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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婚約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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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婚約就此作罷

北海幾人是可以察覺到夙夜的心事重重的,只是他不願意說,他們也就沒有問,只是盡可能地照顧他,讓他能夠多展顏,北海神君一看到夙夜眉宇間散不開的沈重,他總是會忍不住怪自己當時沒能及時趕到歸墟救下他們母子。

大司命要治理氏族,對氏族打壓是天宮從未有過的苛刻,稍有不慎,就會落得滅族的下場。當時北海神君以為大司命是看在他和夙夜母君昔日的同門之誼上也會將夙夜好好撫養長大,直到夙夜心狠手辣的名聲在神界慢慢傳開,北海神君才意識到,天宮這是要讓夙夜當一把刀子。

怕夙夜覺得自己孤身一人,待在北海生出寄人籬下之感,北海神君就問夙夜願不願意同牧沁早日成婚,這樣也好有個體己,而且他們的婚約神界皆知,二人又到了適婚的年紀。

夙夜躺在牧泉的書房裏,看著穹頂上方掛著的夜明珠,歸墟也有,是帝後年少時送給母君的,聽說帝後年少時送禮最喜歡送夜明珠。

他盯著一顆珠子出神,但思緒並不能攏成一團,反而不是想起這,便是想起那,什麽都想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最終想的都是禦合說的話,若是此時和牧沁成婚,以北海目前的勢頭,只怕不少神君要跳出來打壓反對。

牧泉坐在書案上擬著一份婚書,他寫得一手好字並深以為榮,“‘嘉禮初成,良緣遂締

情敦鶼鰈,願相敬之如賓’阿夜,你覺得如何,替你寫給姐姐的,就沖你這副樣子,估計你也寫不出來。”

“嗯,挺不錯的。”夙夜根本沒有聽,他一只腳架在另一腳上面,搖晃著腳尖,頗有些心不在焉。

牧泉見他根本沒聽,有些氣不過地上前揪起他的衣領,“夙夜,你在想什麽?自父君跟你說讓你同姐姐成婚後,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樣子,你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姐姐?你要是不喜歡你就直接說出來,這件婚事便也作罷,不要耽誤我姐姐。”

“我怎麽會不喜歡沁姐姐?”夙夜不耐煩地推開牧泉,牧沁溫柔,自他來了北海後一直把他照顧得很好,誠然,作為男子來說,他覺得能娶到像牧沁這樣的女人是他的福分,可一想到母君,他就有幾分猶豫,“沁姐姐溫柔賢淑,哪個男人能娶了她都是福分,但不應該是我。”

父君剛仙逝的時候,夙夜經常能看到母君坐在合歡樹下黯然垂淚,母君其實是個很愛笑的女子,性情也很是灑脫,可父親的仙逝好像就成了她的心病,夙夜想,如果當時父君還在的話,或許母君就沒有那麽容易被擊潰了,她一個人帶著夙夜守在歸墟,真的太累了。

牧沁到底對他用情多深,夙夜不得而知,可他害怕自己天不假年,最終還牧沁也會落得像母君那樣的下場。

牧泉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說了,姐姐不在意,我們北海也不在意。”

“可我在意,”夙夜擡手用衣袖擋了眼睛,“如果我根本未損的話,一切就都好說了……”

“阿夜……”牧沁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夙夜和牧泉聞聲立馬坐了起來,牧沁看到夙夜還未來得及擦幹的眼淚,忍不住輕笑,走上前用帕子替他擦了下眼角,“阿夜,你喜歡我嗎?”

“我,我當然喜歡沁姐姐,”夙夜跪坐在牧沁的面前,他比牧沁高出許多,低頭就可以看到牧沁飽滿殷紅的雙唇,在無垠館的時候,少年血氣方剛,他也想過牧沁,但又覺得是一種褻瀆,到了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對牧沁更多的是一種姐姐的喜歡和敬重,“只是,沁姐姐,我配不上你的……”

牧沁捏了下他的鼻尖,“哪裏配不上我?”

