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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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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鋪子

賈環被石頭扶著下了馬車,他拄著拐杖,擡眼便見一家略顯陳舊的面館,門楣上懸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書“張記面館”四個大字。

鋪面不大,臨街而設立,門口擺著兩張長凳,供客人歇腳。幾張榆木方桌整齊排列,桌面上有些許刀痕和燙印,但都被擦拭得發亮。

櫃臺後頭擺著幾個粗瓷大碗,碗邊磕了幾處缺口,但洗得幹幹凈凈。墻上掛著幾塊舊木牌,寫著“陽春面”、“肉絲面”、“刀削面”等字樣,字跡已經模糊。

店家是五十來歲的瘦老漢,面色顯得十分憔悴,見賈環進來,忙說:“這位客官,面館不做生意了。”

石頭說:“我家少爺是聽何掌櫃說您這兒要出手,便過來瞧瞧。”

張老漢搓了搓手,十分不舍地掃過店裏,他拱手道:“這位爺請進,您隨意瞧。”

賈環微微點頭,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問道:“這鋪子開了多少年了?”

張老漢嘆了口氣:“回爺的話,是祖上傳下來,少說也有四五十年了,老朽接手時,生意還算紅火,可如今···”說完,他苦笑著又是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下去。

賈環目光落在後頭那扇半掩的小門上,問道:“後面還有地方?”

張老漢連忙點頭:“有的有的!後面是個小院,能住人,您隨我來瞧瞧。”

石頭攙扶著賈環去了小門處,便看到是個不大的院子,種著一株老槐樹,旁邊有一口井,房屋擺設一目了然,簡陋了些,卻整齊幹凈。

張老漢低聲道:“爺若買下,這些桌椅鍋竈都留給您,老朽只帶幾件衣裳走。”

賈環看了他一眼,問:“您開價多少?”

張老漢咽了咽口唾沫,聲音更低:“鋪子加十畝上等田,統共……八十兩銀子。”

賈環眉頭一皺,這價格不太對吧?

就在賈環思索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砰”的一聲,桌邊的長凳被人踹翻。

“張老頭!銀子湊齊了沒?!”一個滿臉橫肉的粗狂漢子大步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兇神惡煞的打手,手裏拿著棍子,氣勢洶洶,怪嚇人。

賈環緊緊捏住手中的拐杖,他說為什麽會這麽便宜呢,怕是有人盯著,若是他接手了這鋪子,該不會惹來麻煩吧?

張老漢看著倆人臉色煞白,腿一軟,差點就跪下去:“萬,萬爺,您再寬限半日,這位爺正要買鋪子,銀子馬上就到····”

那萬爺目光掃向賈環,見他年紀不過十三、四歲,衣著雖不華貴但也不像是貴家少爺,頓時嗤笑道:“就這小子?老頭,你敢糊弄老子?!”

石頭見狀,擋在賈環身前,喝道:“放肆,這是榮國府的環三爺,休得無禮。”

萬爺一楞,隨即哈哈大笑:“什麽榮國府,老子沒聽過,要麽現在給錢,要麽老子砸了這破店!”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叮當響。

張老漢嚇得直哆嗦,石頭還想說什麽,就被身後的賈環拍了拍肩膀。

賈環上前一步,他面色雖然有些蒼白,神色卻顯得十分鎮定:“這位萬爺,我們確實是來看鋪子的,只是出門匆忙,未曾帶足銀兩,不如讓我這小廝回去取錢,我在此等候,我就住在南街十八號,與周允周老板相熟,絕不會賴賬。”

萬爺聽到“周允”二字,臉色微變:“您認識周爺?”

賈環聽得他話裏的語氣,懸著的心頓時稍稍緩了一下,“正是,望您行個方便。”

萬爺瞇起了眼,上下打量著賈環,見他鎮定的樣子,不似說謊,哼了一聲:“成!讓你的人快去快回,若是敢騙我····”他猛地抽出短棍,重重敲在桌上,“老子連你一塊兒收拾!”

石頭得了賈環的眼色,轉身飛奔出門。

賈環自己尋了個凳子坐下,離那萬爺遠遠的,心裏盤算著要怎麽解決這事。

不多時,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踏入店內,賈環擡眼一看,頓時安心了,是周允!

周允一身勁裝,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目光冷峻地掃了一圈對上賈環的眸子,最後又看向萬爺:“萬大,聽說你要打我兄弟?”

萬爺氣勢頓時矮了大半截,賠笑道:“周、周爺!小的不知這位少爺是您的兄弟,多有得罪!”

周允冷哼一聲:“記住了,日後這位少爺,瞧見了可敬著點,若不然,我回去揍了你家爺,滾吧,銀子稍後送去。”

萬爺連連點頭,偷偷瞥了眼賈環,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張老漢抹了把冷汗,顫聲道:“多、多謝周爺···”

周允沒理他,他本是為了賈環而來,見他安好,便放心了:“回頭我再給你尋兩個小廝,石頭忠心卻不夠伶俐,也不會拳腳,瞧你這臉白的,嚇到了?”

