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①

蒙簡沒得選。

老師那裏向來是犯什麽錯就受什麽罰，管你無心為之管你事出有因，從來都不會饒過一星半點。

所以當不想做和無退路擺在他面前，他沒得選，也由不得他選。

硬著頭皮去給臉上笑得春風和煦的那位道歉認錯，咬著舌尖聽他看似大義寬容的告誡，心裏一陣一陣的酸苦翻湧而至。

待他結束這一切煎熬飛奔到老師家門口按下門鈴，表針剛剛指向四點五十八分。

門鈴足足響了半分鐘，門才被打開。高安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鏡片後的目光如針一般。

“做什麽？”

“老師…”方才在劉有述辦公室裏挺著脊背認錯的人瞬間紅了眼眶，隔著淚光看自己的老師，胡亂地抹了抹眼角，“老師…我知道錯了。”

高安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擡起手腕，朝向蒙簡，“五點，零兩秒。”

天旋地轉。

蒙簡楞了一下，隨後慌亂無措。事實上他根本沒看清老師腕上那個小小的表盤，但仔細推算一下也知道老師沒有騙他——老師又哪裏需要騙他？

“你還來幹什麽。”

輕飄飄的一句話順著風飄進耳朵，滿含著諷刺。

蒙簡忽然醒了神，語速飛快：“您說的是五點之前看不到我就不必再叫您老師，但是您看到我的時候是四點五十八…也可能是五十九分。老師——”

他一步跨進屋子，跪下，“老師——您原諒我一次。無論要做什麽，只要您能原諒我，我都願意。”

高安被他胡攪蠻纏地想笑，關上門，看也不看他一眼，獨自去洗了手進廚房準備晚飯。

今年二月，他搬離了狹小的教師公寓，在學校旁邊的小區買了一套四居室做今年十月份的婚房。

房子大小翻了幾倍，廚房也大了許多。蒙簡跟著他的腳步跪在廚房門口也不顯得擁擠，甚至他完全可以無視。

一個人的晚飯很容易準備，高安叮叮咣咣地切了青椒土豆，混著點豆皮炒了，中午剩的米飯重新熱一熱，再拌一個白糖西紅柿，端上餐桌就可以吃。

吃了沒幾口，廚房門處就傳來一串連貫的咕嚕聲。

高安：“……”

餓極了的蒙簡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胃，轉了個方向。

“我真知道錯了，我去道歉認錯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褚先生門下的，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敢說那些話。老師，您原諒我一次，我真的做什麽都願意。”

高安拿著把小湯匙盛白糖西紅柿裏的湯水喝，酸甜的汁水入喉，肺腑清涼。

“他是誰？”

語氣如同平常，淡淡的，卻在五月裏掀起一陣寒意。

蒙簡臉色煞白，低下頭，“劉老師。”

高安冷哼一聲，又是一問：“你知道我們承了褚先生多大恩情麽？”

“從一些書裏能窺得一角。我沒有不尊重褚先生，老師…我犯了錯，沒有辯駁的資格，怎麽罰都應該。可是老師，我的本意絕沒有半分不尊重師長的意圖。”

屋子裏靜得只能聽見細微的咀嚼聲。良久，一聲極輕的應答裹著嘆息傳來。

“我知道了。”

高安的語氣實在太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疲憊，甚至連失望都沒有，仿佛只是說起窗外的丁香開了又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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