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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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哢噠”一聲響,倚著扶梯的周邇擡起了頭。

紅棕色木門一開一合,緩緩走出了頭戴漁夫帽的丁雨盈。她的身後還背著一個鸚鵡外出包,如果不是臉上的妝容,這身裝扮乍一看與小學生出游毫無二致。

外出包裏,誇克踩在站桿上探頭探腦,可能是知道要帶它外出,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在桐陽時沒有時間,加上經驗不夠,周邇一直沒敢讓誇克離開家。直到丁雨盈開始接手,建議讓誇克接觸一下外面的世界,小家夥才有了出去玩的機會,不過由於一些不確定因素的存在,從來沒有放飛過。

“背包重不重,需要我們換著背嗎?”周邇問。

“不用。”

見她手上還拎著一個大塑料袋,周邇自覺接過,裝進了書包:“我來吧。水、紙巾我都帶了,鳥糧也準備了一些,你這裏面是什麽?”

“野餐布啊。”

周邇剛想問帶那玩意兒幹什麽,又聽到丁雨盈接著說:“和一些人糧。哦對了,還有一個小電風扇,要現在拿出來吹嗎?”

“那倒不用——”

又是“哢噠”一聲,周邇側頭,這次是丁母打開了門。她先朝周邇笑了笑,然後憂形於色地轉向女兒:“盲杖要不還是帶上吧?”

“不用啦,有周邇在呢。”

“沒事的,阿姨。”周邇也勸道。

有了這雙層保證,丁母才稍微舒展了眉頭:“那你們玩得開心。”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單元樓,躍下最後一級樓梯,周邇騰出了一只手,供丁雨盈攙著自己。

“每次出門都是你牽著我,我的盲杖都快積灰了。”

丁雨盈無心一說,周邇忽然低下了頭,看著她們相觸的手,似乎不是你扣著我的手腕,就是我搭在你的手腕上。

“有這麽誇張?”她一邊說,一邊將手反扣,和丁雨盈掌心貼著掌心,手指伸進她的指縫,一瞬就成了十指相扣。

大手牽小手。

周邇假咳了一聲。

揚湖公園離小區不遠,然而終究是周邇高估天氣預報的準確度,同時小瞧了暑期烈日的威力,雖然她們出門時間已是四點過後,戶外還是熱得像個大蒸籠,連丁雨盈的小電風扇都提前派出了用場。

她們找了塊樹蔭地,坐在大理石凳上稍作休息。周邇找了個一次性紙杯,往裏面灌滿水,遞到了誇克嘴邊。

餵水時,周邇嘀咕了一句:“總感覺我們家傻鳥現在比起我,好像跟你更親點。”

“好酸哦,原來是誇克媽媽吃醋了。”丁雨盈晃蕩著小腿,輕閑地打趣。

“犯不著。”周邇嘴硬。

“明明就是吃醋了,還不承認。”

“那你昨天生氣了,一開始不也沒承認?”

丁雨盈拌不過她,想到昨天的對話,對周邇不解風情的氣惱又隨之湧了上來,故而耍著性子沒理她。

“所以能告訴我你昨天為什麽生氣嗎?”

“想知道嗎?”

“嗯。”

“可是我聽你的語氣……”丁雨盈狡黠地頓了頓,“似乎沒有那麽強烈地想知道呢。”

周邇明知她在故意吊人胃口,也不計較,坐直了身一本正經地配合道:“我,鄙人周邇非常且極其渴望知道丁雨盈昨天為什麽生氣,為什麽對我生氣,究竟是對我生什麽氣。這個語氣可以嗎?”

“哇,第一次聽你直呼我的大名,”丁雨盈佯裝震驚,岔開話題,“真是人大十八變,明明你小時候還一口一個雨盈姐姐的叫呢。”

她們說笑的聲音不大,只是旁邊很多大爺正在下棋,有旁觀者一時看不下去棋局,倒是被正在喝水的誇克給吸引了過來:“這是鸚鵡?”

“對。”周邇說。

“花色還蠻好看,什麽品種啊?”

“和尚鸚鵡。”

不多時,越來越多的人圍在了周邇二人面前,均是感到新奇,爭先恐後要把誇克的情況扒個幹凈。

“和尚鸚鵡?沒聽過,是不是好貴的喲?”

