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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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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的話

次日,賈環躺在小榻上,劉娘子和周娘子二人低聲說著鄰裏街道的一些趣事,賈環支棱起耳朵,饒有興致地聽著,手中的書翻了好幾頁,卻沒看進幾個字。

忽然,鋪子裏傳來一陣吵嚷,賈環好奇心起,探著腦袋張望,卻什麽也沒瞧見,心裏犯起了嘀咕:誰這麽大膽,竟敢在周允的鋪子裏撒野?

不一會兒,趙國基領著一位身著藍色棉布長袍的男子進來,笑著說道:“三爺,府裏來人了,您一直盼著呢,今日可算到了。”

賈環正要起身,卻被趙國基輕輕按住:“三爺莫動,您的腳傷還沒好呢。”接著,他又轉身對那男子介紹:“兄弟,這便是我家環三爺。”

男子趕忙躬身行禮:“小的孔哲,是璉二爺外頭鋪子的管事。此次受二爺重托,特來給璉三爺送些府裏特意為您備下的物品。”

賈環連忙說道:“孔管事請坐,從京城一路趕來,路途遙遠,辛苦您了。周嬸,給管事上杯好茶。實在失禮,我這腳傷著行動不便。”

“不敢當,三爺坐著便好。”孔哲邊說邊打量著院子,好奇地問道:“聽東家說三爺有一處莊園,這裏是……”

賈環解釋道:“我腿傷了,周老板好心留我住兩日,這院子和鋪子都是周老板的。”

孔哲是跟著周允的商隊來的,一路上聽了不少關於周允的事,知曉此人義薄雲天,卻也並非好惹之人,若不是他認可的人,根本不會理會。看來這位三爺真是有福氣,竟能入得了周爺的眼。

孔哲略坐片刻,喝了一杯茶,便帶著趙國基去馬車上搬東西。

賈環打開一看,其中有些物件是趙姨娘湊出來的,還有二十來兩銀子,想必她把自己的首飾都典當了吧?還有林黛玉送的狐裘,以及《論語》《孟子》《資治通鑒》等書籍,書上的批註,有的字體娟秀,有的筆走龍蛇,一看便知出自高手。

賈環微微蹙眉,莫不是林如海的筆跡?那這幾本書籍可就十分珍貴了。他怎麽不記得自己和林黛玉有過什麽深厚交情,竟能讓她送如此珍貴的禮物。賈環輕輕撫摸了一下,便將書收在一旁。

低頭又瞧見一套全新的文房四寶,孔管事說這是寶二爺新得的。賈環心想,莫不是賈政送來勉勵賈寶玉,只是借了賈璉的手塞過來的吧?

賈環嘴角上揚,笑了笑。最後的五十兩銀子是老太太給的,孔管事還轉達了賈璉托的話,賈環都記在了心裏,這份情誼他領了。

周娘子給了賞銀,孔哲臨走前說道:“小的此行還有別的事,大約一個月後返京,三爺若有什麽要捎帶回京的物件,小的一個月後再來取。”

賈環應道:“好。”隨後讓趙國基將人送出門。

周娘子幫著賈環收拾衣物,說道:“這棉被衣物雖是趕制出來的,但針腳細密,可見姨娘是用了心的。”

賈環垂眸不語,對於原身賈環和趙姨娘之間的事,他不予評價。趙姨娘雖愛爭搶,也攛掇賈環做過不少事,但此刻遠道送來的這些東西,終究還是飽含真情的。

若不是因為馬道婆那件事,王夫人也不會對賈環下手,算計他分府。賈環不是原身,說不上多歡喜、多惱恨,但他占了人家兒子的身子,趙姨娘他會照顧好的。他語氣淡了幾分,說:“這日頭正好,洗洗曬曬,冬日就能用了。前些日子茍管事送了的料子,周嬸翻翻,幫我都做成衣物,給姨娘做幾套,老太太那邊····容我想想想。”

賈母富貴,什麽好東西沒見過?還得預備著給林黛玉、賈寶玉、賈璉送些回禮,也不知送什麽好。

“好,奴婢回去後便做。”周娘子見賈環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便不再言語,默默將東西收拾整齊。

周允回到後院的時候,見賈環正在看《論語》,一手摟著更送到的金絲虎,他打趣道:“我眼瞧著有打算經商,這會兒又是打算考狀元公了?”

賈環抿了抿唇,合上了書:“不過是閑著看看罷了,我志不在此。我有田產,來日再置辦幾個鋪子,足夠安身。”

周允的眸子滿是探究打量著他,“你出身榮國府,即便你不考功名,他們還能許你從商?即便不為官,秀才舉人身份也能護得你一二,你也不必事事都仰仗著榮國府。”

聞言,賈環不由得思索著周允的話,他好奇地問:“我曾聽聞周老板早年年紀輕輕地就打下自己的商隊,你當年沒想過要換別的路子?”

