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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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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

屋外大雪紛飛,朔風呼嘯,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蒼茫的白。書房內卻暖意融融,炭盆燒得正旺,偶爾爆出幾聲劈啪輕響,空氣中彌漫著烤紅薯特有的甜香。

賈環、周允、周勇、陳先生、吳先生以及張睿圍爐而坐。

賈環望著窗外鵝毛般的雪片,憂心道:“這北地的雪,勢頭遠比京城兇猛得多。城中尚且安穩,只是不知縣下各村百姓如何,可有屋舍被壓塌,柴火可還充足。”

陳先生翻動著炭火裏的紅薯,嘆了口氣:“等這雪勢稍歇,爵爺若實在放心不下,可派人騎馬去各村巡查一番。眼下這般天氣,出行艱難,也只能先顧好眼前了。好在今年我們動作快,城中修繕及時,未出大亂子。來年若爵爺的謀劃都能實現,想必便不會如此被動了。”

賈環點頭稱是,目光卻落在了一旁異常沈默的張睿身上。這位初來時意氣風發的秀才公,此刻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明顯的沮喪和迷茫,與這屋內的暖意格格不入。

賈環關切地問道:“張師兄可是身子不適?或是有什麽心事?”

張睿擡起頭,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迷茫,他沈默了良久,才聲音幹澀地開口:“我··我原,在此地開一間私塾,教化蒙童,傳播聖賢之道,是件極有意義的事。然而···然而百姓們終日為衣食奔波,能送來孩子識幾個字已屬不易,哪有多餘的心力追求學問?那些孩子肯靜心認真描紅習字的,寥寥無幾,來上幾日,便因家中有活計或不耐煩,再也不來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挫敗感,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讓他深刻的體會到,曾經的抱負在冰冷的現實面前撞得粉碎。

賈環聞言,並未感到意外,反而情景地問:“那你從這其中,看出了什麽?”

張睿一怔,下意識地回答:“民智未開,教化艱難···”

“不!”賈環輕輕打斷他,聲音清晰而冷靜,“你看到的,是百姓最根本的需求——活下去,吃飽穿暖,遠比讀懂聖賢書更重要。”

張睿若有所思。

賈環繼續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他們並非不願讓孩子讀書,而是生存的壓力讓他們別無選擇。再者,你教的《三字經》、《千字文》固然蒙學經典,但對這些孩子而言,是否太過深奧晦澀,與他們毫無關聯?”

一席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張睿猛地清醒過來!他回想起那些孩子凍得通紅卻依舊渴望知識的眼睛,也想起他們聽到要幫家裏幹活時那無奈又懂事的表情。原來問題根源在此!

他急切地看向賈環:“那…那該如何解決?難道就放任不管嗎?”

“自然不是。”賈環搖頭,他略一思索,緩緩道:“教化也需因地制宜。孩童啟蒙,未必一開始就要從艱深的典籍開始。可以從更簡單、更貼近生活的字詞開始。比如數字、方位、常見的農作物、工具名稱,由淺入深,同時穿插一些牽線的做人道理,甚至是我朝律法。讓學習變得有趣、有用。”

張睿恍然,“如此···倒是十分貼切且可行。”

賈環斟酌著將現代的技校轉換了個說法:“甚至,我們或許可以嘗試開辦一個多樣化的學堂。”

“多樣化的學堂?”此言一出,不僅張睿,連周允、周勇和二位先生都好奇地望了過來。

“正是。”賈環整理著思路,他解釋說:“士農工商,天下四民,各有其道,皆缺一不可。這學堂,除了教授所有孩子基礎的人識字算數,待他們們年歲稍長,可根據其天資興趣,選擇不同的方向深入學習。”

“比如,又擅長擺弄器具、心思靈巧的,開了專門請匠人師傅來教木工、鐵匠手藝;對土地莊稼感興趣的,可以由老農或者陳先生這樣的農學大家,系統講授如何選種、施肥、防治病蟲害;有經商頭腦的,可以學習計賬、核算、乃至各地物產流通的常識,讓他們在通曉基本文理之後,能精研一門可以安身立命、養家糊口的好手藝。有了實實在在的盼頭,他們和他們的父母,自然會更有學習的動力。”

賈環的描述,為眾人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書房內一時寂靜,只剩下炭火的劈啪聲。每個人都在消化著這個前所未聞卻又極具吸引力的構想。

周勇最先反應過來,撫掌嘆道:“妙啊!如此一來,學堂裏出來的,就不再是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而是各行各業都能用得上的實幹人才!”

