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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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1999年10月12日，宜結婚宜訂盟，百無禁忌。
左逸區甲柏裏高家的老宅子張燈結彩，絡繹不絕的賓客喜氣洋洋地道上一句恭喜。
蒙簡站在不遠處的路口看著，看著看著，眼眶忽然有些漲。
這樣的日子是不需要他去做什麽的，老師家裏的表兄弟們攬去了所有的事情，他無所事事，站在這裏看了半個上午，看著老師的父母胸前掛著紅花對每個人笑臉相迎，他連進去喝老師一杯喜酒的膽子都沒了。
眼看著快要到中午，還是高安的父親忙裏忙外之餘一擡眼看到了那邊抓著衣角很是窘迫的蒙簡，跺了跺腳，親自過去把他拎過來。
“你師爺沒跟你一起來？”他問。
蒙簡茫然地搖頭，“爺爺…我是從老師家裏住回宿舍的呀。”
“請柬早就送去了啊。”高老先生嘀咕一句，拍了拍蒙簡的肩頭，“快進去，小鄔他們幾個正鬧著跟高安要紅包呢，趕緊去，還能趕上。”
蒙簡被他推搡著進了人堆，四周都是格外興奮的老師長輩，愈發手足無措。
“小蒙來了。”鄔毅淩樂得合不攏嘴，露著兩排白牙往屋裏推他：“快去，跟高安要紅包去。”
“不不不…”蒙簡哪裏長了那個膽子，搖著頭往後縮。
“你怕什麽，今天你就算把他家房梁挑了他也不會說你半個字。”鄔毅淩指指自己周圍，極力蠱惑他：“我們幾個是說不過他。你去，他舍不得真拒絕你。實在不行…我教你，他桌子上有他今天典禮的領帶，把他領帶拿上就跑，不給紅包不還給他。我說小蒙，這事就指著你了，算上我們幾個，你出來至少得拿五個紅包才行。”
“說那麽多幹什麽呀？快讓孩子進去吧。”
不知是誰在身後又幫了一句腔，一股大力，蒙簡被推的一個趔趄，跌跌撞撞地闖進門。
“也不知又是誰。你們貴庚了？沒完了是嗎？”高安正專心整理櫃頂方才被那幾個人撞亂了的掛花，聽到聲響笑著打趣一句，不緊不慢地轉過頭，笑得更開心了：“嗬，膽兒肥了。”
蒙簡剛剛站穩，又被這一句話嚇得抖了抖，默念三遍鄔毅淩剛剛送給他的名言——“今天你就算把他房梁挑了他也不會說你半個字”。往前走兩步，恭恭敬敬地鞠躬：“恭喜老師師母。”
高安應了，抱著胳膊看他，倒是仍然笑呵呵的：“打算幹嘛呀，小蒙同志？”
蒙簡癟著嘴：“不敢幹嘛。”
默了兩秒，他大著膽子：“您…您能給我個紅包嗎…”
“這當…”
虞稚寧剛說了兩個字，就被高安按住了手。
高安看著蒙簡，臉上沒了笑意：“這兩天好好學習了嗎？”
“學了…”
“文獻讀了嗎？”
蒙簡嚇得腿都快抽筋了，“讀了…報告也寫了…老師教我慎獨，我時刻記得的。”
高安哼了一聲，“還有別的嗎？”
“沒沒沒…沒有了。老師和師母歇著，有什麽要做的喊我，我先出去。”蒙簡頭都不敢擡，胡亂地鞠了個躬，朝著自己記憶裏門的方向快速移動。
看著他幾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高安覺得十分有趣，笑意再也憋不住，“回來。”
蒙簡頭皮一麻，老實地退回來，“老師…”
高安仍舊笑，從抽屜裏取了單獨放在一邊的格外厚重的紅包遞給他，“拿著吧。”
“謝謝老師師母。”蒙簡道了聲謝，又道：“可是鄔老師讓我拿五個出去…”
“別得寸進尺啊！”高安皺了皺眉，“他們幾個多大歲數了？跟我要紅包，怎麽那麽好意思呢，不給！”
蒙簡在聽話和又一次丟面子之間猶豫了一會兒，垂了垂頭，低聲叨咕著“挑房梁也沒事”，一點一點蹭到桌子旁邊，手背到身後將桌上鮮紅色的領帶拿在手裏。
高安並不瞎，看著他搞完了小動作，挑了挑眉毛，“拿過來。”
“誒。”蒙簡忙不疊地應了，挪過去親手給老師打好了領帶，又癟了癟嘴，語氣軟軟的：“老師，我出去怎麽跟鄔老師說啊…他還跟我說我今天就算把房梁挑了您也不說我呢，我就這麽出去他肯定笑話我。”