賈環搖頭:“多虧周大哥及時趕到,我沒事。”

周允掃向店裏,“環兄弟看中了?”

賈環點頭,對張老漢說:“這鋪子我要了。您說鋪子加田地要價八十兩,這價太低,我出價九十兩,您拿去還債,餘下的也好度日。”

張老漢怔住,眼眶倏地紅了,嘴唇顫抖著,半晌才哽咽道:“賈爺大恩,老朽……老朽……”

賈環給了銀子,讓石頭和張老漢去把手續辦全了。

周允驚訝地看他:“十兩銀子你也是要攢好久,怎地還自己提價了?”

賈環低聲說:“我早前便查過了,這張家面館是鎮裏味道最好,最公道的,如今他落了難,我是救急不救窮,日後我也是要做點生意,你說我也做面館如何?”

周允挑眉,他倒是小瞧了賈環,“行,你有成算,機靈!”

賈環笑道:“這鋪子位置好,帶著後院,還有十畝良田,說來還是我賺了的,我也是良心不安,謝謝周大哥來解圍。”

周允上前將他扶起,“這青山鎮,我的名頭還算好用,有事就說名號,我有時候不在青山鎮,甚至是不在府城。”

賈環好奇地看他,“我發現你的名字不僅僅在青山鎮響亮,在三合城也是,聽趙叔說你周爺在京裏更是一號人物,我倒是好奇的很,他們為什麽那麽怕你。”

周允聳了聳肩:“大約是我初來西北的時候,很不要命吧,西北的幾處山匪,附近城鎮的混子都被我打了個遍,十五歲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做事全看一身蠻力。”

賈環眨了眨眼,仰頭看著一臉穩重冷峻的男子,嘟囔道:“周大哥莫要覺得我傻,我才不信。”

周允點了點他的小鼻子:“我說了你又不信,你不是阿虎,別那麽好奇。”

賈環哼哼了兩聲,突然,他整個人被周允提起,放到了馬背上,猝不及防的動作,嚇得賈環緊緊抓住了馬鞍,身子僵住了,驚叫道:“周允!”

周允不由得擡頭看他,卻見小公子瞪圓了一雙眸子,惡狠狠地看他,周允覺得那金絲虎喜歡賈環不是沒有道理的,瞧,很像。

周允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撲上來撓幾下,咬一口,輕笑賠禮:“對不住,忘了你膽兒小,是我的錯,三爺別生氣。”

“我膽子不小!是你太突然。”賈環努力板著臉。

周允翻身上馬,溫聲道:“行,你膽兒不小。”他駕著馬緩緩回了南街。

賈環問:“不知周大哥認得什麽師父,我也想騎馬,想學射箭,我那莊園離青山近,要是能進去狩獵多好啊。”

周允低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賈環納悶了,這是個啥意思?

不過,賈環很快就不糾結這件事了,他拿著新鮮出爐的房契、地契,笑容滿面,第一個鋪子買下了,回頭他得好好裝修裝修,開門做生意,錢生錢的感覺就是好!

周允瞧了那小財迷一眼,潑了他一盆冷水:“我已經幫你找好夫子了,這兩日就過來,先考校你的功底如何再做打算。”

“找好了?”賈環臉上的笑容一滯,這麽快的嗎?靠不靠譜?

周允似乎猜到他那眼神裏的意思,他說:“青松學院的學子,因為父母相繼故去,耽擱了,他秋試下場,學院老師都看好他,且他性子不是迂腐的,教導你完全足夠,等你中了童生,我尋人舉薦你去青松學院就讀。”

賈環苦笑:“我謝謝你啊周大哥。”

周允怎麽覺得這話有些怪?一時沒想明白,便沒細想,轉頭又讓店裏的小子去請老秦大夫來。

兩天後,賈環見到了周允給他請的夫子,令他意外的是這位年輕夫子身邊的公子,賈環驚訝地喊道:“唐公子,您怎麽在這裏?”

唐堯也驚訝地看著賈環:“周老板說的兄弟是你啊?你和周老板····”他怎麽記得賈環是榮國府的庶子,怎麽和周允是兄弟?

賈環靦腆地笑了笑:“周大哥替我尋的夫子。”

一旁的書生驚訝地說:“你們認識?”

唐堯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定制給你禮物的那位小老板,還真是巧呢。”

周允說:“環兄弟,這位便是我給你找的夫子季霖,季公子,勞煩您了。”

季霖打量著賈環,賈環也打量著季霖,這位夫子穿著青松學院的學子服,面容十分的俊秀,十足的文弱書生樣,看起來很溫和,賈環有點安心了,看著就不是很嚴厲的樣子。

哪知,下一刻季夫子板起了臉嚴肅地說:“且和我說說你都學了什麽,會什麽詩賦。”

賈環眨了眨眼,季夫子變臉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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