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①

千禧年的春來的悄無聲息。仿佛一夜之間，道旁的柳樹就冒出了綠芽，春光柔煦。

高安從外邊進來，脫下外套隨手掛在衣架上，不冷不淡地瞥了那邊伏案苦讀的學生一眼。

“真是好禮貌。老師生日你也不去家裏看看，老師反而還得記掛著讓我給你帶茶葉回來。”

蒙簡怔怔地擡起頭，眼神在老師手邊的茶葉上停留了兩秒，站起身，“謝謝老師。”

高安一拍桌子，呵斥道：“聽不懂我前邊兩句話？”

“聽得懂。”蒙簡抿了抿嘴，卻是一笑：“師爺生日，師伯們和老師去祝壽是應該的，可是您看…師伯們的學生哪有去的啊？我倒也不必…搞這個特殊。”

高安當即冷了臉，沈沈問他：“你師伯們的學生，哪個像你那麽在老師心上了？這些年我去老師家裏加起來怎麽也有幾百次，存在感就從來沒有這麽強過！看見香蕉就叫著我跟我說你愛吃，看見桂圓也說你愛吃，連新得的龍井都非讓我給你帶過來。蒙簡，人不能沒良心。”

蒙簡低垂眼瞼，喉結上下滾動幾次，只說出來一個字：“是。”

“是是是，你是什麽是！”高安沒好氣，指著他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去陪你師爺吃個飯，以後隔兩天就去看看。”

這次蒙簡沈默的時間更久了些，張了張嘴，仍舊只有那一個字：“是。”

高安不說話，沈沈地看著他。微風卷著點春意從窗外吹進來，桌案上的紙張隨著風輕輕跳了跳。

“你有什麽不情願的。”高安忽然道。

蒙簡微微搖頭，聲音恭謹：“我不想不聽老師的話，您讓我去，我就去。”停頓半秒，又道：“老師您沒別的事，我去學習了。”

高安看著他這幅樣子打心底裏不開心，怒氣翻湧，卻終究還是揚了揚下巴，忍耐著讓他去讀書，自己坐在辦公桌後邊翻著一份本科生的作業生悶氣。

十幾份作業批改完，葉行聿風風火火地進來，毫不跟他客氣地倒上一杯茶，一口氣喝下一半。

高安放下鋼筆，顧不上沒有完全壓下去的怒氣挑著眉看他：“渴成這樣，你吃鹽去了？”

葉行聿搖頭，從包裏掏出一份作業本，翻開放到高安面前，“你看看這份作業。”

高安只輕輕看了一眼，笑：“我不用看，我帶著大一的課呢。”

葉行聿兩根手指將桌面敲的啪啪響，“先不說內容，你就說是不是一手好字！”

“是漂亮。”高安點點頭，評價道：“這麽漂亮的字，我教書這些年是真沒見過。”

葉行聿愈發激動，感嘆道：“別說是你，我都沒怎麽見過，華堅的字都趕不上這個孩子這手字。非要比，也只有你能勝這個孩子一籌，而且還是險勝。”

高安溫溫地笑，“比我的字有靈氣。”

“那也不見得，你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是模子刻出來的，沒得挑。”葉行聿中肯地評價，忽然看著高安：“這個孩子…你也看上了？”

警惕的模樣像是狼狗護食。

高安無奈地搖了搖頭，稍稍一指蒙簡：“有這一個還不夠我生氣的麽？我不跟你搶。不過，師兄，這個孩子我真的建議你早點帶在身邊，越早越好。”

葉行聿正抱著那本從字跡到內容都無可挑剔的作業像看古籍一樣小心翻閱，聽到高安這話只怕自己有考慮不到的，擺出一副廣開言路的樣子緊盯著高安：“你說。”

“我帶著大一的課我知道，程桑顥這個孩子，絕對是你一直想找的學生。”高安正了臉色，從剛剛批改完的作業裏找出那份最賞心悅目的放在師兄面前，“華堅有想法有格局，但是學術成就一般。程桑顥不一樣，你如果收了他好好帶著，以他的天分和努力程度，一定可以攀上學術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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