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竹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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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竹①)

番外竹①

夜色漸濃,黎松則站在院中仿佛浸在冰冷的潭水裏一般,手腳冰涼,臉頰通紅。

饒是如此他也不願回屋去睡,只賭著氣盯著正房看——每次挨了打老師必會把他拉進正房和老師一起睡,怎麽今天就忘了!

一直到月上柳梢,除去北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整個院子分外寂靜,甚至正房的燈都熄了。

黎松則癟了癟嘴,推開正房門,帶進去一兜冷風。

“老師——”

荀準都快睡著了,生生被這一聲叫魂一般的聲音嚇醒,坐起來借著月色看到床頭兩米處立著的人影,強忍著怒火:“小滿怎麽還不睡?”

“不想睡。”黎松則委委屈屈地往前走兩步,“老師抱我睡。”

荀準明白過來,更覺得無奈,“也不怕勤元笑話你。”

“哥哥睡了。”黎松則又癟嘴,“而且他又沒挨打。”

“背不出來書,挨了打你還有理。”荀準不鹹不淡地斥了他一句,掀開被子朝他招手:“趕緊上來睡覺,不嫌冷麽!”

“不冷!”黎松則開心地笑,三兩下脫光了衣服鉆進被窩。

“跟個小冰人似的,還說不冷。”荀準掖好被子,把冰塊一樣的孩子往自己懷裏摟了摟,“在外頭站了多久?”

“沒多久,半個多小時。”

荀準皺眉,往他身後甩了一巴掌,“傻不傻!凍感冒了怎麽辦。”

今天挨了打,黎松則身後本就腫著,又挨一巴掌下意識地往老師懷裏縮。荀準忽然覺得好笑,把他的小手放在手心裏捂著,逗弄的口氣:“人家別人挨打都是往外躲,偏你往裏湊,是不是小傻瓜?”

黎松則不滿地瞪眼睛:“不是!”

荀準笑,看著黎松則越來越氣的神色,笑得更開懷,騰出一只手給他揉了揉傷處,哄道:“不是不是,我們小滿最聰明了。”

懷裏的一團漸漸軟下來。

“老師…”黎松則在老師懷裏拱了拱,“想放炮…”

“不行,過年才能放。”

黎松則伸出一只手比劃道:“小炮。”

立刻就被荀準抓回被子裏。

“過年也不允許你放大炮。”

黎松則嘟著嘴哼哼唧唧:“我要是能把書背下來,老師可以允許我放嗎?”

“不可以。”荀準閉著眼睛昏昏欲睡,“你就算把整本孟子背下來也別想。”

又一陣哼哼。

荀準不得不忍著睡意揉了揉懷裏的小腦袋,“小朋友,等你長到老師這麽高,就允許你放大炮仗。”

黎松則歪著頭認真想了想自己和老師的身高差,哇的一聲哭出來:“那要多少年啊!”

荀準嗓音裏滿是笑意:“快睡覺吧,調皮搗蛋一整天,不困麽?”

“我才沒有調皮搗蛋。”黎松則哼哼。

過了幾秒又戳老師的胳膊,“老師教我背書…”

荀準眼睛都睜不開了,輕輕一巴掌拍上孩子的屁股,“大晚上的,睡覺!”

黎松則可憐兮兮:“睡不著…”

半晌,荀準認命地嘆了口氣,“今天從哪句開始不會背的?”

黎松則來了精神:“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

荀準閉著眼睛,有規律地輕拍黎松則的背,聲音又緩又輕:“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是猶惡濕而居下也。如惡之,莫如貴德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閑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

懷裏響起小小的鼾聲,荀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重新掖好被角,輕揉孩子的頭發,柔聲抱怨:“多大了還得哄著睡覺,丟人。”

【此時時間:1950年末,八歲的黎先生還是個有人寵的撒嬌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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