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②

高安緊緊盯著面前臉頰通紅微微垂頭站著的學生，終究壓著怒火沒有再打上去。

“蒙簡。”他道，喉結上下滾動，努力讓自己保持著這一絲冷靜，“你今天最好別再招惹我，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否則……”

否則什麽，他沒有說，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蒙簡卻呆楞了很久才跟上。

這樣的老師太過冰涼，威壓沈重，讓他不由自主地害怕。

文學院大樓近在咫尺，高安停下腳步，冷聲道：“自己上去道歉。”

蒙簡怔了怔，低頭，“老師，您直接罰我吧。”

高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吩咐得更詳細了些：“自己上樓，好好給劉老師鞠躬道歉。就說是你目無尊長，你知道錯了，下回不會了，請他原諒你。”

“老師……”

高安很安靜，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果不其然。

“我不該讓老師這麽生氣，不該讓老師在師爺面前背了個教不嚴的錯處。我向老師道歉。”蒙簡端端正正地給老師深鞠一躬，直起身子，接著道：“我知道錯了，不敢再有下次，請老師再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高安笑了一聲，擡手抽在他另一邊臉頰，食指頂著他的肩胛骨，神色認真：“蒙簡，照著這個態度去給劉老師認錯道歉，然後去家裏找我。今天下午五點之前我要是沒看到你，你就不用再叫我老師了。”

“老師……”蒙簡擡起頭，發覺老師臉上連一絲怒氣都不顯，徹底慌了神。

大著膽子上前一步拉住了老師的衣角，話音裏帶著哭腔：“老師別不要我。老師說過的，我是老師的大弟子，您說過不會不要我的。”

“那也要看你做了什麽。”高安淡漠地掙脫開，將腕表的時間露給他看，“我給你做選擇的機會，要麽老實去道歉，要麽哪兒涼快哪兒呆著。”

蒙簡抽了抽鼻子，終究是將真實想法說出口：“可是他都沒有給您道歉，我不想去道歉。”

高安點點頭，一個字都沒說，決然轉身離開，只留一個眼睛鼻子通紅的蒙簡在樓下垂頭抽泣。

鈴聲響了又響，下一節課都上了很久了。蒙簡仍然下不了決心。

雖然有錯，但明明不是自己先做錯。

在樓下徘徊猶豫，陽光逐漸濃烈，到正午了。

眼看著離下午五點越來越近，蒙簡終於沈不住氣，向後轉身沿著來路跑回那個小院。

翁勤元剛剛吃過午飯，正在院子裏拾掇那棵君子蘭，看到蒙簡去而覆返很是詫異。

“師爺。”

沒等他問話，蒙簡直挺挺地在他眼前跪下，眼淚掉下來。

“我不想去道歉，但我更不想離開老師。我…我該怎麽辦呀？”

聽了前半句，翁勤元臉色又沈下來，在躺椅上坐下，問道：“怎麽能不想去道歉，難不成你還不知錯？”

蒙簡搖頭，來龍去脈講述一遍，又癟了癟嘴。

“我真的是沖動了。劉老師在課上提到老師的那篇論文，卻仍然說是明先生發表的，我雖然只是路過卻也聽得真切。劉老師態度也很不好，我一沖動就說了句不該說的話。”

翁勤元瞇了瞇眼睛，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話才是關鍵點，“你說了什麽？”

“我只是想讓劉老師承認那句口誤，但是他一直態度強硬。我也著急，所以我說…”蒙簡偷偷擡眼，道：“我說口誤事小，可是您這樣逃避事實顛倒黑白，會讓學生認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又是何必。”

“放肆！”翁勤元狠狠拍一下扶手，站起身指著蒙簡，怒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說的是明以升和劉有述，還是褚先生和明以升啊？！”

蒙簡呆住——怎麽能扯到褚先生？

翁勤元越罵越氣，連上手打人的心思都沒有，氣得眼前發黑，摸索著坐下還不忘繼續訓斥：“真是師門不幸，怎麽會有你這麽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再傻的人也能聽懂這話的含義。

“師爺…”蒙簡心驚膽戰，往前蹭著握住他的手，嗓音顫抖著，“褚先生…褚杭先生…是劉老師的師爺？”

翁勤元扶著額頭不想去看這個格外討他喜歡的孩子，長長地嘆一口氣，擺了擺手：“簡簡，你去吧。我管不動了，高安的處理方式…不算冤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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