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你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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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你也很好
母後這兩日難得神志清醒，父君就差輪子上神來召自己去太極殿拜見，禦合雖不願意去，但禮節向來周全，他也不會拂了父君的興致。去太極殿的路上，禦合忍不住問輪子上神，“母後她，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雖是自己的生身母親，可禦合從來沒有熟悉過自己的母後，就連父君也不曾在他面前提及他們之間的往事，母後為何變得瘋癲無狀，又為何這般不待見自己，他都不得而知。禦合又忍不住問：“阿翁，母後她，不愛父君是嗎？”
輪子上神笑了起來，那笑容有些許無奈，“殿下，他們是相愛過的，只是相守太難。帝後她年少時率性天真，心地善良，她若是……若是能得幾分清醒，必然也會是個好母親。”
進了太極殿的寢殿，滿室的蔚蘭花香，母後是東海之主，東海盛產蔚蘭花，父君就將蔚蘭花移植到了天宮，本以為很難存活，而今卻是汪洋一片，風乍起，整個天宮都是一片花香。
父君正坐在榻旁給母後餵藥，母後喝著藥苦得眉頭都皺了起來，她樣貌清麗臉上絲毫沒有滄桑感，反觀父君卻是老了許多。
“阿離，好苦，我不要喝……”禦合幾乎沒有見過母後撒嬌的樣子，可此時她坐在榻上，撅嘴皺眉的樣子，宛如豆蔻年華的少女。
“小禾聽話，喝完再喝些甜湯就不苦了。”禦合從來沒有聽過父君這麽溫柔的語氣，他耐心地哄著母後一小勺一小勺地餵著湯藥，湯藥氣味清苦，母後慢慢喝完後，父君笑逐顏開，忍不住撫了撫母君的臉頰，“小禾真乖。”
母後也難得笑了起來，二人有幾分親昵，完全沒有註意到禦合已經進了殿內，“阿離，你說過，我要是聽話的話，就讓師姐帶孩子來看我的，師姐他們來了嗎？”
父君給她餵了一口甜湯，“阿夜最近生病了，你師姐出不了歸墟，所以沒有來，等阿夜好了，我就讓你師姐帶阿夜來看你。”
“阿夜怎麽身子那麽差？他長得像他父君還是像我師姐？”此時的母後同發瘋起來的時候判若兩人，甚至透著一股天真爛漫，還有幾分少女的嬌憨，“肯定長得像師姐，師姐那麽好看，不過他父親也好看，只可惜不是個女孩，要是個女孩，跟我們的阿合肯定相配，阿合他跟你一樣，成日端著板著臉……阿合呢？”
父君這時才回過頭，示意禦合上前來。
禦合踱步慢慢上前跪坐在榻邊，他身形過於欣長，跪坐著身子也高出坐在榻上的母後許多，母後握住他的手，“我的阿合怎麽突然就長這麽大了……我都還沒有好好抱住你……阿合，你有見過阿夜嗎？你喜歡他嗎？他是不是很可愛？”
可愛嗎？
禦合又忍不住想起喜歡翻墻頭的夙夜，天宮的宮殿很多，甬道很長，墻頭很高，置身其中，有時候擡頭所見也不過是四四方方的狹小天幕，讓人覺得無趣和壓抑。可翻過墻頭躲在松樹上的夙夜，像花像鳥像流雲，渾身都透著與天宮格格不入的張揚自在。
是很可愛。
禦合“嗯”了一聲，“母後，兒臣見過阿夜了，他很好，很可愛。”
像是聽到誇自己的孩子，母後笑得很開心，“師姐生的孩子，怎麽會不可愛呢？阿合，你幫母後多照顧阿夜好不好，靈族有駐守歸墟之職，比旁的神君來說都要辛苦些，他父親又是妖君，許是靈蘊不通所以阿夜總是生病，等母後好了，母後就帶你去歸墟看他們，你和阿夜，要親如手足知道嗎？”
母後極少能在神志清醒的時候同自己說這麽多話，此時父君也在身側，一家三口，竟讓禦合難得生出了幾分天倫之感，他想著，或許母後並非那般嫌棄自己，她只是有時候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
禦合出了寢殿，帝君隨後走了出來，打量了他幾眼，“阿夜那孩子如何？”
“很好，”禦合也不知道應當如何評價，“只是不適合這裏。”
“聽說你和他在雲夢受了傷，都好了嗎？”
“好了。”
父子二人說話更像是君臣之間的問答，都沒有多少情緒，禦合道：“父君，處理氏族有很多種方法，為何要讓阿夜動手？”
帝君嘆了一口氣，“阿合，做好你自己的事。”