“沁姐姐,我活不長久,而且,靈主鮮少有善終的,我怕拖累你。”夙夜咬著唇,“沁姐姐應該要找可以陪自己白頭偕老的男子……”

“阿夜,我是誰?”牧沁握著他的手,一雙漂亮的杏仁眼盯著夙夜的眼睛,“我自見過你母君以後,便一直以她為榜樣,希望自己日後也能成為像她那樣的一族之君,雖然你父君並未能陪你母君白頭偕老,可我相信你母君她從未後悔同你父君一起,我日後也會是北海女君,我可以護住我自己,自然也能護住你,如果……如果你當真天不假年,我還是會好好活下去,我又不是只為你一個人活,我還有北海,還有牧泉……哪怕不能長相守,可我也舍不得見你如浮萍般寂寞。”

她言語懇切,聲音又柔,夙夜聽了當下心中更是五味雜陳,他不敢再看牧沁的眼睛,眼睛轉向別處的時候,就看到牧泉寫的婚書,雋秀有力的字體將那兩句話寫得格外濃情蜜意,夙夜低聲道:“那日後,就委屈沁姐姐照顧了。”

夙夜想不出來他有什麽理由拒絕牧沁,拒絕北海。

甚至要說拒絕,那也應當是由牧沁來拒絕他。

剛允下婚事沒兩日,北海神君都準備著手開始準備婚事了,許久不來北海的大司命成衍突然出現在了北海宮。

夙夜還在書房裏想著如果成婚的話,要不要給清明送個請柬過去,他應該也快被任命為少司命了,屆時無垠館肯定熱鬧,雷族應該要來不少人慶賀。又怕成衍不許他來,糾結半日都落不下筆,還是牧泉匆匆趕來說:“阿夜,大司命來了,好像同父君吵起來了。”

一聽到“大司命”三個字,夙夜的瞳仁驟然收縮,他扔下筆就跟在牧泉的身後匆忙去了主殿。還沒進去,就被候在門外的牧沁攔了下來,牧沁搖搖頭示意他們候在此處。

“本座說了,夙夜留在這裏,並不合適。”成衍的語氣向來冷冽,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

“哪裏不合適?留在天宮就合適?”北海神君忍不住反駁道。

“他根本有損,北海靈蘊滋養不了他,留在天宮,他起碼還能活久一些。”

“大司命也只是猜測,北海靈蘊豐厚,又臨近帝君的目須山,如何滋養不了夙夜?”

“北海神君,你把夙夜留在這裏,更多的是因為當日沒能及時去救他們母子所以心懷愧疚,可現在,你我都知道,夙夜留在天宮是最合適的,你把他留在這裏,讓他同你女兒成婚,他若是天不假年,你不但害了他,還害了你自己的女兒。北海日盛,神界一眾神君盯著,此時讓他們成婚,那些氏族神君定會覺得天宮偏袒,你讓太子殿下日後如何把持大局?稍有不滿,便是太子殿下處事不公。”

成衍緩了緩,“更何況,夙夜心地良善,他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是絕對不願意拖累牧沁公主的,眼下他同意成婚,本座猜想,他更多的是害怕拒絕,怕傷害牧沁公主,也怕傷害你們之間的情誼,夙夜他心裏,定然也是十分折磨糾結的。”

說到這裏,牧沁回過頭看了一眼夙夜,夙夜張了張唇,他想要說不是,可他是成衍養大的,他原以為成衍不懂他,現在卻是一語道破了自己的心思。

“大司命口口聲聲說阿夜留在北海不合適,哪怕他不願意留在北海,那大司命可有問過他想要去哪裏?”牧沁擡腳就入了主殿,她原本是性子軟弱的一個人,許是受到夙夜母君的影響,後來倒也變得越來越有氣度風範,遇事再也沒有想過躲在父君或者牧泉的身後,反而不卑不亢,“大司命說阿夜同我成婚讓其他氏族神君覺得天宮做事有失公允,是北海不顧全大局,那阿夜?誰來顧及阿夜?”

牧沁對上成衍那雙令人生畏的眼,“若是過得不開心,壽以永昌又有何用?若是過得開心,天不假年又有何妨?更何況,我同阿夜成婚,因為知道不能相伴到老,我們只會更加珍惜相處的時日,我們北海也會盡心盡意照顧好他。”

成衍看著她,竟從她身上看到了幾分蘅蕪的影子,這樣的話,蘅蕪曾經也說過,甚至當時她決定和重染成婚的時候,還說哪怕不能白頭相伴一時也是好的。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北海神君在一旁道:“阿夜好歹也是歸墟靈主,也是我們北海對外聲稱的女婿,我們北海問心無愧不怕任何人,阿夜是走是留,大司命也應當尊重一下他的想法,阿夜,進來。”

離開天宮已經有幾日,再見到成衍,夙夜的眼裏就多了幾分淡漠,雙目交匯後,夙夜毫不猶豫地說:“伯父,我願意跟沁姐姐成婚,也願意留在北海。”

成衍冷笑起來,他走近了兩步,傾身在夙夜耳邊低語了幾句,夙夜的臉色頓時就蒼白了起來,成衍道:“阿夜,你當真忍心看到牧沁變得像你母君那樣嗎?你根本就不喜歡她,你母君是歸墟靈主,當初你們孤兒寡母獨自在歸墟,你母君依然能被那些氏族逼得獻祭歸墟,而你也孤苦無依,你想要牧沁還有你們可能會有的孩子,和你一樣的遭遇嗎?你忍心嗎?”

