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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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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辟邪

他哪裏好?

夙夜沒有問,長白風雪凜冽,殿內溫暖如春,夙夜在榻上趴了一宿,時不時聽到外面輕微的敲門聲和禦合刻意放低的說話聲。

他難得睡了一個好覺,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就看到禦合正盤腿坐在軟墊上,像是在閉目養神,夙夜披上衣袍走了過去,“阿合……”

禦合沒動,夙夜趴在地上仰著頭盯著禦合的臉,長眉深目,平日又喜歡板著臉,薄唇終日抿著,幾乎看不到他笑起來的樣子,夙夜心底忍不住腹誹,大司命能帶出什麽正常的孩子?

他忍不住嘀咕起來,“要是你早點遇到我……”

“早點遇到你會怎麽樣?”禦合倏忽睜開了眼睛,他雙目清朗,許是剛休息好,一雙眼眸又黑又亮,都不似往日那般森寒。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夙夜,兩人離得近,夙夜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剛要往後退,禦合就按住了他的肩膀,“你還沒說,早點遇到你會如何。”

夙夜緩了過來,可臉頰還是紅的,“早點遇到我的話,太子殿下說不定就不是這個樣子了,你看清明,差點就被大司命帶壞了,還得是我罩著他,他現在還能有幾分人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透著幾分得意,花瓣似的唇唇珠翹起,烏發褐眸,又被窗外的冷光襯得白皙透亮,禦合不覺笑了出來。

他覺得夙夜可愛,也很有意思,也是當真姿容絕頂。

見禦合笑了起來,夙夜越發得意,“是吧,我這人啊,很會逗人開心的。要是我是個女孩,真被你母後撮合我們兩個成婚了,說不定我就可以天天去看看帝後,逗她開心了。不過,現在想來我也是爭氣的,幸虧給自己帶了個把,天宮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只是隨口一說,可禦合竟然當真想了想,如果夙夜是個女孩,以母後和他母君的關系,說不定他當真會娶夙夜為太子妃,以夙夜這樣的性子,日日去太極殿陪伴母後,說不定母後也能多展些笑顏,而他和母後的關系也能得到緩解。

禦合想,沒有人說男人不能當太子妃。

這是他身為神界太子以來,產生過最為荒唐的念頭,就連他自己都楞住了,看著夙夜那張臉,久久都沒有辦法移開目光。

回到天宮,夙夜就跟著禦合去了太宸殿,老遠就聽到離海的哭聲,幾個仙娥圍著他哄著,他不吃不喝就哭著說“我要哥哥”。

夙夜見了他,喊了一聲“離海”,本哭成一團的離海立馬撒開腿就朝夙夜撲了過來,夙夜張開雙手把他摟進懷中抱了起來,“男子漢怎麽老是哭鼻子?”

離海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哥哥,我害怕……我怕哥哥死了……”

夙夜彈了下他的腦門,“死什麽死?他們可舍不得我死了呢?是不是啊,太子殿下?”說罷,瞥了一眼禦合,滿眼輕浮。

禦合沒有理會,“這孩子……”

他話還未說完,離海又嚇得把頭埋在了夙夜的脖子裏哭了起來,“哥哥,我哪裏都不去,我只要跟哥哥一起……離海很乖的,哥哥別不要我!”

禦合無奈地看了一眼夙夜,夙夜輕撫著他的後腦勺,離海的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脖子,“好了,我帶你走,別哭了,蹭我一身鼻涕眼淚,臟兮兮的,走,跟我回歸墟宮,以後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湯喝。”

夙夜臨走前還不忘提醒禦合,“對了,清坤扇記得差人送到歸墟宮。”

夙夜沒想過給自己收個弟子或者其他,他自己都自身難保,養在身邊也是一種負擔。

可離海又實在沒地方可以去,夙夜想了想,等清明被封為少司命後,就把離海送給他,讓他來教導,清明舉止有禮,教導出來的孩子不會差的,可又一想著他上頭還有成衍,說不定離海的性子會被壓著,想來想去怎麽都不放心。

離海到了歸墟宮就乖乖地給夙夜倒水脫靴,夙夜冷眼瞧著,想著許是他在長白山的時候經常被那些神君欺負做這些事,夙夜把他一把抱在懷中,“離海,在我這裏,你不用做這些我也不會趕你走知道嗎?你才多大啊,你才是需要被照顧的那個。”

離海猶疑,“可我在長白的時候,他們說我……”

“不管他們說你什麽都過去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我會護著你,但是我也沒有照顧過小孩子,你跟著我只怕是不學無術了,我有個師弟還不錯,平日沒事我送你去他身邊跟著他學習學習,沒事我就帶你到處閑逛。”夙夜想了想,還是交給清明教導最合適,清明博學,多學點東西總是沒錯的。

