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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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②
那日長談之後，高安仍舊是那一派嚴肅認真的模樣，蒙簡卻仿佛打了雞血。
先是不知從哪裏習得了一手沏茶的好手藝，雖然動作仍舊生疏，但效果卻是不錯，每日高安進辦公室時都有極沁人心脾的茶香。
繼而功課也比往常更上心，幾乎就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每天到宿舍快要鎖門還不想著走，總要讓高安催著，甚至提起戒尺抽他兩下才知道收拾東西回去。
這樣的改變，高安頗有些頭疼，卻又無法阻止。
畢竟眼前這一份出自研一學生之手的文獻報告實在是漂亮，幾乎無可挑剔。
高安放下報告，擡頭看旁邊站得挺直的學生，終於開口：“很不錯。”
學生臉上頓時浮現出極大的笑容，眸子亮晶晶的，連高安看了都不由自主地還給他一個笑臉。
“繼續努力，註意勞逸結合。”
蒙簡歡快地應了，給老師續一杯茶，乖巧地搖尾巴，“老師別只是誇，給我挑些毛病吧。”
高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親自搬了把椅子示意蒙簡坐到對面，仍舊看著他。
一直到蒙簡承受不住低下了頭，高安才點了點報告，淡淡道：“你太心急了。”
蒙簡一楞。
“我承認你這段時間的確很努力，也不否認，作為一個讀研究生不到半年的學生，寫出這樣一份文獻報告已經非常不容易。但是小蒙，路要一步一步走。還是那句俗語，一口吃不成胖子。”
蒙簡來不及為親昵的稱呼欣喜，站起身，乖順地聽訓。
“挑毛病？其實毛病大著呢，結構完全可以推翻重新理，根本不用挑。但是以你現在的能力還沒辦法有自己特別完善的邏輯架構，這些只能隨著你學業的不斷精進和知識儲備量的不斷增加來逐步改進。”
得了誇獎的欣喜在此刻蕩然無存，蒙簡老實站著，應了一聲是。
“你記著，以後不努力要挨打，但是太激進太急於求成，我打得更狠。”
蒙簡一個激靈，“我記住了老師。”
高安嗯一聲，又告誡道：“還有，把心態放平，別得句誇獎就翹尾巴，差的遠著呢。”
“我知道的。我剛才是有點飄，以後不會了。”蒙簡垂手站得工整，做保證：“老師要是發現我飄了，不管是什麽時候，您狠狠打。”
這態度讓高安很滿意，朝他招了招手，“行了，坐吧。”
蒙簡沒有坐，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道：“老師…我有個問題不明白。”
高安看著他。
“老師是正人君子，胸襟坦蕩虛懷若谷。從前我只是您的學生時，老師教我就盡心盡力，而今我是您的弟子，您對我的要求卻也沒有變多。老師…我有些不明白這兩者的區別了。”
高安笑一聲，“區別？區別大著呢。”
蒙簡眨了眨眼，跪下，“老師教我。”
“我不教你，這得你自己慢慢去體會。”
蒙簡還欲說話，傳來兩聲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高安示意他起來坐好，提聲叫了請進。
門從外邊推開，進來一個年輕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寸頭，皮膚黝黑，一雙大眼睛顯得格外有神。順手關上門走到高安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
“師叔好。”
高安發自內心地笑起來，親自起身扶他坐下，又親自換了一壺瓜片給他倒上。
“你再不回來，我的耳朵就要被師兄念出繭子來了。”
年輕人呲著一口大白牙笑，看到蒙簡就又站起身，道：“這是師叔的……”
“我學生，蒙簡。”高安給他介紹一句，又朝著蒙簡道：“這是師兄的得意門生，也是他的開山大弟子，華堅。前年畢業，現在在做戰地記者，非常優秀。”
蒙簡連忙微鞠一躬：“學長好。”
華堅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高安攔了，糾正道：“別人叫他學長，你不能叫。他比我才小一兩歲，你叫聲先生吧。”
蒙簡便重新鞠了躬，“華先生好。”
華堅回了禮，又朝著高安笑，“叔，這可不是你普通學生吧？”
高安挑眉，“怎麽了？”
“人家怎麽就不能叫我學長？”
高安瞥他一眼，“就你聰明。”
聰明如華堅自然聽得懂這話的意思，認真打量蒙簡兩眼，笑道：“恭喜師叔了，這位小學弟一看就比我強。我這…拱火第一名。剛才在老師辦公室，剛說了兩句話就把老師氣得揪著我好一頓踹，這不是剛逃出來麽。”
“知道你老師為什麽踹你麽？”
“知道。”華堅端起茶杯喝上兩口，搖頭，“但也沒辦法。我啊…真就只能落個不肖的罵名了。老師要打要踹，都隨他發落吧。”
高安偏頭看著他，良久才微微一笑：“沒有罵名，都理解你。師兄就是擔心你，嘴上罵著，其實心裏最支持你的就是他。”
華堅回以艱澀的一笑，坐直，轉頭去看窗外的晴空。
“為萬世開太平……道遠且艱。叔，我們只是幸運地生在這個國家這個時代，所以我們可以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兒大談理想。但同一個世界中還有許多地方積貧積弱戰火不斷，他們連活著都是那麽艱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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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②
