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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不要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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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不要說這樣的話

成衍是第一次在清明的眼中看到狠厲和決絕,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讓他體內的怨氣躁動不已,他的目光落在了半蹲在清明身後的辛野身上,“清明,不殺他,夙夜就會……”

“叔父!”清明強忍著不適,“這是師兄他自己的決定,叔父沒有資格為他做任何決定,以前,他受叔父壓迫百般不由己,而今,叔父若是再強迫,是想看到玉石俱焚嗎?”

清明的聲線沙啞了,原本伶仃如清泉潺流,此時因為壓著情緒而像是被胸腔怒火灼傷,“之前讓叔父以我來要挾師兄,是我軟弱無能,叔父說得對,我一無是處不堪大用,我自出生便被叔父帶到天宮,叔父從未問過我想做什麽,只告訴我要去做什麽,我是雷族世子神界少司命,這些都是從叔父把我帶回天宮那一刻就決定了的,可叔父有問過我想不想嗎?我父親難道不是叔父的手足嗎?他若在世的話,叔父還會這般待我嗎?”

一聲聲質問下,成衍的心沈了下去,他看著清明清靈靈的雙目,含著淚,那雙眸子生得極好,自帶的憐憫和慈悲,給清明增添了幾分飄逸溫柔,縱使在自己身邊多年,旁人也沒有瞧出他有什麽不妥。

成衍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辛野把清明一把抱了起來,“師叔,你先躺下,我給你看看。”

他把清明放在榻上,伸手剛要解開他的衣服,清明按住了他的手,“阿野,我沒事。”

辛野掙開,“什麽沒事,大司命體內有怨氣,那一掌的靈力裏面夾雜怨氣,師叔怎麽可能沒事?更何況他是沖我來的,根本不會手下留情。”他強行解開了清明的衣襟,清明薄韌白皙的胸口就露在自己的面前,胸前一處落下了青紫傷痕,上面隱隱有怨氣浮動。

他看著清明的身體,不覺咽了咽唾沫,清明的身體和他是不一樣的,明明都是男人,清明的皮膚看上去就比自己白皙細膩。他的指間貼在清明的傷處,將浮在表面上的怨氣慢慢凈去,這一觸,他察覺到清明的身子輕顫了一下。

“師叔,大司命為何要殺我?”辛野給他拉好衣服,起身又去一旁端了水,“是因為師父嗎?”他用濕過水的帕子給清明擦著唇角,“師父傷了根本,若是有靈越護體,或許還能維持一些時日,但靈越已在我的體內認主,大司命是想殺了我剖出靈越給師父嗎?”

清明嘆了一口氣,他不敢想如果辛野知曉了他和夙夜還有太子殿下的關系,以他的性子,他又會如何,“阿野,不要多想,大司命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

“師叔,”辛野擦幹凈他身上的血跡,“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不是讓我隨他一同前往各處神山福地查看鎮壓怨氣的咒印嗎?我靈力通靈,可探識所鎮壓怨氣以及咒印變化,當時我看到一些神山福地的咒印皆被一個黑衣人損破過,且他一來,那些地方的怨氣就深重不少,師叔,我懷疑那個黑衣人,是大司命。”

清明心中一驚,“阿野,你快回太宸殿,告訴太子殿下,大司命神體有異,只怕昆侖一帶有變。”

“師叔,那你呢?”辛野有些不放心他。

“師叔沒事,這裏還有旒白神君,阿野,你快回太宸殿,告訴太子殿下,無論如何都不如要讓大司命離開天宮。”清明隱約開始覺得不對勁起來,其實仔細想起來,叔父好像自把夙夜帶回天宮後就性情大變,後面更是經常在昆侖閉關不出。

禦合把夙夜剛抱進太宸殿,候在廊下的離海便匆匆跑上前,“殿下,阿夜哥哥怎麽了?”

兩人的臉色都極差,特別是夙夜,整張臉都浮著一層死灰,禦合繃緊了下頜,抱著夙夜進了寢殿,把他緩緩放在榻上,夙夜一沾榻就要起身,禦合按著他的肩膀,“你要做什麽?”

夙夜冷聲道:“是我應該要問太子殿下想做什麽吧?我說了我要離開這裏!”

禦合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脖頸,“我也說過,你不能離開。”

離海見他們又要吵起來,連忙在一旁道:“阿夜哥哥,你身子不好,留在這裏,我們也可以照顧你。”

夙夜直視著禦合的眼睛,“放手。”

他一說完,就感覺到禦合的虎口一緊,他揚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禦合的臉上,“放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站在一旁的離海嚇了一跳,他頓時眼睛就紅了,眼看著一個手上使勁另一個引頸就戮,離海一個滑跪上前撞開了太子殿下,他拉著夙夜的手立馬就哭了出來,“阿夜哥哥,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禦合看著自己空了的手,頓時心也空了下來,看著夙夜清冷的眉目,竟然是再也說不出來任何話。

就在離海哭的時候,辛野又匆匆跑了進來,“殿下,我知道那個黑衣人是何人了!”他跑進來後,才察覺到氣氛極其壓抑。

夙夜躺在榻上低垂雙目,離海跪坐在榻邊哽咽,太子殿下一臉陰沈。

辛野以為夙夜不行了,跨步上前重重地跪在了榻前,“師父,你怎麽了?”