“笑話就笑話唄，你都丟那麽多次人了，還怕這個？”高安對著鏡子整了整衣服，嗓音淡淡的。
蒙簡不太敢再說鄔毅淩嘲笑人的功力有多高深，癟著嘴看自己的師母。師母到底還是心善，接收到他求救的眼神之後直接起身拿了幾個紅包塞給他。
“別聽他嚇唬你，都拿著，他們分完了剩下的全是你的。”
蒙簡這回開心了，喜笑顏開地鞠躬道謝。
“以後你是有靠山了。咱們可說好，”高安走過去，一只手輕輕環住虞稚寧的肩，“以後揍你不許想著讓你師母救你，知道麽？”
“知道，老師。”
“你還揍他？！”
蒙簡與虞稚寧同時出聲，高安挑了挑眉，“他天天犯錯我不揍他怎麽辦？”
“他那麽乖你還揍他！”虞稚寧杏眼微瞪，不輕不重地在高安肩上拍了一巴掌。
蒙簡臉頰一紅：“我…我沒那麽乖，打幾下沒事的師母。”
高安今天並不吝嗇自己的笑容，看了他一眼，問道：“都誰來了？”
蒙簡擡眼對上老師的眼神，了悟，猶豫了幾秒，低聲道：“老師…師爺他，暫時還沒來。”
暫時。
但這個時間不來，也就相當於今天不會來了。
“可能…師爺一會兒直接去酒店。”蒙簡又補上一句。
這話到底有多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知道，更何況高安。
“沒事。”見高安不說話臉色也不太好，虞稚寧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柔聲道：“從老家辦完回門宴我們就去看老師。”
高安溫柔地一笑。
吉時是正中午。
蒙簡在院子的角落裏站著，看老師和師母站在臺上笑意盈盈，師伯作為主婚人逼著老師承諾以後家務全包、大事小事都聽夫人的、不聽話主動跪搓衣板等等，不由自主地笑。
他在此刻真的很希望能有一架時光機帶他回到過去，回到老師十八歲的那年，他要親口告訴彼時年少的老師——沒關系，大膽往前走，這世上最美好的人都在前邊等著你去遇見呢，他們都會陪你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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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逸區甲柏裏高家的老宅子張燈結彩，絡繹不絕的賓客喜氣洋洋地道上一句恭喜。
蒙簡站在不遠處的路口看著，看著看著，眼眶忽然有些漲。
這樣的日子是不需要他去做什麽的，老師家裏的表兄弟們攬去了所有的事情，他無所事事，站在這裏看了半個上午，看著老師的父母胸前掛著紅花對每個人笑臉相迎，他連進去喝老師一杯喜酒的膽子都沒了。
眼看著快要到中午，還是高安的父親忙裏忙外之餘一擡眼看到了那邊抓著衣角很是窘迫的蒙簡，跺了跺腳，親自過去把他拎過來。
“你師爺沒跟你一起來？”他問。
蒙簡茫然地搖頭，“爺爺…我是從老師家裏住回宿舍的呀。”
“請柬早就送去了啊。”高老先生嘀咕一句，拍了拍蒙簡的肩頭，“快進去，小鄔他們幾個正鬧著跟高安要紅包呢，趕緊去，還能趕上。”
蒙簡被他推搡著進了人堆，四周都是格外興奮的老師長輩，愈發手足無措。
“小蒙來了。”鄔毅淩樂得合不攏嘴，露著兩排白牙往屋裏推他：“快去，跟高安要紅包去。”
“不不不…”蒙簡哪裏長了那個膽子，搖著頭往後縮。
“你怕什麽，今天你就算把他家房梁挑了他也不會說你半個字。”鄔毅淩指指自己周圍，極力蠱惑他：“我們幾個是說不過他。你去，他舍不得真拒絕你。實在不行…我教你，他桌子上有他今天典禮的領帶，把他領帶拿上就跑，不給紅包不還給他。我說小蒙，這事就指著你了，算上我們幾個，你出來至少得拿五個紅包才行。”
“說那麽多幹什麽呀？快讓孩子進去吧。”
不知是誰在身後又幫了一句腔，一股大力，蒙簡被推的一個趔趄，跌跌撞撞地闖進門。
“也不知又是誰。你們貴庚了？沒完了是嗎？”高安正專心整理櫃頂方才被那幾個人撞亂了的掛花，聽到聲響笑著打趣一句，不緊不慢地轉過頭，笑得更開心了：“嗬，膽兒肥了。”