回宮時禦合總是反覆想起母後的叮囑，要照顧夙夜，眼下夙夜在天宮身不由己，禦合心中不安，連夜就帶人去了長白一帶。
趕到長白的時候，長白宮已經是血流滿地，風雪太大，感受不到氣息，禦合自己順著風雪走了一段山路，他是在大雪快要把夙夜掩埋的時候發現了雪地上的一點紅色衣角發現他們的，他懷中的孩子還年幼，靈力無法抵禦這樣的嚴寒，早就凍暈了過去。
夙夜將他抱得死死的，又受了傷，自己已經是神志不清，可在禦合拉開他的手想要把孩子抱走的時候，夙夜拽著禦合的袖子，聲音微弱，不細聽就會被風雪掩蓋，哪怕昏迷了都在胡說八道：“不要傷害他……那是我幹兒子……”
禦合把他抱在懷裏，夙夜受了傷又被凍得不輕，眼下是不方便回天宮了，禦合細想片刻後，又把夙夜帶回了長白宮，找了一處幹凈的偏殿把他安置在裏面。
殿內架起炭火，不一會就溫暖起來，夙夜蜷縮著身體，雙手把自己抱得緊緊地，他的頭埋得很低，蒼白的手指凍得發紫，禦合拿了帕子沾了水給他擦拭身上的血跡，發現不管怎麽扳他的雙手，他就是不肯洩掉絲毫力氣，夙夜哆哆嗦嗦地嘟囔著，禦合微微俯身，就聽到夙夜說：“我沒有想要殺你們……我沒有想過要殺你們……”說罷，竟忍不住哭了起來，可哭聲壓抑不敢放肆，只是緊咬著唇，也不知道是有多忍不住，唇角都滲出了鮮血。
禦合想，夙夜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笑便張揚大笑，哭便是放肆大哭，總之不該像現在這樣像是受盡了委屈強忍著不肯哭出來。
禦合像父君哄母後那邊，輕輕拍著夙夜的後背，“阿夜，好了，不要害怕。”他語氣平淡，也知道自己歷來冷靜淡漠，旁人也聽不出來他的情緒，只得放緩了聲音，好讓夙夜感到一絲安撫。
這樣不知道拍了多久，夙夜終於慢慢放松了身體，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往禦合身上靠，禦合身上很暖，又夾雜著花香，神智並不清醒的夙夜只覺得靠近他會安心一些，禦合趁機握住了他的手，一雙手蒼白纖細，手指修長勻稱，禦合給他註入了不少靈力，夙夜才停止了顫抖，他的頭貼著禦合的膝蓋，嗚嗚咽咽起來，“母君，我害怕……我想回歸墟……”他忍不住伸手圈住了禦合的腰。
成人後，禦合也曾與一些神女神君有過親密接觸，試過幾次後覺得索然無味，便也漸漸沒了興致，除了有時候紓解欲望，便也再無他念。沒有對身體的貪戀，也生不出來其他感覺，他只覺得這些心甘情願爬上自己床榻的人，口中說著愛慕卻是真心半分沒有，久而久之，他也把這些人當作洩欲的工具。
或許是因為太容易滿足，於是慢慢變得就越發不容易滿足，生出了許多惡癖，也生出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陰暗。
M11
旁人一句“太子殿下”叫的敬畏忌憚，可夙夜每一次喊禦合“太子殿下”，禦合都沒聽出半分忌憚，就像他隨口喊路邊的阿貓阿狗。
他什麽都不怕，卻又因為成衍拿清明威脅他而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怎麽會有人在意旁人勝過在意自己？
許是見慣了他恣意張揚，眼下卻又是這般委屈乖順，禦合忍不住撫摸著他的臉，夙夜蹭了蹭他的手指，像一只小貓。
可現在，夙夜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這樣蹭著自己的手指，禦合宛如深年古井的心，不知道為何，竟像是被羽毛拂過，竟生出了幾分異樣心境。
長白常年風雪，夜深的時候更似狼嚎鶴唳，禦合讓在外面收拾長白宮的天兵送來了熱水，他用帕子仔細地擦拭著夙夜的身子，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禦合用靈力恢覆，禦合解開了夙夜的衣袍，只剩下一條褻褲沒有褪去，就連襪子都給脫了，他的一雙腳同他的手一般骨肉分明，格外秀氣。
禦合甚少這麽有耐心過，帕子浸了水，溫暖濕潤，觸碰到夙夜的腳趾時，夙夜嚶嚀了一聲，禦合把他的每一根腳趾都細細地擦幹凈，就像是在擦一尊精美的瓷像。
父君與靈主蘅蕪有嫌隙，幾次派神君前往歸墟照看他們母子，皆被靈主蘅蕪痛斥而歸，由此，父君便也作罷了，而歸墟也由大司命來看管，禦合之前也從未上心過。
如果不是父君和靈主蘅蕪有嫌隙，或許禦合早就認識夙夜了。
