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①

吃過飯蒙簡主動去洗了碗，待他從廚房出來，窗外的夜色已有些濃了。

高安坐在沙發上，端了一盞茶細細品著，感覺到聲音才稍微擡了擡眼睛，指指對面的沙發凳朝他示意：“過來坐。”

告辭的話還沒到嗓子眼就又咽回去，蒙簡挪過去坐下，兩只手輕輕搭在腿上，乖巧地望著。

高安放下茶杯，取了冰好的毛巾過來，“褲腿卷上去。”

蒙簡楞，“老師？”

“喊我幹什麽，硬地板跪兩個多小時你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但這也不是第一次跪，怎麽這次就有這種待遇？

高安看著他臉上恍恍惚惚的神情，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深深擰眉：“聽話。”

這兩個字瞬間理通了蒙簡亂成一團的邏輯，主動把褲子卷起來，用大腿壓實，看著自己腫脹的膝蓋睜眼說瞎話：“其實沒什麽事……疼！疼疼…疼老師！”

高安收回剛戳到他膝蓋上的手指，瞪了他一眼，把毛巾敷上去。

拍了拍一旁的沙發，“腿放上來。”

蒙簡聽話極了，兩只腳放到沙發上，小腿懸空，膝蓋上鋪上冰冰涼涼的毛巾，好受了許多。

“謝謝老師。”他道。

高安看他一眼，又端起茶杯。

眼看著氣氛又冷下來，蒙簡頓覺壓力好大，偏偏他向來不會找話題，搜腸刮肚半晌也想不出來如何才能博老師一個笑臉，只好擡手擦掉額角的汗掩飾自己的心焦。

高安仿佛沒看見，淡淡問：“以後長不長記性？”

蒙簡還沈浸在不能緩和氣氛的悲傷中，冷不丁被提問，下意識地：“啊？”

“還敢不敢管我的閑事？”

原來說的是這個。

蒙簡並不服氣，但也不敢表現出來，只低著頭軟軟地道：“我不能看著老師蒙冤，我必須…必須得做些什麽。”

高安就直直地看著他，不多時，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你除了做了些無用功、犯了些莽撞錯，還做了什麽？”

蒙簡低下頭。

分針跳過一個30度角，他的聲音仍舊軟軟的，“我知道我只會給老師添亂。”

高安揚了揚眉，等著他的下文。

“我不是個優秀的學生，我一直知道的。本科報道的第一天，宿舍四個人，兩個計算機系的都是保送生，另一個咱們學院的是省狀元，只有我……別說全省，在高中全校我都只是第二名。A大保研率這麽高，我也只是吊著個尾巴保了研…我說我真的努力了，怕是都沒有人信。可是老師，我運氣真的不錯。您看就我這樣一個差勁的學生，竟然能跟了自己最敬仰的老師，還能做了您的弟子。我不想再繼續混日子了，我不想將來有人說您帶出來的學生弟子……就是我這麽個德性。”

話音剛落，高安就傾身向前，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這麽個德性是什麽德性？”

蒙簡的睫毛顫了顫，“老師……”

高安又給他一巴掌，問：“說話，我的大弟子是什麽德性？”

如此高壓力下，蒙簡的心裏竟還攀上來一絲欣喜。

抿了抿嘴，認錯：“我錯了，老師別生氣。”

沒有聽到回應，蒙簡又抿了抿嘴，拿開膝蓋上的毛巾，挪動著跪下，擡手自己抽自己兩個巴掌，“老師…我知錯了，沒有下次了。”

高安暗嘆一聲，提著他起來，換了一塊冰毛巾重新敷上，靠上沙發靠背，耳邊仍舊是蒙簡低低的聲音。

“老師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做學生，我會。做好學生，我努力去做。可是做弟子、做大弟子、做一個合格的甚至讓您為之驕傲的大弟子，我真的不會。老師教我吧。”

許久的沈默。

“我不知道。”高安道。

做學生，他的成績或許算好。可是做弟子、做關門弟子，他連合格都算不上，又哪裏來的經驗與能力允許他去教別人？就連做導師，他都下意識地照搬老師的方式，只有在極度克制的時候，才能想起年少時師兄待他的樣子，稍微效仿一二。

在這種事情上，他向來悟性極低。

【感謝@86413@樹介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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