夙夜就連站都站不穩了,還是牧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這些話就像是一把刀生生紮進了夙夜的心口上,他的眼睛立馬紅了起來,“為什麽……”他想問成衍,當時為什麽要救他,把他救回來了又要折磨他,又要在他準備放下所有顧慮準備好好生活的時候,又要對他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夙夜忽就在牧沁的面前跪了下來,“沁姐姐,我們的婚約,就此作罷吧……”他又朝北海神君磕了個頭,“伯父,是阿夜配不上沁姐姐,還請伯父見諒。”

牧泉聽了氣急,差點就要一腳踹在夙夜的身上,牧沁攔住了他,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俯身想要把夙夜扶起來,但夙夜始終不肯起,牧沁道:“阿夜,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我們的婚事作罷也就罷了,只是,你若是不願意回天宮,留在北海也無妨,我……我可以把你像阿泉一樣當親弟弟看待,只是,我希望你能過得自在一些。”

她原本想說的是,她很喜歡他,如果他願意同自己成婚,日後就一起在北海,歸墟沒落了沒有關系,她可以護著夙夜讓他過得自在一些,哪怕夙夜對自己或許只有弟弟對姐姐的那種喜歡也沒有關系。

夙夜低著頭,不敢看他們任何人,“沁姐姐,對不起……”

“阿夜,不要說對不起。”牧沁給他擦去眼淚,“如果,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北海永遠是你的家,父君,我和阿泉,都是你的依靠。”

夙夜沒有臉再說其他的話了,他更沒有臉留在北海了,牧泉氣憤不已,甚至都不願意去送他離開北海。

一出北海,夙夜就祭出靈越劍朝成衍刺了過去,他恨極了成衍,“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本來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你為什麽要救我?救了我又為什麽要折磨我……”

心緒淩亂,腳下不穩,成衍一掌落在他的身上,夙夜的劍就插在了地上,他跪地吐出一口鮮血,眼淚混著鮮血滴在了地上,成衍走上前蹲下身子捏住了他的下頜,“阿夜,本座希望你能聽話一些,本座還有很多事要做,同樣,你也有很多事要去做。”

“什麽事?成為天宮的一把刀嗎?”夙夜甩開他的手,“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成衍有些惱怒起來,他伸手就掐住了夙夜的脖子,“為什麽只能是你?”他對夙夜的感情很覆雜,這是蘅蕪留下的孩子,可這是蘅蕪和其他人生的孩子,他行為乖張胸無大志,像極了他那個不成氣候的父君,為什麽肅清氏族必須要他去,因為那些都是逼死他母君的人,他們都該死!

成衍知道夙夜不會報仇,他甚至可能連那些人的面容都忘記了,成衍一開始也並沒有打算找他們的麻煩,可是蘅蕪一天回不來,他心性就越發暴虐,如果不找到一個發洩點,他可能會控制不住體內滔天的怨氣。

“你他媽放開我!”夙夜拼命的拽開成衍的手,哪怕脖頸的皮肉被抓出血痕都沒有知覺,“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沒有關系,你他媽憑什麽要這樣對我?”

半跪在他面前的成衍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他模樣俊朗,可不知為何笑得卻是令人後背發寒,夙夜這才註意到,他的一頭烏發已經全部變成了銀絲。

成衍一字一頓道:“阿夜,你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夙夜握著靈越劍,“我遲早會殺了你,成衍,我遲到會殺了你的!”

被成衍強行帶回天宮後,夙夜沒有去無垠館,而是去了歸墟宮,清明來看他的時候,夙夜正躺在榻上發呆,清明見他了無生機的樣子,道:“阿夜,北海對外說,你和牧沁公主的婚事作罷了。”

夙夜“嗯”了一聲,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清明,“沁姐姐挺好的,如果我要娶妻的話,肯定會娶沁姐姐的,跟她成婚生子一定會很幸福……婚事作罷了也挺好的,沁姐姐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清明寬慰起來,“阿夜,我知道你心裏苦,你看似沒心沒肺恣意張揚,可你又何嘗不是給自己畫地為牢呢?”

夙夜沒有吭聲,他一只手枕在頭下,另一只手握成了拳頭捏緊了,眼淚卻早已經胸湧如潮。一想起自己悔婚,牧沁當時的故作鎮定,他只覺得心裏一陣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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