給夙夜渾身擦幹凈後，禦合給他蓋好了被子，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夙夜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禦合回過頭，就看到夙夜睜著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看著自己，眼神清明，應當是恢覆過來了，“離海呢？”
禦合想著“離海”應當是那孩子的名字，“被送回天宮了。”
“他是無辜的。”夙夜松開了禦合的手，撐在榻上支起了身子，“你和大司命能不能放過他？”
禦合“嗯”了一聲。
夙夜就滿意地笑了，就連眉宇間的戾氣都褪去不少。坐起身後，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袍都被脫了去，夙夜掀開被子看了一眼，又對上禦合冷淡的目光，“你別說你給我擦的？”
“有什麽問題嗎？”
夙夜“嘖”了一聲，“想不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這般會照顧人。”
禦合挑挑眉，“為什麽想不到？”
夙夜靠在榻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的肩膀上，“因為我覺得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啊。”他漫不經心地說著，“你怎麽來了？”
禦合道：“路過。”
他想要起身，禦合按住了他的被子，“歇一晚吧，外面風雪正盛。”
夙夜想起來後天清明要被冊封少司命，作為師兄竟然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送給他，他想要回歸墟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什麽適合清明的玩意，“我要回歸墟。”
“明日再回也可以。”
夙夜搖搖頭，“清明馬上要冊封少司命了，我也沒有東西可以送他，先回歸墟看一看，實在沒有再做他想。”
“天宮應有盡有。”
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夙夜，夙夜坐穩了身子，朝禦合攤開了手，“太子殿下賞我個？”
“你要什麽？”
夙夜見他沒拒絕，立馬就嬉皮笑臉起來，“欸，要太子殿下的賞賜這麽容易嗎？”
禦合坐了下來，看著夙夜散亂的發，“你可想在天宮任職？”
說起這個，夙夜又有了幾分傷懷，清明繼任少司命當天必然是很隆重的，大司命會親自給他主持，雷族也會派人來慶賀，太子殿下也會前往觀禮，想想都覺得熱鬧。
而自己若是在天宮任職，他能擔任什麽？至親皆已不在，除了清明，連個慶賀的人都沒有，甚至都不會有人給自己戴冠束發，成衍雖說是他的師父，可夙夜碰都不想被他碰一下。
見夙夜難得沈默，禦合想來是觸及了他的傷心事，剛想寬慰，只見夙夜擡起一張笑臉，“那既然如此，太子殿下能不能多賞賜我些東西？”
禦合：“……”
情緒變化之快，禦合難以捉摸，想來大抵性情如此，沒心沒肺似地，禦合道：“本座宮裏有一把清坤扇，可用來禦敵防身，清明還沒有防身法器，送他剛好合適。”他對上夙夜赤裸裸的目光，太過誠懇和清澈，又讓人覺得很好猜透他的心思，“至於你，你想要什麽？”
夙夜狡黠一笑，“我想帶離海回歸墟。”
“除了這個。”禦合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歸墟，等本座和大司命處理好了，再放你回去。”
夙夜翻身就躺在了榻上，他背對著禦合，明顯就是在生氣，禦合道：“本座會說服大司命，不要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夙夜身子紋絲未動，“我已經不相信你說的話了。”
禦合看著他白皙的肩膀，“北海解除婚約，你很難過？”
夙夜搖搖頭，甕聲甕氣的，“沁姐姐值得更好的男人，我配不上她，像我這樣的人……”他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浮萍一般的生命經不起風吹雨打。
