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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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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

時值八月,流火鑠金,官道兩旁的垂柳都顯得有些蔫蔫的,知了聲嘶力竭地鳴叫著,更添了幾分燥熱。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正頂著烈日緩速向北行進,車輪碾過被曬得發燙的土路,揚起細細的煙塵。

隊伍中央那輛最為寬敞的馬車裏,放的是硝冰盆,散發著微微的冰涼,旁邊是圓滾滾、毛發油光水滑的阿虎,四仰八叉地癱在鋪了竹席的車板上,吐著粉嫩的小舌頭喘氣。

賈環見它那憨態可掬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想將它撈進懷裏揉搓一番,卻被阿虎極其靈活地一扭身子躲開了,甚至還嫌棄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仿佛滿身都在抗拒:“莫挨老子,熱!”

周允坐在對面,正慢條斯理地擺弄著一盤棋,見賈環吃癟,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賈環悻悻地收回手,百無聊賴地掀開車簾朝外望去。窗外視野所及,皆是被陽光照得晃眼的原野,熱浪蒸騰。

雪霄倒是精神抖擻,它被放出馬車後便竄入道旁林中驚起幾只飛鳥,時而又撒著歡兒追上隊伍,繞著馬車跑上幾圈,那身飄逸的長毛在風中飛揚,絲毫不見畏熱。賈環知它極有靈性,也不擔心它會走丟。

看了半晌,賈環放下車簾,嘆了一口氣:“我們就這樣直接北上嗎?”

自從那日接下了這個皇命,又因為那些人不斷的上門拜訪,賈環便有些不耐煩。

周允見此也快速交接好手頭的工作,等著賈環去榮國府告別了一眾人,便帶上行李出發了。

因著要培育土豆和雜交水稻更多的種子,趙大民等老農都被留下了,只有唐奇,石頭,石大柱幾人跟著,周娘子也留在了京中。

如今他們剛剛過了石縣,還在繼續趕路。

周允落下一子,搖頭道:“不,先去三合城。那是通往北疆的關隘之一,商賈雲集,魚龍混雜。我們需在那裏補足人手,再多采買些土豆、玉米種子。京中的那些都給司農部要了去,你手中的並不多,你若再拿新的,好歹也有說法掩護。”

他頓了頓,臉色又凝重了幾分:“北荒之地的情況覆雜超乎你的想象,流民、馬匪、乃至北方軍隊勢力,他們固然因為你如今的身份忌憚幾分,但若是利益受損之下,山高皇帝遠,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賈環抿唇,“我懂了。”

周允繼續說:“我在三合城還有些舊部人手,屆時以商隊行走,更方便行事,也能護你周全,你只需要認真忙活你的農事即可,其餘的事情,都有我,別忘了,我還要去建立玻璃廠,他們還能不心動?利益之下,皆有可能。”

賈環點頭,拉著他的袖子笑道:“幸好還有你,不然我可是無頭蒼蠅,找不到路子了。”

忽然,他又想起周允在京中的一切,“你就這麽放下那些了?百川閣,還有玻璃廠,造紙廠那麽一大攤子事怎麽辦?”

周允頭也未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無妨。我已向聖上稟明,於北疆另設新廠,京中的產業自有可靠之人接手打理。”

他終於擡起眼,看向賈環,目光沈靜而專註,“更何況,那些東西加起來,也比不上你重要。”

賈環聞言,心頭猛地一熱,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遍全身。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嘴上卻硬撐著嘟囔:“嘖,真是絕世好兄弟。”

好兄弟?周允深深看了他一眼,擡手點點他的額頭:“快下棋吧,你這棋藝一點長進都沒有。”

賈環哼哼唧唧的,他承認自己就是個棋簍子,學不來,何必呢?

周允失笑,翻出一本話本子,成功將賈環給勾了過來,二人湊在一塊看話本子解悶。

連趕了好幾日路,眼見日頭西斜,周允下令在前方一處臨溪的林地旁邊紮營。

護衛們熟練地分工合作,卸車搭帳,埋鍋造飯,很快營地便初具規模。篝火燃起,驅散了夜色漸濃後的涼意,也吸引了林間的小獸好奇張望。

周允見賈環在馬車裏悶了幾天,便取來弓箭,道:“去林邊走走?看看能不能添個菜。”

賈環自然樂意,兩人帶著兩名護衛步入附近的林子。

周允目光銳利,耳聽八方,不久,便發現一只正在啃食野果的山雞。他搭箭引弓,“嗖”的一聲,箭矢精準地沒入草叢,那山雞撲騰了幾下便沒了聲息,護衛上前撿回了獵物。

賈環看得有趣,也拿起自己的小弩嘗試,也射中了一只野兔,卻遠不如周允那般輕松寫意。

周允也不吝指點他如何判斷風向、預判獵物動向。待到返回營地時,他們已收獲了幾只山雞野兔,晚上可以熬一鍋鮮美的肉湯。

夜幕徹底籠罩下來,營地中央的篝火劈啪作響,架上的肉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阿虎終於不再裝死,圍著鍋竈打轉,喵喵叫著討食。雪霄安靜地伏在賈環腳邊,享受著主人的撫摸。

周允與賈環並肩坐在火堆旁,碗裏是熱騰騰的湯餅,遠處是護衛們低低的交談聲和巡夜的身影。

仰頭望去,是城市中難以得見的璀璨星河,浩瀚無垠,低垂得仿佛觸手可及。

賈環喝下一口熱湯,看著身旁可靠的友人,聽著耳邊的蟲鳴,感受著曠野的夜風,忽然覺得,這條前路未知的北行之路,似乎也並不那麽難熬了。

他嘆道:“好美的夜景。”

“當心燙。”周允將烤好的雞腿遞給他,“這還不算好,日後,我帶你去草原吃烤羊,騎馬,看夜景,那時候才叫好。”

“真的?”賈環雙眼發亮,他還沒有見過草原呢。

周允板著臉,佯裝生氣:“認識這麽久了,你還能騙你不成?”

賈環忙討好:“好好好,我的錯,來日我們定要去瞧瞧。”

周允揉揉他的頭:“好。”

賈環咬了一口烤肉,忽然覺得不對,轉頭瞪著周允:“你幹什麽摸我的頭?你的手都是脂油!我的頭發明天就發臭了!”

周允忙賠罪:“我的錯,那邊有條小溪,你也奔波幾日了,我讓人給你打水洗一洗。”

賈環這才滿意,吃完了東西,和周允看了一會兒星星。

周允讓人安排了溫熱的水,讓賈環好好擦身子,又幫他把頭發給洗了,美其名曰是為賠罪,但周允樂在其中。

眾人好好休息了一夜,又繼續趕路。

連日趕路,人馬俱疲。偏偏天公不作美,驟雨忽至,鉛雲低垂,雷鳴電閃間,車隊好不容易在官道旁的山坳裏尋得一處山洞避雨。

洞口頗為寬敞,足以容納車馬眾人。護衛們迅速將馬車驅入,又在外圍拉起油布遮擋風雨,洞內很快生起篝火,勉強驅散了陰冷與潮濕。

賈環抱著阿虎坐在火堆旁,看周允與護衛長低聲安排守夜巡哨。雪霄安靜地伏在他腳邊,耳朵卻不時機警地轉動。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忽然,洞外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幾聲粗野的呼喝,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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