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竹 ②）

番外竹②

黎松則一覺睡醒，床上早就沒了人，揉著眼睛收拾好床鋪洗了臉，竈臺前頭他老師正在剁餡。

“老師！”黎松則蹦噠兩步過去，抱著老師的腰伸脖子看那案板：“要吃餃子啦？”

荀準用手背推開他的腦袋：“明天就是小年，咱們今天就吃餃子好不好？”

“好！老師做什麽都好吃！”黎松則仍舊抱著老師的腰，擡起頭來看他老師，眼睛亮晶晶的。

“大早上這麽會說好聽的。”荀準笑，兩根手指揪一下他的耳朵，寒惻惻地道：“你再敢離刀這麽近，我就把你耳朵割下來，咱們吃涼拌小豬耳朵。”

荀準嚇唬黎松則向來是一嚇一個準，這話一說完，黎松則立即撤開兩米遠，捂著兩只耳朵一臉警覺。

模樣過於可愛，荀準實在撐不住，低頭笑了一陣，揮手：“去看看你師兄在做什麽。”

“能做什麽呀，左不過是看書唄。”黎松則捂著耳朵走到門口，忽然委屈起來：“都不陪我玩…”

“自己背書都背不下來，玩倒挺積極。”荀準放下刀，回頭問他：“作業寫了嗎？”

黎松則嘟嘴：“寫啦。學校的那點國文課，三四年前您就全教了我了。”

“算術呢？”

“寫…”黎松則擡頭看了看老師，忽然覺得身後一疼，老老實實道：“沒寫完。”

沒等荀準說話，他就找了一個十分自以為是的借口：“您是教中文的，又不能教我算術…”

“誰說我教不了算術！”荀準忍不住瞪他一眼，低頭看了看案板上切了一半的白菜，沒好氣地揮手趕人：“我這兒騰不開。去，找你師兄教你。”

黎松則還是很會察言觀色，低聲應了。左腿剛邁出去，又回頭：“那哥哥也不會怎麽辦呀？”

荀準啪的一聲放下菜刀：“那就讓他上我這兒領板子來！白比你長兩歲了，那麽點兒算術也能不會？”

黎松則原地不動，一雙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那忽然發怒的老師，直把荀準看得沒了脾氣。

又拿起菜刀，“找你亭川哥哥去！”

一聲歡快的應答，之後終於安靜下來。

一直到荀準自己包好了三個人的餃子，那倆小子才回來，還是被褚亭川一手一個帶回來的。

“先生好。”

自從褚亭川在數學系讀書之後，見了同校任教的荀準便一直規規矩矩地執弟子禮。此刻進門看到荀準，立刻放下手裏兩個小孩，深深鞠躬。

荀準壓著脾氣躬身還禮，直起身子瞟了那兩個小子一眼，“又給你惹禍了？”

向來有禮的褚亭川第一次沈默片刻，輕聲道：“亭川是晚輩，本不該向先生說三道四。只是…家父命我一定轉達，您這兩位小公子不知怎麽爬上了我家後邊那棵樹，又不知怎麽就掉了下來，幸好被家父看到伸手接住了。”

這兩個“不知怎麽”實在是把荀準氣了個夠嗆，一手拎一個轉了兩圈，斥問：“摔著了沒有？”

“您放心，去醫院看過了，都很好，皮外傷都沒有。”褚亭川又停頓一瞬，覺得自己怎麽也不該在這裏，退後一步躬身告辭。

千謝萬謝地送了褚亭川出去，荀準想著那句“皮外傷都沒有”，又是後怕又是氣得胸悶，也不管那兩案板沒有下鍋的餃子，一拍桌案：“還不跪下！”

兩個崽子連對視都不敢，齊齊就地跪下，垂著頭一個字都不說。

“上樹幹什麽去了？”荀準伸手直指黎松則：“你給我說實話，肯定是你攛掇的！”

“我…”

黎松則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翁勤元伸出來的一只胳膊擋在身後。

翁勤元擡起頭，“是我帶著小滿爬樹的，我知錯了。”

“是你啊？”荀準看到黎松則盯著翁勤元不可置信的神情，氣得一笑，微微彎腰看翁勤元：“他是不是還沒告訴過你，對著我撒謊會怎麽樣？”

“我想…我想…”黎松則抿了抿嘴，硬著頭皮道：“我想試試孫悟空在樹上看到的是什麽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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