“不要這麽說，”禦合擡手拍著他的肩膀，“你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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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自己的生身母親，可禦合從來沒有熟悉過自己的母後，就連父君也不曾在他面前提及他們之間的往事，母後為何變得瘋癲無狀，又為何這般不待見自己，他都不得而知。禦合又忍不住問：“阿翁，母後她，不愛父君是嗎？”
輪子上神笑了起來，那笑容有些許無奈，“殿下，他們是相愛過的，只是相守太難。帝後她年少時率性天真，心地善良，她若是……若是能得幾分清醒，必然也會是個好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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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君正坐在榻旁給母後餵藥，母後喝著藥苦得眉頭都皺了起來，她樣貌清麗臉上絲毫沒有滄桑感，反觀父君卻是老了許多。
“阿離，好苦，我不要喝……”禦合幾乎沒有見過母後撒嬌的樣子，可此時她坐在榻上，撅嘴皺眉的樣子，宛如豆蔻年華的少女。
“小禾聽話，喝完再喝些甜湯就不苦了。”禦合從來沒有聽過父君這麽溫柔的語氣，他耐心地哄著母後一小勺一小勺地餵著湯藥，湯藥氣味清苦，母後慢慢喝完後，父君笑逐顏開，忍不住撫了撫母君的臉頰，“小禾真乖。”
母後也難得笑了起來，二人有幾分親昵，完全沒有註意到禦合已經進了殿內，“阿離，你說過，我要是聽話的話，就讓師姐帶孩子來看我的，師姐他們來了嗎？”
父君給她餵了一口甜湯，“阿夜最近生病了，你師姐出不了歸墟，所以沒有來，等阿夜好了，我就讓你師姐帶阿夜來看你。”
“阿夜怎麽身子那麽差？他長得像他父君還是像我師姐？”此時的母後同發瘋起來的時候判若兩人，甚至透著一股天真爛漫，還有幾分少女的嬌憨，“肯定長得像師姐，師姐那麽好看，不過他父親也好看，只可惜不是個女孩，要是個女孩，跟我們的阿合肯定相配，阿合他跟你一樣，成日端著板著臉……阿合呢？”
父君這時才回過頭，示意禦合上前來。
禦合踱步慢慢上前跪坐在榻邊，他身形過於欣長，跪坐著身子也高出坐在榻上的母後許多，母後握住他的手，“我的阿合怎麽突然就長這麽大了……我都還沒有好好抱住你……阿合，你有見過阿夜嗎？你喜歡他嗎？他是不是很可愛？”
可愛嗎？
禦合又忍不住想起喜歡翻墻頭的夙夜，天宮的宮殿很多，甬道很長，墻頭很高，置身其中，有時候擡頭所見也不過是四四方方的狹小天幕，讓人覺得無趣和壓抑。可翻過墻頭躲在松樹上的夙夜，像花像鳥像流雲，渾身都透著與天宮格格不入的張揚自在。
是很可愛。
禦合“嗯”了一聲，“母後，兒臣見過阿夜了，他很好，很可愛。”
像是聽到誇自己的孩子，母後笑得很開心，“師姐生的孩子，怎麽會不可愛呢？阿合，你幫母後多照顧阿夜好不好，靈族有駐守歸墟之職，比旁的神君來說都要辛苦些，他父親又是妖君，許是靈蘊不通所以阿夜總是生病，等母後好了，母後就帶你去歸墟看他們，你和阿夜，要親如手足知道嗎？”
母後極少能在神志清醒的時候同自己說這麽多話，此時父君也在身側，一家三口，竟讓禦合難得生出了幾分天倫之感，他想著，或許母後並非那般嫌棄自己，她只是有時候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
禦合出了寢殿，帝君隨後走了出來，打量了他幾眼，“阿夜那孩子如何？”
“很好，”禦合也不知道應當如何評價，“只是不適合這裏。”
“聽說你和他在雲夢受了傷，都好了嗎？”
“好了。”
父子二人說話更像是君臣之間的問答，都沒有多少情緒，禦合道：“父君，處理氏族有很多種方法，為何要讓阿夜動手？”
帝君嘆了一口氣，“阿合，做好你自己的事。”
回宮時禦合總是反覆想起母後的叮囑，要照顧夙夜，眼下夙夜在天宮身不由己，禦合心中不安，連夜就帶人去了長白一帶。
趕到長白的時候，長白宮已經是血流滿地，風雪太大，感受不到氣息，禦合自己順著風雪走了一段山路，他是在大雪快要把夙夜掩埋的時候發現了雪地上的一點紅色衣角發現他們的，他懷中的孩子還年幼，靈力無法抵禦這樣的嚴寒，早就凍暈了過去。