這是母君當時說的話,她年少時不學無術,等教導起夙夜的時候就有些病急亂投醫,父君總是說,學不進去就算了,東邊不亮西邊亮,你瞅瞅我們的阿夜長得多漂亮。

母君總是說,漂亮又不能當飯吃。

父君就會笑著說,可漂亮可以娶到能幹的媳婦。

到了夜間的時候,夙夜正在教離海怎麽研磨香粉,他已經許久不做這樣的事了,還是在歸墟宮待著無聊的時候隨手摘了一些蔚蘭花晾幹了放了許久,眼下也是無聊就想著帶離海一起研磨香粉打發打發時間。

禦合來的時候,主殿內芳香四溢,夙夜正在教離海如何把香粉收納進去,“這蔚蘭花香就是好聞,讓人不覺想起遼闊的海域。”

“海域是什麽?”離海虎頭虎腦地問。

“海域啊,就是海底煉獄,專門抓你這樣的小孩子的。”夙夜隨口胡謅起來,這麽一說,離海又要哭起來,夙夜連聲道:“別哭別哭,你叫離海,就說明你會遠離那個地方,別害怕。”

禦合:“……”

夙夜擡頭的時候,正好看到禦合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神侍,“喲,太子殿下來了,有失遠迎,多多包涵。”嘴上說著有失遠迎,屁股根本就沒有挪動一下。

禦合見怪不怪,走上前坐了下來,“東西放下,你們先退下吧。”

神侍把一套衣袍和一把扇子放在了案上後就退了下去,禦合看了一眼香粉,研磨得很細膩,“倒是有閑情。”

“這蔚蘭花在天宮受了靈蘊,離海年幼,給他做個掛著辟邪。”他看了一眼那兩樣東西,“到時候順帶給阿合也做一個,權當謝禮。”

禦合差點沒忍住笑意,淡淡道:“那我就等著了。”

誰知夙夜楞了下,眨巴眨巴眼睛,“你還真要啊?我就是跟你客氣一下,你要這玩意做什麽?”

禦合道:“辟邪。”

夙夜:“……”

離海在長白山的時候沒有機會見到什麽好東西,他看著案上的那套衣袍和扇子,好奇地摸了摸,夙夜從他手中接過清坤扇,“等你長大了,哥哥我呀,也給你尋件不錯的法器。”說完,他又忍不住露出一絲苦澀,他還能等到離海長大嗎?禦合留意到他轉瞬即逝的落差後,剛要安慰,夙夜又擡眸沖著他道:“太子殿下那邊反正法器也多。”

禦合:“……”

夙夜又看著那套衣袍,紅色的衣袍上用更深一些的絲線在衣襟和袖口上繡了大片的合歡花,衣袍旁是一頂白玉冠,這是一套朝服,氏族神君或在天宮擔任要職的神君出入天宮重要場合,都需要有一套正式的朝服。

這些東西本該是父母準備的,但他還沒成人,他父母就故去了,靈族靈主的頭銜雖落在了他身上,可他從未在天宮的正式場合露面過。

“這是……”夙夜看著禦合,“你給我準備的?”

禦合道:“明日清明受封,你用得著。”

夙夜撫摸著那套衣袍,聲音低了些,“謝謝你,阿合。”

禦合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歸墟宮,又看著坐著一大一小的身影,總覺得這裏過於冷清,“歸墟宮常年沒人收拾,過於冷清,我這兩日派些人過來。”

夙夜婉拒了,根本有損以後,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歡接觸太多的人,相處久了就處出了感情,生出了諸多牽掛,比如清明,本來無親無故的兩個人,可現在夙夜就是對他放心不下。便也是如此,平白又受了成衍許多脅迫。

其實做香囊就是找宮中的織女拿兩個繡好的錦囊塞些香粉進去,很簡單。

夙夜自然是不會繡錦囊的,他在織女那裏挑了三只不一樣的錦囊,塞得滿滿當當圓鼓鼓的,夙夜覺得掛在腰間並不美觀,可這是他第一次做,醜就醜點吧,反正也不是他戴,更何況香粉也會每日洩出一些,過了些時日就好看了。

夙夜把錦囊掛在離海的腰間,離海睡著了,也不知道小時候過的什麽日子,就連睡覺的時候兩道眉都是緊蹙著的,像是生怕有人來欺負自己,夙夜給他撫平了眉頭,又給他蓋好了被子,自己又躡手躡腳地鉆進去。

清明的受封禮是在無垠館舉行的,雷族來了不少人,夙夜穿著禦合送他的那套朝服趕去的時候,整個無垠館熙熙攘攘站滿了不少神君,還有一些是常駐天宮來湊熱鬧的。

穿著一身朝服,但夙夜並未戴冠,只用一根紅色發帶將頭發綁在腦後,他握著清坤扇,從人群中鉆過,卻是給不少人留下了驚鴻一瞥,那些雷族來的神君看了夙夜,都在背後忍不住議論,自認為自家的世子清明依然是風姿神界第一,可現在看了夙夜,卻又始終想不起來神界還有哪位神君能長得這般驚艷。

