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2019年全省生物競賽第一名——丁雨盈。

周邇站直了身,又轉而去看這行字頂上的照片:丁雨盈身穿藍白色校服,雙手將證書舉在胸前,眉眼彎彎。

“她也是我的學生,”房珺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跟上步伐,“當年在理科班讀,排名就沒掉出過前三。”

“基本操作。”周邇想。

名字永遠懸在榜首,輝煌歷史永遠在任教老師的口中流傳,就算丁雨盈的青春落了幕,也頗有“姐已不在江湖,但江湖處處是姐的傳說”的派頭。

她們路過排行榜,又繞過花壇,最後才拐進了教學樓。一樓是老師辦公室,周邇沿著走廊不經意瞥了幾眼,只見每間都有少則兩三個學生簇擁著辦公桌,看樣子是在問問題。

一想到要和這群尖子生做同學……頭疼。

周邇的成績處在中下流水平,原本她連入讀三中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在文一班當插班生。奈何她爸資金到位,又有個教育局的人脈,輕而易舉就給她辦好了入學手續。

辦公室暖氣尚足,房珺脫下外套,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落座,這才開始仔細詢問起周邇的詳情:“你算是我帶的第一個藝術生,為什麽打算走這條路?”

“成績太差。”

周邇清楚自己不是學習的那塊料,之所以想走到底,純粹是在她媽的比較式教育下,急於壓丁雨盈一頭罷了。

中考分數將她打回現實,周邇就暫且擱下中性筆,另尋出路,她總得在某個技高丁雨盈一籌。練舞吃不了苦,播音公鴨嗓,體育沒天賦,想到小時候似乎挺有藝術天賦的,她幹脆學了美術。

“你監護人跟我聯系過了,她人不在桐陽,你以後食宿都在爺爺奶奶家解決?”

“只是吃飯,我住我家,就在學校隔壁。”

房珺眉心微蹙:“這你家人怎麽放心的……算了,一個人在家要註意安全知道嗎?”

她說了些獨居的註意事項,見周邇連連點頭,眉頭才稍微舒展了些:“聯系好畫室了嗎?”

“聯系好了。”

“在哪裏?”

“城南區那邊。”

“這麽遠?”房珺從抽屜裏取出一本便利貼,順手拿起一支筆,一同遞給了她,“留個畫室老師的聯系方式。”

周邇唰唰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

“在那兒好好學美術,在學校好好學文化。我們班是二樓右拐第一間教室,馬上最後一節課了,今天周六下午不上課——你要不先去圖書館那兒領課本和校服,下周一再來報到?”

“好,謝謝老師。”周邇走出了辦公室。

圖書館,圖書館……在哪兒來著?她邁出幾步,剛想折返回去問班主任,忽見迎面走來了三個學生,便出聲問道:

“同學,請問圖書館該往哪兒走?”

丁雨眠擡眸。

周邇始料不及,當即扭頭,目光掃過其餘二人的瞬間,更加意外——盡管叫不出名字,這兩張面孔卻並不陌生。

…………

“她今天去學校了。”

“誰?”

“還能有誰?”

“去上課嗎?”

“我和狄靜她們上廁所回來,在走廊上碰見她問圖書館的位置,應該只是領課本而已。”

“我沒記錯的話,狄靜是文一班的吧?”

“嗯,還有廖可可。”

“那就好,周邇剛轉來三中也有個照應。你們住同一個小區,又一塊兒長大,在學校裏要多幫襯點。”

“才不,”丁雨眠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討厭她。

“總用那種讓人看了發毛的眼神盯著你,不讓別人接觸你,私底下還說你壞話。上次家裏好心留她做客,她還故意提你高中——”

“雨眠,”丁雨盈加重了音量,“別這樣惡意揣測她,小時候大家都不懂事,你那會兒不也總避著人家嗎?”

“那能一樣嗎?”丁雨眠聲色俱厲。

察覺到她怏怏不樂的情緒,丁雨盈的態度軟和了下來,勸道:“好啦,我們不聊這些了。再不出發,給媽媽的午飯都要涼了。”

丁雨眠氣還未消盡,自顧自地拿過飯盒,先行下了樓。

“小孩子脾氣。”丁雨盈無可奈何地說。

她鎖好門,又多走了幾步路,試著敲了敲周邇家的門:“不知道她在哪裏吃飯,中午有沒有回家?”

少頃沒等到回應,她才在妹妹的催促聲裏走下樓梯。

小電驢行駛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了一所辦公樓的外圍。丁雨眠摘下頭盔,問:“今天還吃嗎?”

丁雨盈嘴角上揚:“我在店裏等你。”

她媽媽覆工後,新入職的行政單位附近有一家“大臺北”,裏面的雙皮奶味道很不錯,每次來送飯她都得點上一份。

“那我送你去。”

丁雨盈豎起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路線我都記住了,讓我一個人走嘛。”

家人對她保護過度,導致除了能在小區獨自轉悠以外,她幾乎喪失了無陪同出門的權利。像這樣一個人的獨行,她早想試試了。

“可是——”

“好啦好啦,我保證不跟陌生人走,手機保持暢通,待在原地等你吧啦吧啦。”

“你——”

“噓,快去,”丁雨盈將她轉過身,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不要偷偷跟著我哦,我可是很敏銳的。”

丁雨眠猶豫再三,終究聽任了她的決定:“盲杖在包裏嗎?”

