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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養孩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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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養孩子(一)

夙夜做了一個夢。

原本是睡在合歡樹上的,睡得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結果身子就開始不停地往下墜,等夙夜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跌進了香氣撲鼻的蔚藍花海中。

還未擡頭起身,就聽到了細小的啜泣聲,夙夜雙手撐在蔚藍花上,花汁浸了他滿身,就連衣服都沾了花香,擡起頭就看到一個穿藍色衣袍的小孩子正坐在廊下雙手捂著眼睛壓抑著哭聲。

許是太過壓抑,瘦小的肩膀都在顫抖。

這地方夙夜再熟悉不過了。

太宸殿,神界太子住的地方。

那小孩子是誰?

夙夜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著小孩子衣袍上的蔚藍花,這是,小時候的禦合?

他怎麽在哭?

離禦合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夙夜還未靠近,蒼雲劍就從禦合手中飛出,直指夙夜的眉心,夙夜瞬身閃開後,禦合劈掌而來,速度之迅速反應之迅捷都讓夙夜有些招架不住,“等等!”

夙夜閃躲不及,連忙喊了一聲,怎麽小小年紀靈力就如此深厚?

禦合停了下來,收回蒼雲劍握在手中,立定後,通身的肅穆竟讓他看起來半分不像個半大的孩子,那張略帶稚氣的臉和成人後的禦合相差不大,多了威武和冷峻。

他眼眶都是紅的,臉上和脖子上還有傷,夙夜猜想,應該是帝後情緒失控又對他動手了,看著他白皙稚嫩的臉上清晰的指印,還有脖頸上的淤青,夙夜不免心疼起來,“阿合,疼嗎?”

禦合幼時,大抵都是這麽過來的。

禦合緊緊地盯著他,“你是何人?”看著他身上衣袍的花色,頓了頓,“夙夜?”

夙夜舉起雙手頂著一張笑臉道:“對對對,”他眨了眨眼睛,“還是你未來的太子妃。”

“荒謬!”禦合兇著那張臉,“哪有男子當太子妃的?”

夙夜笑著走上前,收起他的劍,“那也沒有人說男子不能當太子妃不是嗎?”看著禦合那張冰山似的臉,夙夜心底不由都有些發怵,怎麽自小就這麽兇巴巴的?

“我先看看你身上的傷好不好?”夙夜半蹲在禦合的跟前,“疼不疼?”

母君在自己的面前提過靈族少主夙夜,若不是知道夙夜父君仙逝,靈族只剩下了他和他母君,禦合也難一下子就猜到面前這個嬉皮笑臉的男人是夙夜,可按理說他應該比自己小,怎麽會已經長這麽大?

夙夜的手掌貼在禦合的臉上,他的手掌溫暖,衣袖間皆是花香,禦合稍稍放松了一些,“你不是比本座小嗎?”

夙夜一楞,繼而道:“嗯……為了早點給你當太子妃,所以就心急長得快了些。”

禦合:“……”

他緩了緩神色,“撒謊。”

夙夜笑嘻嘻的,他莫名地覺得這樣的禦合也很可愛,小小年紀卻一本正經的,像個小大人似的,說話的語氣也是不鹹不淡的,讓人聽不出來情緒。

他的掌心凝聚了靈力,熨帖在禦合的臉上和脖子上,看著禦合眼角還未褪去的紅,他又問了一遍,“阿合,疼不疼?”

禦合的鼻腔突然一陣酸澀,他皺著小小的鼻子,倔著一張臉,“與你何幹?”

“誒呀,你這臭脾氣……”看來禦合不是長大後脾氣才不好的,原來是自小就脾氣臭,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像是要拒人千裏之外,夙夜想,或許就是因為自小沒能在父母膝下受照顧,又一直被成衍教導端的是神界太子的身份,便難免心性高性情寡淡,“我這不是心疼你嗎?”

“心疼?”禦合還是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這兩個字,他自出生就是神界太子,大司命說過,他日後要擔任六界重任,必然是要比常人更多一些艱辛,包括父母親緣淡薄,於是一些苦楚,便就沒有了心疼一說,更像是他身為神界太子日後六界帝君必歷的磋磨。

禦合冷冷道:“你心疼本座做什麽?”

夙夜整理了下他的衣襟,“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你未來的太子妃,那我心疼你不是應該的嗎?”

禦合甩了下衣袖,“荒謬。”

他擡步走到廊下,見夙夜還不走,“本座要開始打坐了,你若是沒有其他的事便離開這裏吧。”

夙夜沒皮沒臉地湊上去,好不容易見到小時候的禦合,他哪裏就肯這麽輕易離開,“你打你的座,我就在旁邊陪著你。”

禦合性子淡漠,這太宸殿除了大司命與照料自己的人外,就再無其他人進出,陡然出現的這麽一個說起來並不陌生可見起來陌生的男人,禦合有些不自在,“本座不需要人陪。”

夙夜上前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我不打擾你,就是來看看我未來夫婿小時候是什麽樣子。”

“未來夫婿”四個字脫口而出後,禦合的臉紅了起來,他身邊從未出現如此言行出格之人,可又是靈族少主,一時禦合竟然也不知該如何招架,畢竟母君時有清醒的時候也對他說過,若是見到靈主的孩子,要待他如同兄弟一般。

眼下,夙夜張口閉嘴都是,他是自己未來的太子妃,自己是他未來的夫婿。

身為靈族少主怎麽會如此荒唐?