那日長談之後，高安仍舊是那一派嚴肅認真的模樣，蒙簡卻仿佛打了雞血。
先是不知從哪裏習得了一手沏茶的好手藝，雖然動作仍舊生疏，但效果卻是不錯，每日高安進辦公室時都有極沁人心脾的茶香。
繼而功課也比往常更上心，幾乎就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每天到宿舍快要鎖門還不想著走，總要讓高安催著，甚至提起戒尺抽他兩下才知道收拾東西回去。
這樣的改變，高安頗有些頭疼，卻又無法阻止。
畢竟眼前這一份出自研一學生之手的文獻報告實在是漂亮，幾乎無可挑剔。
高安放下報告，擡頭看旁邊站得挺直的學生，終於開口：“很不錯。”
學生臉上頓時浮現出極大的笑容，眸子亮晶晶的，連高安看了都不由自主地還給他一個笑臉。
“繼續努力，註意勞逸結合。”
蒙簡歡快地應了，給老師續一杯茶，乖巧地搖尾巴，“老師別只是誇，給我挑些毛病吧。”
高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親自搬了把椅子示意蒙簡坐到對面，仍舊看著他。
一直到蒙簡承受不住低下了頭，高安才點了點報告，淡淡道：“你太心急了。”
蒙簡一楞。
“我承認你這段時間的確很努力，也不否認，作為一個讀研究生不到半年的學生，寫出這樣一份文獻報告已經非常不容易。但是小蒙，路要一步一步走。還是那句俗語，一口吃不成胖子。”
蒙簡來不及為親昵的稱呼欣喜，站起身，乖順地聽訓。
“挑毛病？其實毛病大著呢，結構完全可以推翻重新理，根本不用挑。但是以你現在的能力還沒辦法有自己特別完善的邏輯架構，這些只能隨著你學業的不斷精進和知識儲備量的不斷增加來逐步改進。”
得了誇獎的欣喜在此刻蕩然無存，蒙簡老實站著，應了一聲是。
“你記著，以後不努力要挨打，但是太激進太急於求成，我打得更狠。”
蒙簡一個激靈，“我記住了老師。”
高安嗯一聲，又告誡道：“還有，把心態放平，別得句誇獎就翹尾巴，差的遠著呢。”
“我知道的。我剛才是有點飄，以後不會了。”蒙簡垂手站得工整，做保證：“老師要是發現我飄了，不管是什麽時候，您狠狠打。”
這態度讓高安很滿意，朝他招了招手，“行了，坐吧。”
蒙簡沒有坐，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道：“老師…我有個問題不明白。”
高安看著他。
“老師是正人君子，胸襟坦蕩虛懷若谷。從前我只是您的學生時，老師教我就盡心盡力，而今我是您的弟子，您對我的要求卻也沒有變多。老師…我有些不明白這兩者的區別了。”
高安笑一聲，“區別？區別大著呢。”
蒙簡眨了眨眼，跪下，“老師教我。”
“我不教你，這得你自己慢慢去體會。”
蒙簡還欲說話，傳來兩聲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高安示意他起來坐好，提聲叫了請進。
門從外邊推開，進來一個年輕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寸頭，皮膚黝黑，一雙大眼睛顯得格外有神。順手關上門走到高安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
“師叔好。”
高安發自內心地笑起來，親自起身扶他坐下，又親自換了一壺瓜片給他倒上。
“你再不回來，我的耳朵就要被師兄念出繭子來了。”
年輕人呲著一口大白牙笑，看到蒙簡就又站起身，道：“這是師叔的……”
“我學生，蒙簡。”高安給他介紹一句，又朝著蒙簡道：“這是師兄的得意門生，也是他的開山大弟子，華堅。前年畢業，現在在做戰地記者，非常優秀。”
蒙簡連忙微鞠一躬：“學長好。”
華堅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高安攔了，糾正道：“別人叫他學長，你不能叫。他比我才小一兩歲，你叫聲先生吧。”
蒙簡便重新鞠了躬，“華先生好。”
華堅回了禮，又朝著高安笑，“叔，這可不是你普通學生吧？”
高安挑眉，“怎麽了？”
“人家怎麽就不能叫我學長？”
高安瞥他一眼，“就你聰明。”
聰明如華堅自然聽得懂這話的意思，認真打量蒙簡兩眼，笑道：“恭喜師叔了，這位小學弟一看就比我強。我這…拱火第一名。剛才在老師辦公室，剛說了兩句話就把老師氣得揪著我好一頓踹，這不是剛逃出來麽。”
“知道你老師為什麽踹你麽？”
“知道。”華堅端起茶杯喝上兩口，搖頭，“但也沒辦法。我啊…真就只能落個不肖的罵名了。老師要打要踹，都隨他發落吧。”
高安偏頭看著他，良久才微微一笑：“沒有罵名，都理解你。師兄就是擔心你，嘴上罵著，其實心裏最支持你的就是他。”
華堅回以艱澀的一笑，坐直，轉頭去看窗外的晴空。
“為萬世開太平……道遠且艱。叔，我們只是幸運地生在這個國家這個時代，所以我們可以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兒大談理想。但同一個世界中還有許多地方積貧積弱戰火不斷，他們連活著都是那麽艱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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