夙夜將他抱得死死的，又受了傷，自己已經是神志不清，可在禦合拉開他的手想要把孩子抱走的時候，夙夜拽著禦合的袖子，聲音微弱，不細聽就會被風雪掩蓋，哪怕昏迷了都在胡說八道：“不要傷害他……那是我幹兒子……”
禦合把他抱在懷裏，夙夜受了傷又被凍得不輕，眼下是不方便回天宮了，禦合細想片刻後，又把夙夜帶回了長白宮，找了一處幹凈的偏殿把他安置在裏面。
殿內架起炭火，不一會就溫暖起來，夙夜蜷縮著身體，雙手把自己抱得緊緊地，他的頭埋得很低，蒼白的手指凍得發紫，禦合拿了帕子沾了水給他擦拭身上的血跡，發現不管怎麽扳他的雙手，他就是不肯洩掉絲毫力氣，夙夜哆哆嗦嗦地嘟囔著，禦合微微俯身，就聽到夙夜說：“我沒有想要殺你們……我沒有想過要殺你們……”說罷，竟忍不住哭了起來，可哭聲壓抑不敢放肆，只是緊咬著唇，也不知道是有多忍不住，唇角都滲出了鮮血。
禦合想，夙夜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笑便張揚大笑，哭便是放肆大哭，總之不該像現在這樣像是受盡了委屈強忍著不肯哭出來。
禦合像父君哄母後那邊，輕輕拍著夙夜的後背，“阿夜，好了，不要害怕。”他語氣平淡，也知道自己歷來冷靜淡漠，旁人也聽不出來他的情緒，只得放緩了聲音，好讓夙夜感到一絲安撫。
這樣不知道拍了多久，夙夜終於慢慢放松了身體，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往禦合身上靠，禦合身上很暖，又夾雜著花香，神智並不清醒的夙夜只覺得靠近他會安心一些，禦合趁機握住了他的手，一雙手蒼白纖細，手指修長勻稱，禦合給他註入了不少靈力，夙夜才停止了顫抖，他的頭貼著禦合的膝蓋，嗚嗚咽咽起來，“母君，我害怕……我想回歸墟……”他忍不住伸手圈住了禦合的腰。
成人後，禦合也曾與一些神女神君有過親密接觸，試過幾次後覺得索然無味，便也漸漸沒了興致，除了有時候紓解欲望，便也再無他念。沒有對身體的貪戀，也生不出來其他感覺，他只覺得這些心甘情願爬上自己床榻的人，口中說著愛慕卻是真心半分沒有，久而久之，他也把這些人當作洩欲的工具。
或許是因為太容易滿足，於是慢慢變得就越發不容易滿足，生出了許多惡癖，也生出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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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一句“太子殿下”叫的敬畏忌憚，可夙夜每一次喊禦合“太子殿下”，禦合都沒聽出半分忌憚，就像他隨口喊路邊的阿貓阿狗。
他什麽都不怕，卻又因為成衍拿清明威脅他而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怎麽會有人在意旁人勝過在意自己？
許是見慣了他恣意張揚，眼下卻又是這般委屈乖順，禦合忍不住撫摸著他的臉，夙夜蹭了蹭他的手指，像一只小貓。
可現在，夙夜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這樣蹭著自己的手指，禦合宛如深年古井的心，不知道為何，竟像是被羽毛拂過，竟生出了幾分異樣心境。
長白常年風雪，夜深的時候更似狼嚎鶴唳，禦合讓在外面收拾長白宮的天兵送來了熱水，他用帕子仔細地擦拭著夙夜的身子，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禦合用靈力恢覆，禦合解開了夙夜的衣袍，只剩下一條褻褲沒有褪去，就連襪子都給脫了，他的一雙腳同他的手一般骨肉分明，格外秀氣。
禦合甚少這麽有耐心過，帕子浸了水，溫暖濕潤，觸碰到夙夜的腳趾時，夙夜嚶嚀了一聲，禦合把他的每一根腳趾都細細地擦幹凈，就像是在擦一尊精美的瓷像。
父君與靈主蘅蕪有嫌隙，幾次派神君前往歸墟照看他們母子，皆被靈主蘅蕪痛斥而歸，由此，父君便也作罷了，而歸墟也由大司命來看管，禦合之前也從未上心過。
如果不是父君和靈主蘅蕪有嫌隙，或許禦合早就認識夙夜了。
