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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你能去摘一朵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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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你能去摘一朵給我嗎

就這樣,禦合抱了夙夜一路,中途準備把夙夜放下來的時候,發現夙夜的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那雙手生得漂亮,手指白皙修長,因為皮肉薄,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可見。

五色鳥落地後,夙夜就睜開了眼睛,禦合察覺到他的臉色很不對勁,唇上已經完全沒了血色,夙夜的手在禦合的衣襟前抓了兩下,“到了嗎?”

禦合才有所覺地發現夙夜好像看不見了,“到了。”應當是靈力耗損過重,五感受到了影響。

這是夙夜自母君仙逝後第一次回歸墟,之前他想過回來,一來成衍不讓,二來他一個人也害怕回來,怕觸景傷情。

好不容易真的回來了,因為靈力耗損,現下看什麽都是模糊不清,身子綿軟無力得幾乎都沒有說話的力氣。若不是傷了根本,他身為靈族靈主,也不至於借禦合一點靈力就到如此地步。

禦合抱著夙夜從五色鳥的背上落了地,這是他第一次來歸墟,原本是一處位置極佳的神山福地,卻因著靈族的沒落,這一帶也跟著沒落了,陽春三月,滿目枯黃,整座靈犀宮看上去都有些老舊。

靈犀宮的後山處有一掛瀑布,飛瀉而下的潺潺流水靈力蕩漾,在地面上形成靈潭,靈潭一旁有一處方臺,方臺旁是一棵枯敗的合歡,只是從枝頭的枯葉萎花還有粗壯的樹幹,都可以窺見歸墟生機勃勃時,這棵合歡開得有多燦爛。

夙夜靠在他懷裏問:“那棵合歡,開花了嗎?”

禦合“嗯”了一聲,夙夜又道:“你能去摘一朵給我嗎?”

禦合把他放在方臺上坐著,扶著他的腦袋靠在方臺上,自己走到合歡樹下,摘了一朵枯黃的合歡,沒有靈蘊滋養,雖然還會開花,卻沒有生機,絲絲縷縷的花瓣都毫無生氣地蜷縮成一團。禦合的指尖靈力閃過,那朵合歡就在他的手中變成了粉白色,蜷縮的花瓣舒展開來,像一把扇子。

禦合握起夙夜的手,把那朵合歡放在了他的掌心,夙夜拈起合歡,放在自己鼻尖觸了觸,柔軟的花瓣掃著他的鼻尖,可他連味道都暫時聞不到,“沒想到它還會開花,禦合,是不是開了滿樹?你聞到它的香味了嗎?”

看著他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禦合竟然心中泛出一絲他從未有過的感覺,“聞到了,很香。”

夙夜臉上的笑意更濃,“靈潭可以療傷,我們一起泡一會,雖然只是小傷,但怨氣殘留體內也會好一陣子難受。”

他當著禦合的面脫了外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紅衣裏衣,禦合也解了衣袍,再次將他抱起來兩人一起下了靈潭。

靈潭潭水溫暖,潭水緊緊包裹著他們二人的身子,禦合坐在潭邊淺水處的石頭上,把夙夜放在自己的身旁,讓他的後背靠在潭壁,他握著夙夜的手腕搭脈,發現他體力現在靈力稀薄得可怕,“你不願意做,為何還要來做?”以夙夜這無法無天的性子,只要他不願意幫大司命處理這些氏族,只怕大司命也奈何不了他。

夙夜虛虛地垂著頭,“這不是為了太子殿下嗎?”

禦合無奈一笑,細細一想,應當是大司命用清明來脅迫他。禦合算是琢磨出來夙夜幾分性情,看似沒心沒肺,實則心思比誰都細膩,許是覺得自己孤苦無依,就又生出了幾分孤傲倔強,好讓人覺得他不好拿捏。

見禦合不說話了,夙夜又道:“你以前沒有來過歸墟吧?”

“沒有。”

夙夜若有所思,“之前我母君還老念叨帝後和你,她說帝後生的孩子應當是好的,但是帝君不好,她說如果你性子隨帝君的話,就讓我不要理你。”

禦合聽了他的話,難免就會想起來母後清醒時對他說的,她師姐生的孩子,定是可愛的。

“你當著本座的面,編排帝君?”禦合扭過頭看著夙夜,發現他的發帶濕了,擡手就給他解了下來,一時又不知道放在哪裏,就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不告訴帝君不就行了,”夙夜覺得反正他們父子關系又不好,“這麽說起來,這還是我母君第一次見你,她要是還活著,見了你肯定會高興的。”

夙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接著眼眶就紅了起來,禦合清楚地看到一滴淚從他的眼眶掉出滴入水中,“可惜她看不到了。”

