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③

等蒙簡回過神，他面前的蒜瓣兒已經堆成一座小山，一個個晶瑩透亮格外喜人。

但他一點也笑不出來。即便他從未進過廚房，但也見過酸菜魚長什麽樣子——誰做酸菜魚用得了這麽多蒜！

許是感受到了他的茫然，高安轉過頭，嚇了一跳。

“你用得著剝整整兩頭蒜？”

蒙簡不敢吱聲，垂著頭往下一跪。

高安剛把魚處理幹凈，看見他跪下也不理他，拿了炒鍋燒油，撿上幾顆蒜與姜片花椒一同扔進鍋裏。

待酸菜下了鍋，炒上幾下就有香味溢出來，蒙簡悄悄吸了一口，擡頭看他老師的背影。

“還不起來？”高安慢悠悠地道。

蒙簡趕緊又垂了頭，“我又闖禍了老師，這麽多蒜……怎麽辦啊？”

“這有什麽怎麽辦。”高安發現他是真的愧疚，頓覺好笑，“用糖醋腌上，吃面的時候正缺這個。起來再剝兩頭。”

得了主意，蒙簡高興起來，連聲地應了，站起來繼續繡花一樣地剝蒜。

酸菜魚鮮嫩爽口，紅燒肉濃油赤醬，清炒萵筍色味俱佳。

蒙簡每吃一口都心花怒放，擡頭隔著騰騰的熱氣看老師，只覺得尚在夢中一般不真實。

感受到他的目光，高安並不擡頭，夾一片魚肉仔細吃了，提起一個很煞風景的話題。

“我聽說，你在老師家裏跪了半個下午？”

所有的不真實感都消散了，蒙簡垂了眼眸，輕輕地嗯上一聲。

“知錯了嗎？”高安繼續問。

“知錯了。”

“哪兒來的地址？”

“在您很久之前的學習日記裏翻到的。”

高安一聽就皺了眉，放下筷子，“你敢看我日記？”

蒙簡飛快地在桌旁跪了，說話低聲下氣，明顯是明知故犯之後的心虛。

“我不敢，老師，我保證真的沒看。我是找到您十七歲那年的本子，從最後一頁倒著翻的。我知道您的習慣，通訊方式和聯系地址都會記在最後一頁，但不知道您上學時候是不是就有這個習慣，所以……賭了一下。”

極冷極冷的一聲哼，高安挪了挪椅子低頭看他，“蒙簡，你怎麽做到的？”

蒙簡一臉懵：“什麽啊？”

“成天比誰都乖，犯錯比誰都快。哪個錯你都要去犯一犯，到算賬的時候又乖得讓我懷疑這錯到底是不是你犯的。你怎麽做到的？”

“老師……”蒙簡習慣性地叫了一聲老師就不知該說些什麽，這個問題他根本無法回答，索性伸了雙手攤在老師面前：“我保證除了最後一頁的各種通訊方式以外什麽都沒看，我知道別的都是老師的私事，我不敢。”

高安瞟一眼擺在自己跟前的手心，冷聲：“伸著手幹什麽？”

“不該亂翻老師東西，我知錯了。老師打我手心。”

高安調轉筷子，在他手心狠狠抽上一下，“起來，吃飯。”

蒙簡不動，“老師…”

又瞟他一眼，“就非得用板子打才行？”

這話落到耳裏，蒙簡立即想起那並不陌生的棍棒加身的滋味，不由自主地一顫，搖頭：“不是。”

“起來。”高安不再看他，趁著他還沒站起來夾了兩塊魚放到他碗裏，“怕挨打還敢犯錯，我以為你鐵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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