給夙夜渾身擦幹凈後，禦合給他蓋好了被子，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夙夜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禦合回過頭，就看到夙夜睜著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看著自己，眼神清明，應當是恢覆過來了，“離海呢？”
禦合想著“離海”應當是那孩子的名字，“被送回天宮了。”
“他是無辜的。”夙夜松開了禦合的手，撐在榻上支起了身子，“你和大司命能不能放過他？”
禦合“嗯”了一聲。
夙夜就滿意地笑了，就連眉宇間的戾氣都褪去不少。坐起身後，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袍都被脫了去，夙夜掀開被子看了一眼，又對上禦合冷淡的目光，“你別說你給我擦的？”
“有什麽問題嗎？”
夙夜“嘖”了一聲，“想不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這般會照顧人。”
禦合挑挑眉，“為什麽想不到？”
夙夜靠在榻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的肩膀上，“因為我覺得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啊。”他漫不經心地說著，“你怎麽來了？”
禦合道：“路過。”
他想要起身，禦合按住了他的被子，“歇一晚吧，外面風雪正盛。”
夙夜想起來後天清明要被冊封少司命，作為師兄竟然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送給他，他想要回歸墟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什麽適合清明的玩意，“我要回歸墟。”
“明日再回也可以。”
夙夜搖搖頭，“清明馬上要冊封少司命了，我也沒有東西可以送他，先回歸墟看一看，實在沒有再做他想。”
“天宮應有盡有。”
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夙夜，夙夜坐穩了身子，朝禦合攤開了手，“太子殿下賞我個？”
“你要什麽？”
夙夜見他沒拒絕，立馬就嬉皮笑臉起來，“欸，要太子殿下的賞賜這麽容易嗎？”
禦合坐了下來，看著夙夜散亂的發，“你可想在天宮任職？”
說起這個，夙夜又有了幾分傷懷，清明繼任少司命當天必然是很隆重的，大司命會親自給他主持，雷族也會派人來慶賀，太子殿下也會前往觀禮，想想都覺得熱鬧。
而自己若是在天宮任職，他能擔任什麽？至親皆已不在，除了清明，連個慶賀的人都沒有，甚至都不會有人給自己戴冠束發，成衍雖說是他的師父，可夙夜碰都不想被他碰一下。
見夙夜難得沈默，禦合想來是觸及了他的傷心事，剛想寬慰，只見夙夜擡起一張笑臉，“那既然如此，太子殿下能不能多賞賜我些東西？”
禦合：“……”
情緒變化之快，禦合難以捉摸，想來大抵性情如此，沒心沒肺似地，禦合道：“本座宮裏有一把清坤扇，可用來禦敵防身，清明還沒有防身法器，送他剛好合適。”他對上夙夜赤裸裸的目光，太過誠懇和清澈，又讓人覺得很好猜透他的心思，“至於你，你想要什麽？”
夙夜狡黠一笑，“我想帶離海回歸墟。”
“除了這個。”禦合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歸墟，等本座和大司命處理好了，再放你回去。”
夙夜翻身就躺在了榻上，他背對著禦合，明顯就是在生氣，禦合道：“本座會說服大司命，不要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夙夜身子紋絲未動，“我已經不相信你說的話了。”
禦合看著他白皙的肩膀，“北海解除婚約，你很難過？”
夙夜搖搖頭，甕聲甕氣的，“沁姐姐值得更好的男人，我配不上她，像我這樣的人……”他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浮萍一般的生命經不起風吹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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