蒙簡剛剛站穩，又被這一句話嚇得抖了抖，默念三遍鄔毅淩剛剛送給他的名言——“今天你就算把他房梁挑了他也不會說你半個字”。往前走兩步，恭恭敬敬地鞠躬：“恭喜老師師母。”
高安應了，抱著胳膊看他，倒是仍然笑呵呵的：“打算幹嘛呀，小蒙同志？”
蒙簡癟著嘴：“不敢幹嘛。”
默了兩秒，他大著膽子：“您…您能給我個紅包嗎…”
“這當…”
虞稚寧剛說了兩個字，就被高安按住了手。
高安看著蒙簡，臉上沒了笑意：“這兩天好好學習了嗎？”
“學了…”
“文獻讀了嗎？”
蒙簡嚇得腿都快抽筋了，“讀了…報告也寫了…老師教我慎獨，我時刻記得的。”
高安哼了一聲，“還有別的嗎？”
“沒沒沒…沒有了。老師和師母歇著，有什麽要做的喊我，我先出去。”蒙簡頭都不敢擡，胡亂地鞠了個躬，朝著自己記憶裏門的方向快速移動。
看著他幾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高安覺得十分有趣，笑意再也憋不住，“回來。”
蒙簡頭皮一麻，老實地退回來，“老師…”
高安仍舊笑，從抽屜裏取了單獨放在一邊的格外厚重的紅包遞給他，“拿著吧。”
“謝謝老師師母。”蒙簡道了聲謝，又道：“可是鄔老師讓我拿五個出去…”
“別得寸進尺啊！”高安皺了皺眉，“他們幾個多大歲數了？跟我要紅包，怎麽那麽好意思呢，不給！”
蒙簡在聽話和又一次丟面子之間猶豫了一會兒，垂了垂頭，低聲叨咕著“挑房梁也沒事”，一點一點蹭到桌子旁邊，手背到身後將桌上鮮紅色的領帶拿在手裏。
高安並不瞎，看著他搞完了小動作，挑了挑眉毛，“拿過來。”
“誒。”蒙簡忙不疊地應了，挪過去親手給老師打好了領帶，又癟了癟嘴，語氣軟軟的：“老師，我出去怎麽跟鄔老師說啊…他還跟我說我今天就算把房梁挑了您也不說我呢，我就這麽出去他肯定笑話我。”
“笑話就笑話唄，你都丟那麽多次人了，還怕這個？”高安對著鏡子整了整衣服，嗓音淡淡的。
蒙簡不太敢再說鄔毅淩嘲笑人的功力有多高深，癟著嘴看自己的師母。師母到底還是心善，接收到他求救的眼神之後直接起身拿了幾個紅包塞給他。
“別聽他嚇唬你，都拿著，他們分完了剩下的全是你的。”
蒙簡這回開心了，喜笑顏開地鞠躬道謝。
“以後你是有靠山了。咱們可說好，”高安走過去，一只手輕輕環住虞稚寧的肩，“以後揍你不許想著讓你師母救你，知道麽？”
“知道，老師。”
“你還揍他？！”
蒙簡與虞稚寧同時出聲，高安挑了挑眉，“他天天犯錯我不揍他怎麽辦？”
“他那麽乖你還揍他！”虞稚寧杏眼微瞪，不輕不重地在高安肩上拍了一巴掌。
蒙簡臉頰一紅：“我…我沒那麽乖，打幾下沒事的師母。”
高安今天並不吝嗇自己的笑容，看了他一眼，問道：“都誰來了？”
蒙簡擡眼對上老師的眼神，了悟，猶豫了幾秒，低聲道：“老師…師爺他，暫時還沒來。”
暫時。
但這個時間不來，也就相當於今天不會來了。
“可能…師爺一會兒直接去酒店。”蒙簡又補上一句。
這話到底有多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知道，更何況高安。
“沒事。”見高安不說話臉色也不太好，虞稚寧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柔聲道：“從老家辦完回門宴我們就去看老師。”
高安溫柔地一笑。
吉時是正中午。
蒙簡在院子的角落裏站著，看老師和師母站在臺上笑意盈盈，師伯作為主婚人逼著老師承諾以後家務全包、大事小事都聽夫人的、不聽話主動跪搓衣板等等，不由自主地笑。
他在此刻真的很希望能有一架時光機帶他回到過去，回到老師十八歲的那年，他要親口告訴彼時年少的老師——沒關系，大膽往前走，這世上最美好的人都在前邊等著你去遇見呢，他們都會陪你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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