近了,如果您方便的話,介意幫我找一下嗎?”

“不介意。”

或許是因為兩人相隔較遠,並且周圍雜音很多,丁雨盈沒聽出來她的聲音:“太感謝了。絲繩的顏色是紅色和金色兩種,我還沒編完,但是中間綁了一個文昌結。”

周邇隨即低下頭搜尋地面,好在那手繩顏色亮眼,沒一會兒就被她找到了——它正靜靜躺在路沿邊。要是換作丁雨盈獨自來找,恐怕得費不少勁。

她拾起手繩,遞往丁雨盈手中,後者摸了一番確認後,心花怒放,止不住地感謝,自述找了很久,最後還提出要請她吃夜宵。

“不用。”周邇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格外清晰,足夠讓丁雨盈辨識。

“你不是去逛夜市了嗎?”

話音剛落,空氣裏的氛圍瞬間變了。周邇垂著眸,方才還閃著雀躍的眼神霎時變得暗沈,她的問題直截了當:“你為什麽沒去?”

“有點事。”丁雨盈的鞋底蹭著地面,含糊不清的口吻,任誰聽了都能明了她在刻意隱瞞。

“那我今天回桐陽這件事,”周邇沒有氣餒,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追問裏帶著些許急迫和希冀,“你知道嗎?”

丁雨盈怯怯地又後退了半步:“是、是嗎?你不應該還要過三天才放假嗎?”

周邇扯了扯嘴角,無話可說。

她心裏尚存著一絲期待,丁雨盈親手綁的文昌結,或許是在為自己的考試祈福。但事實瞬間澆滅了這點猜測:丁雨盈甚至連她幾天後就要聯考的事,都一無所知。

“回家吧。”周邇的鼻子有點發酸。

她們誰也沒牽誰,路燈下,兩個孤零零的影子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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