今日清明受封少司命,夙夜心裏也高興,本就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得意起來後頗有幾分神采奕奕,讓人更是過目不忘。

夙夜進殿見到了清明,把手中的清坤扇遞給了他,“喏,給你的禮物。”又從袖子裏面掏出一枚圓鼓鼓的香囊,“隨手做的,不要嫌棄。”

清明今日穿著一套青灰色朝服,雙肩用銀線繡著兩只虎頭,那是雷族的神獸白虎圖騰。將原本披散的頭發全部攏在了白玉冠裏後,清明整張清秀冠玉的臉就都呈現了出來,他模樣極佳,性情又溫順,看著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夙夜從長白回來後,清明本想去歸墟看他,聽說他還帶回來一個孩子,只是因著又要準備一應事務又要迎接雷族來的神君,忙得實在抽不開身。看到夙夜安然無恙,清明這才放下了心,他接過扇子,又把圓鼓鼓的香囊掛在了腰間,“謝了。”

“這麽冷淡?”夙夜剛想彈他的腦門,又想起來這麽多人在,“扇子可是我在太子殿下那裏求了半天才求來的,香囊可是我親手做的。”

清明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又沒要你送。”

夙夜伸手去拿扇子,“那你還我。”

清明把扇子放了起來,“送我了就是我的。”

要不是人多,兩人當下又要鬧起來,成衍來的時候瞥了夙夜一眼,夙夜硬是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冷哼地站在一旁等著觀禮。

殿外忽有仙官喊了一聲:“帝君,太子殿下到。”

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夙夜站在一根柱子旁雙手抱在胸前,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帝君,也不知道長什麽樣子,母君怎麽會對他的成見這麽大。

帝君和太子一同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的身上,二人皆是藍色的朝服,帝君更顯威嚴一些,禦合同他很是相似,面上都是一副沈穩冷靜的神情。只是帝君的神色稍加緩和些,從夙夜身旁走過的時候忽停了下來,側過頭打量了一眼夙夜,“阿夜是嗎?”

“嗯?”夙夜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連忙垂放雙手,“嗯。”

帝君蓄了胡子,鬢角也有不少白發,在他這個年歲,實屬不該,許是因為他本是半人半神,當年仙骨又有損,神界政務繁多,難免宵衣旰食。

他笑起來有幾分慈祥,夙夜不知禮,他也沒架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又道:“暫且在天宮住下吧,歸墟那邊,太子會幫你處理的。”

夙夜“哦”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跟帝君又不熟,哪裏能想到他突然會找自己說話。

帝君見他一臉茫然,忍不住大笑,“你跟你母君很像,跟小禾也很像。”

小禾是帝後的閨名,帝君在說她的名字時,竟是那般的溫柔。

夙夜道:“我隨我父親多一些。”

帝君點點頭,“本座說的是性子。”

夙夜又“哦”了一聲,“阿合長相隨你。”

禦合在一旁忍不住一聲輕笑,夙夜瞪大了眼睛,像是用眼神在問禦合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

禦合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心裏想著,反正你又不怕。

受封正式開始後,穿戴整齊的成衍走了出來,帝君坐在主座,禦合站在他身側,夙夜本來是吊兒郎當站在堂下的,他說完那句話“阿合長相隨你”後,就被帝君牽著手拉上了臺階,此時站在禦合的身側接受所有神君的註目禮,他渾身都不自在。

清明跪在成衍身前,聽著成衍念著祝禱詞:“令月吉日,今雷族世子清明,品性溫良,憐憫眾生,於臣盡事,克己盡慎……”

夙夜忍不住在禦合耳邊嘀咕起來,“我能走嗎?”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以成厥德,受天之慶……”

禦合不置可否,只是趁人不註意的時候,伸手扶了扶夙夜的腰,讓他站得更挺直一些,目光又不覺落在了清明腰間的香囊上,青色的香囊,墜著兩顆白玉珠,裏面塞的香粉太多,圓鼓鼓的一團,禦合不用細想,都能猜到香囊出自何人之手,他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奶白玉佩,竟生出了幾分古板之感,可又想著要是掛個圓鼓鼓的香囊好像不太合適。

夙夜看著清明接受訓導時一副乖順模樣,又見無垠館熙熙攘攘的都是前來為他慶賀的人,心底別提有多羨慕。

清明在帝君面前又是跪又是拜,夙夜看著都覺得累。他又忍不住湊到禦合的耳邊說:“我就知道我在天宮任不了職,太累了。”

這話說完,帝君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夙夜連忙就閉上了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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