禦合不願再搭理他,他本就寡言,且老成沈穩,自是說不出來什麽荒唐話,見夙夜不願離開,便也就隨他去了。

只是打坐的時候,怎麽都靜不下心來,因為坐在他身旁的夙夜屬實太過聒噪。

“阿合,你喜歡什麽?我會編螞蚱,我給你編個螞蚱好不好?”

“阿合,你喜歡看話本嗎?我在歸墟有很多話本,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我給你帶一些過來。”

“阿合,你有沒有喜歡吃的東西?我跟你說,凡間的桂花蜜藕,醬燒豬蹄啊,都很好吃的,我帶你去嘗一嘗。”

“阿合……”

禦合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心中不免有些動氣,每日的功課修行都是要按時做完的,耽誤的話就會影響後面的安排,禦合從不願因為瑣事而都影響一日的計劃安排。

就在準備讓夙夜離開的時候,禦合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夙夜捧著一只碧翠的草編螞蚱在自己的面前,一雙眼睛殷切切地,笑起來如同月牙,“阿合,你看,它還會蹦起來。”

他把那只草編的螞蚱放在地上,按了下尾部,果然那只螞蚱就跳了起來。

再年少老成,到底也是孩子,禦合來了興致,卻不願流露出來,只是看著夙夜那麽大的人了趴在地上一副孩童做派,他竟然生出了幾分羨慕。

夙夜把螞蚱放在禦合的手上,“你試試。”

禦合板著臉,剛想說“幼稚”,夙夜擡手就捏著他的臉頰,“不要老板著一張臉,你笑起來好看,還有啊,不要老皺著眉頭,老皺眉會顯老的。”

禦合瞳仁微怔,片刻回過神來,“夙夜,本座是太子,你……”

他本想說夙夜怎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輕佻逾矩,卻被夙夜生生打斷了,夙夜豎起一根手指貼在禦合的唇上,“太子怎麽了?太子也是人,你說你小小年紀的,終日只有功課修行,一個人在太宸殿無不無聊?哥哥帶你出去玩玩好不好?”

禦合推開他的手,“雖然你看上去比本座大,但你實則比本座小,要喊,也應當是你喊本座哥哥。”

許是因為身份,禦合從不願在這種事上面吃虧。

“好好好,”夙夜一把牽起他的手,“我喊你哥哥好吧,太子哥哥,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本是貪玩的年紀,卻因著身份和肩上的擔子,被拘在這一方天地,就連心性都被磨得宛如死水一般,來往宮中的人大多因著自己的身份也是時刻註意著分寸,夙夜的突然出現,就像是把禦合心中一層厚厚的繭撕開了。

禦合眉頭皺了起來,“擅自離宮的話,父君和師父……”

見禦合有出宮的心思,夙夜一把將他拉起來,“不用怕,他們要是敢懲罰你,我找他們算賬去!”

禦合本想問他不怕帝君和大司命嗎?

可見他那個樣子,哪裏像是把他們放在眼裏的樣子。

禦合的手被夙夜握在掌中,他的手生得漂亮,手指白皙修長,手掌溫暖,有著禦合從未感受過的溫柔,他一路笑著,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禦合自己從未這樣笑過,也不見天宮有人這般笑過,天宮的人大多心事重也太過寂寞。

坐在鸞鳥的背上,夙夜將他摟在懷裏,看著他小小的身子,夙夜不免想到,好像自從見過禦合後,更多的都是他把自己摟在懷裏,現在可以把禦合摟在懷中,他心中生出了不少憐惜。

所以禦合每次把自己摟在懷裏的時候,也是這般的想法嗎?

藍袍襯得禦合皮膚白凈,一張還略帶嬰兒肥的臉看上去軟糯,絲毫不似成人後動不動就冷臉逞兇的登徒浪子。

夙夜的話很多,是禦合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話這麽多的人,他忍不住問:“你母君會嫌你煩嗎?”

夙夜:“???”

禦合道:“你如此聒噪。”

年紀小說話沒輕沒重的,夙夜一時無語,捏著禦合的臉頰道:“我話多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恨不得對你掏心掏肺,我要是不喜歡你,我才懶得和你說話呢。”

禦合不由想,那看來大抵天宮的人都是彼此不喜歡的,人人都惜字如金,生怕說多錯多。夙夜這樣一路在自己面前說的話,比自己一年說的話都要多,絲毫不設任何防備,倒真像是要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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