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③

高安垂下眼眸沈默，不多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戰爭……”高安的目光投的極遠，穿過時空，投向百年前的這片土地，如同史料中描寫的一樣，滿目瘡痍，民不聊生。

“我們知史，所以也能想見戰火中的無辜者過著怎樣的日子——但終究只是想到。你親眼目睹，想必更難以接受吧。”

華堅搖搖頭，不動聲色地揩去眼角的一點濕潤。

“去年的十月，我第一次去那裏。曾經在書上電視裏看到過的地標建築被炸了一半，處處都是戰爭的味道。彈孔可以出現在每一個地方，墻壁上、門板上、樹幹上。有位老人家裏掛著一件外套，胸前有子彈留下的痕跡，他對我們說，子彈從這裏穿過，射進了他兒子的胸膛。”

稍微停頓兩秒，華堅閉了閉眼，繼續道：“當天下午就又遇上轟炸，瓦石飛濺。一直持續到晚上，槍聲停了，我們在住處聽夜雨，外邊忽然很安靜。但那天只有聽到雨水打到窗戶上的那一刻，我才格外真切地明白……戰爭到底是什麽。”

高安微微垂首，聽到此處又是一聲長嘆。

華堅又擡手擦了擦眼角，低頭吐出一口氣，笑，“不說這個了。剛才老師揪著我罵，說這一年多要不是師叔常誇著我替他寬心，他早就有心臟病了，讓我來給師叔認真道謝。”

“謝什麽呀。”高安語氣淡淡，“他到底是氣你還是掛著你，你自己還不清楚麽？沒什麽謝的。”

“要謝的。”華堅簡短地反駁，而後起身站得筆直，恭恭敬敬地彎腰深鞠一躬。

高安看著他，忽然一笑，“你要謝我，就幫我一個忙。”

看著他滿臉的笑容，華堅不由縮了縮脖子：“叔你這表情…我怎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我是會坑你的人麽！”

華堅認真想了想，放下心，“那確實不是，您吩咐吧。”

高安擡起右手指那邊吭哧吭哧啃文獻的蒙簡，“幫我教教他。”

華堅一怔：“我能教什麽？”

“只有你能教。”高安瞥一眼蒙簡的背影，壓低了聲音，“快把自己逼瘋了，不知道該幹點什麽，恨不得一天有36個小時讓他不眠不休地學習，弦兒繃太緊，會後力不足，這樣不行。”

華堅明了，仍舊有些遲疑：“我就怕給您教出來一個我這樣的。”

“那才好啊。”

華堅無言以對，只好認命地走到蒙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掛上一臉友好的笑容邀請他出去走一走。

再過幾天就是元旦，松明湖早已結冰，冬日的A大被白雪一裹分外清曠。

“先生…”蒙簡喚了一聲這個平白無故耽誤他時間的人，欲言又止。

華堅瞥他一眼，語氣緩慢而溫和，“當頂門大弟子，開心嗎？”

蒙簡怔了一怔，老實地回答：“當然開心。”

不到半秒，又低聲補充：“也有點不開心。”

“能和自己敬仰的老師有這樣的關系自然開心，但不知道該怎麽努力所以不開心。”華堅頓住，看他：“對嗎？”

蒙簡默認，有些不好意思。

“時間還長呢，如果你不走我這條路，你能有很多時間陪在師叔身邊，不用急在這一時。”

蒙簡稍稍嘆了口氣，“我和你們不一樣，先生。”

華堅格外認真地看他：“求你，私底下哪怕叫哥也別叫先生。”

“……”

看著他呆楞楞的模樣華堅就想笑，曲起手指往他頭上敲了一記，“沒什麽不一樣。我是葉老師的大弟子，你是高老師的大弟子，除了這個，你和我沒什麽不一樣。”

蒙簡停下，躊躇半晌，低聲道：“我怕做不好，老師會失望…會放棄我。”

華堅又敲他一記，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以為你是筷子麽？不順眼就能換一根。”

【華：我怕給你教出來一個我。

掛：有你是師兄的福氣~

華：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感謝@86413@庭安哥鐵粉一枚@豬豬涵的打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