陳先生眼中精光閃爍:“因材施教,學以致用!爵爺此議,實乃開創先河之舉!若真能辦成,於國於民,善莫大焉!”

吳先生也撚須點頭:“如此,百姓有了盼頭,地方便能興盛,確實遠勝空談道理。”

張睿更是激動得臉色微紅,之前的一腔郁悶一掃而空:“我明白了!爵爺!是我先前太過迂腐,不識民間疾苦!這多樣化學堂,若能辦起來,才是真正造福此地百姓的百年大計!”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周允開口說:“這和匠人招收土徒弟還是有所差別,你說的固然是好,但是,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民間的手藝師傅,極少會主動教授那麽多弟子。”

周允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讓熱烈起來的氣氛冷靜了幾分。

這確實是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民間手藝的傳承,往往依賴於師徒父子之間狹隘的傳授,核心技術被視為立身之本,等閑不肯外出傳。

賈環聞言,並未立刻反駁,而是陷入了深思。久久,他再次開口,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允哥顧慮的極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此乃人之常情,亦是現狀。故而,我們不能僅憑一腔熱情,更需要設計一套能讓師傅們願意教、且能從中獲益的章程。”

“首先,在於名和利。”

賈環伸出兩根手指,“凡願來學堂授課的匠人師傅,我們可尊其為‘技業師傅’或‘工師’,有爵府乃至日後肯呢個的地方官衙頒發聘書,給予其應有的社會地位和尊重,這不同於私下收徒,是一種官方的認可。”

眾人紛紛點頭,這在普通的百姓之家,可真的太重要,太誘惑人了,這個政策一出,想來不少人肯定心動。

“其次,便是酬勞。師傅們授課,並非無償。爵府可按課時或教授內容,支付其豐厚的束脩,這酬勞必定要遠高於他們平日獨自勞作所得。”

“同時,對於教授出優秀學徒、或能改良工藝、提升效率的師傅,另有重賞。如此,傳授手藝便成了一項穩定且收益可觀的正經營生,而非砸自己飯碗。”

“再者。”賈環目光掃過眾人,提出了一個更深的考量,“我們可以訂立契約。學徒學成之後,頭幾年需優先為伯爵府名下的工坊、或是與學堂有合作的商戶效力,其薪酬的一部分亦可反哺師傅,作為‘傳藝之恩’的回報。”

“亦可約定,若幹年內,學徒不得在師傅周邊特定區域內開設同類營生,以避免直接競爭。規矩立得明白,方能長久。”

周允點頭,他想到了一個關鍵點:“若是如此,那此事一開始未必就需要從最頂尖、最核心的秘技開始。我們可以從一些基礎的、通用的技能教起,例如基礎的木工、磚瓦、紡織、冶煉、甚至記賬、算盤等。即便師傅有所保留,只要學徒掌握了這些基礎接哪個,足以成為一名出色的工匠,謀得一份好生計。”

賈環讚同地點頭:“不錯,正是此意,至於人才方面···”

周允接話:“環兒可別忘了,北疆之地,歷來有不少獲罪流放的官員及其家眷。其中不乏精通算學、宮婢繪圖、甚至曾管理過織造、礦冶等事務的人才。他們空有學識卻無施展之地,身份尷尬。”

“若能請得他們出山,在學堂中教授文書、算賬、繪圖、管理之類的技藝,豈非人盡其才?他們的身份,反而更需要這份由我們提供的、正當謀生之道和些許庇護。”

賈環拊掌道:“允哥這法子相當合適,至於如何放百姓接受,那我們可以從承認開始試行。開辦夜校或者短期工技能培訓班,讓那些渴望謀得一技之長的青壯年來學習。”

“當他們切實憑借在此學到的技能,獲得了更好的工錢、更穩定的活計,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自然會對學堂深信不疑,屆時,還會不舍得將自家孩子送來,學習更系統、更精深的本事嗎?”

周勇聽得連連點頭,大手一拍:“好!爵爺思慮周全,既給了面子,又給了例子,還立了規矩,有遠見的,定然肯上門合作。”

張睿更是興奮不已,“如此一來,這學堂必能辦成,爵爺,不知這學堂何時創辦?”

賈環沈吟道:“最近似乎沒什麽事情,我先和知府大人商議一番,畢竟涉及了地方政務和罪人官眷,需要調查一番,其餘的,等告示下發,有師傅上門,也可以開始了,哦,對了,農肥正在制作,可以先從此處開始,此事,先勞煩張師兄和二位先生監督了。”

三人齊齊應聲:“是,定當盡心為爵爺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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