夙夜這時才緩過神來,他看著辛野急得快要擰在一起的眉毛,“阿野,我沒事。”

從那晚辛野告訴禦合說有黑衣人出手傷他的時候,禦合就差不多猜到了那黑衣人是誰。

他帶辛野去查探那些氏族神君鎮守的神山福地過往怨氣外洩時,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當年大司命強迫夙夜前往各處肅清不少氏族神君,皆是多年前圍攻歸墟,逼夙夜母君以身祭歸墟夙夜一怒之下剖心的氏族神君。

大司命將夙夜留在自己身邊,原因無非有二,一是他是靈主蘅蕪留下的孩子,大司命與靈主蘅蕪情誼深,二是大司命想要為靈主蘅蕪報仇,若是他親自動手,會損昆侖靈蘊也會影響他的聲望,當時歸墟已經沒落,夙夜獨自一人,沒有什麽可以顧忌,便被用來當作了刀子。

夙夜當時年幼,又剖了心,或許早就不記得那些神君的面容。

而那日他問清明,夙夜是以何種方式將辛野以凡人之身直接渡化成神,清明說他不知。

禦合知道夙夜將靈越給他辛野,但他一定還給了辛野什麽東西才將他渡化成神的。

沒多久,辛野就在天宮被黑衣人所傷,天宮防禦滴水不露,若是有靈力深厚且怨氣載體之人闖進來,禦合一定有所察覺,既然天宮沒有異常,那必然是久居天宮之人。

辛野在神界沒有嶄露頭角,也不可能得罪什麽人,傷他之人必然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之前同父君說北海一事,父君的反應平淡得讓禦合覺得反常,結合種種,禦合便猜出了那人是誰。

當時他有所懷疑,還去了昆侖一帶,卻是發現那一帶布下了結界,他根本進不得。

那些年,神界其他事務大司命不聞不問,除了在對待氏族神君之事上,禦合想要插手卻是半分都不能。

損破咒印是為了給靈主蘅蕪報仇,對辛野出手是為了夙夜,此時,禦合心中就有了答案。

禦合回過神來,看著趴在床榻前的辛野和離海,“辛野,你出來下。”

辛野有些不放心地看著自己的師父,起身跟著太子殿下走到了門外,禦合看著他緊擰的眉頭,“是大司命嗎?”

辛野“嗯”了一聲,“師叔讓我來告訴殿下,大司命神體有異,只怕昆侖有變。”

禦合不動聲色,“知道了,”他隔著屏風看著床榻的人影,“你和離海照顧好你師父。”

趴在榻前的離海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看著夙夜的臉色差得嚇人,他心裏很是不安,“阿夜哥哥,你哪裏不舒服,我給你輸靈力。”

夙夜笑了下,撐起身子從枕頭下翻出那枚囊囊鼓鼓的香囊,他把香囊掛在離海的腰間,“我沒事,就是困了,你怎麽還是那麽愛哭?”他擡袖擦去離海眼角的淚,“離海,你日後若是害怕,就躲在阿野的身後,他雖然心氣高,可他的心是軟的,知道嗎?”

離海緊緊握著他的手,“阿夜哥哥不要說這樣的話,離海不聽,離海只躲在阿夜哥哥身後。”

“傻子,”夙夜看著他的手,以前這雙手還是小小的,現在卻能將他的手攏住,“還有啊,你是太子身邊的神侍,只要不是你的錯處,便不要怵人,被人欺負了要還手知道嗎?打不過可以叫阿野幫你。”

隱約可以感覺到要分別,這樣的不舍讓離海都覺得恍惚起來,他哽聲道:“阿夜哥哥,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他將額頭貼在夙夜的手背上,“離海只想躲在阿夜哥哥身後……”

辛野進來的時候,就正好看到這一幕,離海不知情,可他是知情的。他坐在榻邊看著自己的師父,蒼白的臉浮上了一層死灰,“師父,你怎麽了?”

夙夜伸手招他過來,辛野跪坐下來後,夙夜才搭著他的手,笑著搖搖頭,“師父沒事,就是累了,阿野,你長大了好多。”

辛野一聽這話就差點沒忍住,他別過臉,“師父養得好。”

“我沒有養你很多,”夙夜摸著他掌心的老繭,年紀輕輕卻是繭子滿手,“是你師叔把你照顧得很好,阿野,對不起。”

辛野這才扭過臉來,“師父身子差,我知道的。”

“不是這個,”夙夜想要道歉的不是這個事,“阿野,師父對不起你的事很多,也沒能幫你張羅一個媳婦,你師叔在這種事上面又不太上心,你日後可自己得多上心一些。”

“師父,”辛野咬著唇,“不要說這樣的話。”

夙夜大笑起來,“好了,不說了,你們回去歇著吧,我也困了。”

無垠館內寂靜森寒,廊下飄蕩的竹簾和院子裏的水車流水發出合鳴,成衍站在廊下許久,看著空蕩蕩的魚池,自夙夜將他用來占蔔的魚吃了後,那魚池就一直空著了。

現在,無垠館也空了,曾經坐在裏面的兩個小童,也不見了身影。

成衍第一次生出了無垠館竟然是這麽寂寞寒冷的感覺。

他一轉身,就看到了太子殿下站在了他的身後,還未開口,就見太子殿下提著蒼雲劍朝自己沖了過來,成衍身子也未退,伸出手掌就夾住了蒼雲劍,劍尖離自己的眉心不過微毫。

“明日我送父君母後去東海,回宮後,希望大司命打開昆侖結界,本座會親自帶人前往,無論昆侖變成什麽樣子,本座都會處理好,不讓任何人詬病,大司命可回雷鳴山,亦可留在天宮。”禦合沒有多說什麽,他自幼受大司命教誨,也深知沒有大司命,父君或許很難繼位,父君照顧母後多年,大司命也治理了神界多年,沒有功勞亦有苦勞。

禦合並不想大司命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可錯了便是錯了。

成衍收回手,沒有說話,一直目送禦合離開無垠館,他才忍不住吐出喉間的鮮血,星星點點,灑在了自己的衣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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