不是沒有人在禦合的面前哭過,但面對夙夜,他竟然覺得有幾分無措,想著夙夜失了父母,再回到這裏應當是會觸景生情,剛想要寬慰兩句,就聽到夙夜道:“幸虧我爭氣,出生的時候帶了個把,不然說不定還要嫁給你。”

禦合:“……”他的情緒轉變之快,讓禦合猝不及防,只是夙夜這話說得,好像自己很差勁。

夙夜接著道:“你也不是長得不好看,就是悶悶的,看著又冷淡,天宮也不好玩,而且你還騙我。”

“本座騙你?”禦合發現,他不僅會當著自己的面編排自己的父君,還會當著自己的面編排自己。

夙夜冷哼了一聲,“你答應我說會去找大司命說讓我離開天宮的。”

他的確是去找了大司命,但是和大司命聊過後,他覺得夙夜留在天宮會比較好,“夙夜,你根本有損,天宮靈蘊可以養身。”

“狗屁!”夙夜扭過頭就抓住了他的衣襟,“你肯定也覺得,我用來幫你們肅清氏族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禦合看著他抓在自己衣襟的手,“夙夜,你若是無所牽掛,大司命攔不住你,同樣,本座也不會阻攔,本座,只是想勸你。”

正如禦合說的,若是無所牽掛,成衍拿他沒辦法,天宮也沒人會阻攔自己,可他舍不下清明,他怕自己走了,成衍真的會強迫清明去做那些臟事。

他松開禦合的衣襟,將頭埋進了水裏,本來父母仙逝後,他子然一身了無牽掛的,這樣無論壽命長短也就無所謂了,偏偏被成衍帶去天宮,和清明朝夕相處這麽多年,若是清明不好倒也罷了,偏偏他待自己又是極好的,性子軟弱從不忤逆自己的叔父,卻為了他一次又一次忤逆成衍。

禦合看著他烏黑的發在水中散開,和舒展的合歡花瓣一般,“夙夜,神仙是溺不死的。”

見夙夜沒有動靜,他伸手把夙夜搭了起來,發現他已經昏了過去,不對,應該是說睡了過去。靈力耗損後,五感減弱,容易困乏,禦合把他從靈潭裏面抱了起來,兩人的衣服濕漉漉的,所過之處都留下了一灘水漬。

靈犀宮不大,禦合抱著夙夜找到他的寢殿後,就隨手剝了他的衣服,一眼就看到了夙夜單薄的胸口前那道猙獰的傷疤,心口上不易痊愈,夙夜年少下手也狠,傷疤愈合後就留下一道褐色的傷疤,在他白皙的胸前,像一條蟲子。

禦合忍不住擡手摸了摸,當年他剖心的時候,到底會是多麽絕望?、

他沒有任何覺得不妥,把夙夜渾身的衣服都脫了個幹凈才把他放在榻上,在床榻一旁的小幾上,禦合看到各種玩意,草編的螞蚱、木制的竹蜻蜓等等一應孩童戲耍的玩意,這樣的東西,從來沒有出現在禦合的太宸殿裏。

他看著夙夜的身子,這人也不知道怎麽長的,身量欣長卻沒有多少肉,在靈潭泡久了,渾身皮膚都變成了粉白,一雙腳更是生得漂亮,骨肉分明,腳趾圓潤,除了帶了把,但從外看,讓人的確分不出來他是男是女。

禦合絲毫沒有覺得他這樣打量夙夜有什麽不妥,若夙夜是女子,此時他或許已經是自己的太子妃。

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禦合自己也怔楞了一下,他拉過被褥蓋在了夙夜的身上,又給他搭了脈,他體內的靈力正在慢慢恢覆,禦合才稍稍放心。

他因著有靈力護體,身上的衣服很快就幹了,等他準備穿上外袍的時候,發現夙夜的發帶還纏在自己的手腕上,他把發帶解開後握在手中,看著那棵枯黃的合歡,若是夙夜五感恢覆後,只怕難免要傷心了。

禦合走到樹下,剛把手放在樹幹上,就看到樹幹上刻著兩串字:蘅蕪重染天長地久。

字跡雋秀,一看就是精心刻上去的,而旁邊那串,明顯刻的時間要晚些:阿夜平安順遂。

禦合撫摸著這兩串字跡,哪怕性子再冷,卻也生出了幾分天命靡常之感,夫妻不得百年,孩子不得順遂。

就連這棵樹,都沒了生機。

可哪怕如此,禦合仿佛像是看到了他們一家三口曾經在這裏度過多麽歡快的時光,夙夜出生的時候,他們定是欣喜萬分的,他們一定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夙夜,所以夙夜才會那般會照顧身邊人的感受吧。

要有多少愛,才能把夙夜養得這般可愛?他們若是看到夙夜如今這般,只怕也會難過萬分。

禦合的掌心貼在樹幹上,靈力緩緩註入樹中,剎那間,枯黃的合歡頓時覆生,滿樹合歡一同綻放,一陣風拂過,花香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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