周允瞥了他一眼,這小子是真糊塗還是說假糊塗?想到往事,他嘆了一聲:“我當年赤手空拳打拼,深知商路艱難。你可知為何商賈都要捐個官身?這世道,沒有功名傍身,縱有萬貫家財也難立足。”

見賈環沈默,他又道:“非是勸你棄商從文,只是這世道如逆水行舟。你今日覺得田產足夠,來日風波起時,連自保都難。我也是瞧你是個伶俐有成算的,所以和你推心置腹,你莫要覺得我多管閑事。”

賈環搖頭說:“沒有的事,我知道你是好意勸誡,我會自己考慮的。”

周允沒再說話,他自幼在血海裏打滾,又得了機會生活在陽光下,即便是商人,於他而言,半個自由之身,彌足珍貴。

賈環坐在那裏,看著一旁的書籍,發著呆。這是個士農工商階級分明的社會時代,也得虧自己是在這青山鎮了,若不然,賈政怕是知道自己去擺攤早就打上門了,也難怪茍貴會對自己的態度如此鄙夷了。

他摸了摸膝蓋上的貍花貓,“小貍花,你說我要不要去考?秀才公呢,可不容易。”

賈環一時確定不了,便沒細想。

石頭去了青松學院山腳下趕集,拿了幾張圖紙回來,賈環看了幾眼,就是各種松柏圖,看樣子對方的長輩是個文人,多花了幾副是供他選擇的,上頭還有詩句。

賈環說:“拿去給周嬸瞧瞧,看看哪個更好入手。”

石頭應了一聲,又說:“那唐少爺還說,他時間上很充裕,聽聞少爺受傷,讓您先好好歇著,好了再做也不遲。”

賈環點了點頭,他正想起來,石頭伸手去扶他,不想被賈環膝蓋上的貓兒撓了一下,幸好石頭反應快,賈環嚇了一跳:“怎麽樣,沒出血吧?”

石頭看了看手,留了點痕跡,但沒出血,他說:“瞧著這小東西在您膝蓋上那麽乖巧,原來這麽兇啊,沒事,沒事。”

賈環說:“你去忙,我坐起來就成。”看石頭走遠了,賈環伸手掐住貍花貓的後頸,將它提了起來,“你這小家夥不愧是貍花貓,這麽兇呢,我上手摸你的時候,幸好你沒撓我,可別亂撓人,不聽話的貓,是要挨打的,聽到沒有?”

小家夥眨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賈環,也不知聽懂沒有。賈環又將它放下來,摸了摸它光滑的毛發,要不是趙國基說,他還不知道這貓是從宮裏帶出來的呢。這下他可以肯定了,這周允就是宮裏那位的人。

賈環沒再去細究周允的身份問題,晚膳時候和周允問了童生的考試流程。

周允給他解釋了一遍,又說:“我原以為你這性子想著安逸度日,還怪自己是不是多嘴了,不想你又問起。世人愛富貴,但你年歲尚小,正是上進之時,別斷了自己後路,不管你考不考,學識很重要,文人處世,好過商賈。”

“我本想做個地主員外郎的。”賈環見周允板著臉,不由得笑道:“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以茶代酒,敬周爺為我思慮的苦心。”

周允喝了手裏的酒,戲謔道:“也不知是誰當初視我如猛獸,還周爺?怎麽不喊周大哥?”

賈環摸了摸鼻子,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周允怕是見過岳牧風了,他就叫了這麽一回。

周允打趣說:“你叫,叫了我給你好處。”

賈環疑惑地看他:“什麽好處,你要將阿虎送我嗎?”

阿虎?周允疑惑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阿虎是那只貍奴。他說:“我瞧著它喜歡你,送你也無妨,回頭我再給你弄幾只。”

賈環眼睛一亮:“那周··周大哥可以幫我找幾只聽話的犬嗎?莊園大了些,最好找兩只看門的。”

“行。”新鮮出爐的周大哥笑得爽朗,讓賈環心裏那點敬畏都散了幾分。

周允又說:“既然你喊我一聲哥,我過幾日幫你尋個夫子,來年二月,正好讓你去試試。”

賈環訕訕一笑,送貓就行,那個大禮就不必了吧?他還想著他要是不過就算了呢。

趙國基和周娘子回了莊園,這裏就留了石頭和賈環,養上了五日,腳好得差不多了。

這日,周允不知去了何處,賈環便聽何掌櫃說有一鋪子出手,壓得價格還低,因為和那人相熟,何掌櫃便先問了賈環。

何掌櫃說:“那人加兒子是個賭徒,如今為了兒子搭上了祖產,他有一間鋪子,原先是做面館的,也不算得很大,另有十畝上等田,他急著出手,環三爺可去瞧瞧。”

賈環點頭說:“好,石頭,我們去瞧瞧。”

“好咧。”石頭當即去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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