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②

第二天一早，高安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空無一人，床頭櫃上的鬧鐘告訴他此刻剛過六點。

洗漱之後，他拖著剛剛清醒的靈魂在陽臺上找到了蒙簡。昨晚剛剛被痛打一頓的學生扶著窗戶，專註地看天邊橘紅色的朝霞。

“醒這麽早。”他站在蒙簡身後，淡淡出聲。

蒙簡的身形顫了顫，緩慢地轉身，低下頭，“老師早。”

高安看著他，看了半晌才問：“洗漱了嗎？”

學生搖搖頭，“怕吵到老師，還沒有。”

高安揮手讓他去了，獨自在陽臺的圈椅上坐下，皺了眉頭。

蒙簡不一樣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

雖然僅僅過去一個晚上，但他感受得到蒙簡的變化。似乎——穩重了，成熟了。也似乎，更加乖巧了。

這樣的穩重，高安不知道是好是壞。便輕蹙眉頭，透過窗看方才蒙簡看過的朝霞。

不知什麽時候，蒙簡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自作主張地替他捏起肩。力道很合適，高安便沒有說話。

“老師平時也要多註意，不能總是埋頭一整天，對頸椎不好。”

蒙簡低低開口，恭敬的語氣裏帶了些別的情緒，沒等高安分辨出來，又繼續道：“我知道老師忙，A大這樣的工作單位，您這樣的成就地位，不可能清閑。只是…您抽個空，隔上那麽一兩個小時就活動活動。您還多年輕啊，頸椎別落下毛病。”

高安笑了笑，也不看他，手指往旁邊的圈椅一指：“我知道，你別嘮叨了，坐吧。”

肩上的手一僵，隨後就聽得有些愧疚的聲音：“我站著吧…老師，我坐不下。”

高安了然，回頭看看他：“還疼得嚴重？”

蒙簡低頭笑了笑，“我說不疼…老師您也不信。疼是當然的，但我該挨這頓打，跟我的過錯比起來，老師已經手下留情了。”

說著，他扶著椅子轉到高安身前，努力蹲下，眼神清澈見底。

“老師，我錯了，真知道錯了。我以後好好聽老師話，好好學習，努力上進，不惹老師生氣。老師原諒我這次，可以嗎？”

高安與他對視，卻是一聲嘆息，“蒙簡，你少做些不該做的事，我們就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平平淡淡地聊聊天，好好做朋友。這比什麽不好？”

蒙簡搖頭，“不好。老師，或許您想要的是亦師亦友，可對我來說，這不可能。您永遠是我的老師，我也只想做您的學生。我懇求您，別把我推到別的位置上。”

高安不語。

“您用傳統老法子管我，我願意。您打我板子，罰我跪，我心甘情願。老師，算我鬥膽，跟您談個事。以後…您別說不要我趕我走這話，我真的…”說到這裏，蒙簡的眼圈驀地紅了，聲線微微顫抖，“我真的受不住這話。您不知道做您的學生這事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我也不奢求您能明白。我犯了錯您該打就打我絕無二話，只要不是不可饒恕，您別不要我，好不好？”

高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節，微微頷首，神色仍舊嚴肅：“我答應你，不輕易說這話。只是蒙簡你要記住，我既答應了你，那麽下次說這話，可就是真的了。”

“我記住了。”蒙簡應得痛快，舉起手賭誓一般，“我保證，如果我以後真的做了讓老師說這話的事，我磕頭求老師逐我出師門。”

聽了這話高安不由自主地瞇了瞇眼睛，嘆道：“你是真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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