“你這只是雌的還是雄的,能不能借給我家虎皮配個種?”

“它多大啦?會說話嗎?”

“那當然會說啊,鸚鵡學舌你懂不懂?”

“嘿喲,你人不教鸚鵡說話,它能學舌啊?”

問著問著,他們之中忽然有人產生了爭執,趁著混亂,周邇趕緊帶著丁雨盈逃離了現場,後者被牽著向前走,還不忘說明:“不同品種的鸚鵡之間有生殖隔離,配種生下來也只會是白蛋——”

繼續走了一段時間路,周邇才看見了刻有“揚湖公園”四個字的牌坊。這會兒是白天,雖然比不上夜晚熱鬧,但遛狗、放風箏的人仍不在少數。

周邇先在草坪鋪上了野餐布,隨即又把裝有誇克的外出包放置好,才招呼丁雨盈坐下。接著,她卸下書包,開始從裏面一件一件往外搬:“番茄味薯片,蔓越莓雪花酥,果凍……還有水蜜桃?”

“東西多著呢,水果我事先在家都洗了一遍,袋子底下有削皮刀,你找找。”

“怪不得背起來那麽沈。”周邇小聲咕噥道,翻出削皮刀,挑了一個水蜜桃便動手削起了皮。

耳邊,丁雨盈邀功的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怎麽樣,我是不是準備得相當齊全?”

“是是是,簡直齊全得不能再齊全了,”周邇削完皮,把桃子直接塞進了對方嘴裏,“藍莓誇克能吃嗎?”

丁雨盈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水蜜桃,含糊不清地說:“可以的。”

一人一鳥都投餵完全後,周邇反撐著身,看著誇克時不時啄一口藍莓,驀地想起了丁雨盈上次發給她的音頻,說:“說起來,你們家是不是都有養鳥天賦?”

“有嗎?”丁雨盈反問。

“我教誇克說話,幾個月下來沒見它有一點兒長進。接著換它在你家裏待,不僅話會說了,連歌都會唱了。”

丁雨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家裏人——至少是我沒有什麽竅門啊。”

“嗯?”

“就是重覆跟它說話,說很多很多遍。其實誇克很聰明的,有時我自言自語的內容,它都能覆述一遍。會不會是你不夠耐心?”

“哪有,我對它已經——”周邇想了一下,“比我色彩老師對鄧思菱那樣還有耐心了。”

“天哪,居然那麽有耐心?”

丁雨盈的感嘆一脫口,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周邇抹掉眼角溢出的淚,餘光看了眼同樣眉開眼笑的丁雨盈,隨後故作隨意地說:“我想好以後要考哪裏了。”

“真的嗎?”丁雨盈興味盎然地問,“是什麽學校?”

“餘州美術學院。算是國內第二梯隊的美術院校,你應該有聽過……我們畫室也有不少人想考。”

周邇小心觀察著她的反應,卻怎麽也料不到丁雨盈非但沒有展現出一絲疑惑,反而還有些驚訝:“這麽巧?”

巧什麽?周邇楞住了。

“陸浩然的弟弟今年也考上了那裏。”丁雨盈念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

周邇渾身一震:“你怎麽知道?”

“他發了朋友圈。”

“你不是沒他好友嗎?”

“上次聚會加回來了。”

“聊了什麽?”

“什麽都沒聊,”大概是覺察出她有些異常,丁雨盈關心道,“你怎麽了?”

周邇只搖了搖頭,全然忘記了肢體語言對丁雨盈無效這一事實。聽到對方否定的答覆,她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至少陸浩然還沒向當事人拆穿她那天沖動犯下的傻事。

天色不早了,那頂烈日漸漸西沈,不遠處湖泊的蛙鳴開始清晰了起來,但周邇依舊感到四周一片寧靜,寧靜得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等著她一人開口說話。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餘州嗎?”

不等丁雨盈回答,她一股腦把早已琢磨了千遍萬遍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明年高考,如果分數過餘美錄取線的話,就能待在餘州。我知道你還想繼續讀書,我查過了,餘州市盲校附近的房租不高,我們可以租間房,然後一起生活——

“所以,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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