“當當當當,”丁雨盈眉開眼笑,從帆布包裏掏出了一根收縮盲杖,“一會兒見。”

“首先沿著居民樓直走大概五百步。”和妹妹分開後,丁雨盈只身拄著盲杖前行,這條路走的次數多了,她已將一切熟記於心,因此沒有使用手機提示。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她默數著。

很快便有好心人上前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一股暖意湧上丁雨盈心頭,不過她還是婉言謝絕了對方。她雖然屬於弱勢群體,仍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不麻煩別人。

反正她都記住路線了,只要沿著這條路直行五百步左右——咦,她走了多少步來著?

果然還是需要幫助,她這麽想著,打開了手機,剛按下語音鍵,右側居民樓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辱罵,搶先被錄了進去:“整天就知道找你爸伸手要錢,你到底能幹什麽?”

丁雨盈聳了聳肩,重新按下語音鍵,不料同樣的狀況再度發生,只是這次的聲音明顯年輕了許多:“怨氣蠻大的嘛,在我爸面前怎麽不說?”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下樓聲,中間穿插著金屬碰撞的哐啷聲,然後那個年輕點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有本事就砸死我,我看你敢不敢!”

周邇?丁雨盈眨了眨眼。

她走近了些,想聽得更清,但此時又變成了起初的謾罵占據上風,說話者應該是個老太太,言辭十分粗鄙,不堪入耳:“難怪你媽不管,就你這個怪胎,有誰會喜歡!”

“要你管!”

聽到這強硬的回話,丁雨盈可以肯定,在樓道裏和人起了爭執的,就是周邇。

關心則亂,她就這麽直闖闖地邁進了單元門:“周邇?”

“你怎麽在這?”頭頂上方,周邇驚愕地問。

丁雨盈翕動了嘴唇,還沒來得及答覆,只聽得一聲悶響,不知什麽精準地撞在了她的前額,疼痛逼得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半蹲在地。

周邇一見她這幅情形,顧不上其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下來,趕到她身邊檢查情況。她撥開丁雨盈掩著的手,被砸中的地方已泛起了紅腫:“痛不痛?”

“有點。”

周邇立即牽過丁雨盈的手,往外走去:“跟我去藥店,那兒應該有冰袋賣。”

涼意細細麻麻,滲進皮膚,丁雨盈敷著冰袋,額頭的脹痛感緩解了些:“你還好嗎,怎麽跟別人吵起來了?”

“是我奶奶。”周邇踢了顆小石頭。

她父親這邊的親戚普遍重男輕女,加上她與他們少有往來,本就不被看重,待她爸新添了個兒子後,她就更不受待見了。

本來她只是來吃頓飯,誰知她奶奶沒由來地發起牢騷,她又不甘示弱,一來二去就鬧成了方才這般境地,混亂中還不慎砸中了丁雨盈。

周邇原就心煩意亂,見她被誤傷,愈加煩悶:“你一個人來的?”

“不是,還有我妹妹。對了,能麻煩你帶我去附近的大臺北嗎?我請你吃雙皮奶。”

她一說話,冰袋便隨著面部動作輕輕滑落,周邇只得用手將冰袋按回她額頭,好氣又好笑:“你只想得到吃嗎?”

“我只想得到讓你開心啊,而且我得在那兒等我妹妹——”說著,丁雨盈留意到身旁的人似乎楞住了,便晃了晃手,“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周邇猛然回過神,故作誇張地反問,“走吧,不是要買雙皮奶嗎?”

大臺北的店面狹小,僅有一個點餐櫃臺對外展示,顧客點完單後,只能站在人行道上等候。周邇將下巴深埋進衣領裏,耳邊是丁雨盈不停在形容美食:

“它的奶香味很足,甜但是不齁,又有小料搭配,口感超讚。總之你嘗一口就知道了,我絕對沒有在吹噓。”

周邇懶得附和,就靜靜地任由她說下去,同時替她尋找著妹妹的身影。

沒過多久,丁雨眠便來了。為了避免和她正面接觸,周邇跟丁雨盈打了聲招呼,轉身往櫃臺方向走去。

丁雨眠註意到周邇的背影,還來不及向姐姐詢問,乍見她額頭上的傷口,連忙關心道:“怎麽受傷了?”

“不小心被砸到了。”

“她砸的?”

“才不是。周邇剛好在附近,看我受傷,還特地帶我去買了冰袋。”丁雨盈巧妙地隱瞞了事情的起因。

“她人有這麽熱心?”

“所以我說,你對她的偏見太深了。”

“嘁。”

周邇回來時拎著三份雙皮奶,她取出自己的那份,又悄無聲息地往包裝袋裏塞了幾杯零錢,才遞到了丁雨盈手中。

“謝謝。”

“不用。”

話說出口,周邇才意識到了不對勁——這句“謝謝”聽著可不像丁雨盈的聲音。

她有些意外地擡起頭,只見被拽著走的丁雨盈回過頭,朝她狡黠地眨了下眼。這突如其來的小動作讓她措手不及,心底的疑惑又添了幾分。

這是在她的鼓動下,才有了丁雨眠對自己的主動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