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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就先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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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就先殺我

天宮太冷,神仙的壽命太長,禦合只剩下半顆心了。

回宮的路上,夙夜的腦海裏就只剩下這幾句話了,他渾身僵冷,如同萬年玄冰,禦合走在他的身側,想要去牽他的手,可指尖剛碰到,夙夜就將手掌握成了拳頭藏進了袖子中。

來的時候,他不是這個樣子的。

禦合強行拽住了他的小臂,“我父君和你說了什麽?”夙夜同母後說完後還沒有這般不對勁,等禦合出來後,他的臉色就很差,禦合想來想去,應當是他進去時父君單獨和夙夜說了什麽。

“放手。”夙夜想要甩開他的手,卻是被他拽得半分不得動彈。

“你同我母後說,你願意留在天宮陪我。”禦合盯著他,看著夙夜眉宇間的冷淡,他的心口一陣鈍痛。

“帝後時日不多,她擔心你,我只是為了讓她安心,”夙夜垂了眼眸不再看他,“殿下,這六界之內,姿容尚佳的男男女女很多,想要留在殿下身邊的但凡殿下開口猶如過江之鯽,我既然不願意,殿下又何必強求?”

“只是為了哄我母後安心嗎?”禦合冷笑,黑亮的眸子在夜色中浮了一層水霧,“夙夜,我日後是六界帝君,哪怕你身歸混沌,你也在六界之中,哪裏都去不了。“

他一把抱起夙夜,夙夜在他懷中掙紮起來,“你放開我!禦合,我說了我不喜歡你!”

禦合繃緊了臉,體內的靈力溢出,竟然壓得夙夜渾身疲軟不能動彈,夙夜的手虛虛地搭在了他地胸前,被他的靈力壓制得就連眼皮子都要打開,“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你……”

“由不得你。”禦合垂眸看了他一眼,這六界之中形形色色的人禦合見過太多,正如夙夜所說,只要他開口,願意留在他身邊的猶如過江之鯽,可夙夜是不一樣的,他和那些想要蓄意接近他留在他身邊的人都不一樣,就連宋煜庭在凡間時接近自己一開始也是為了活下去和榮華富貴。

六界浩瀚,天宮寂寞清冷,神仙的壽命太長,長得寂寞,令人害怕。渡劫雖然不過百載,可禦合卻覺得那是他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他想要的都被他緊緊抓在手中。

如果宋煜庭沒有背叛自己,或許他們還會像在凡間時一樣,但現在,宋煜庭變了,他也變了。

還在母後腹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神界太子,可一出生就斷了父母親緣,不被他們所喜。年幼時尚且不能理解,再後來身為太子事務眾多,且性子又生得冷淡,他就不再糾結於這樣的俗事。

這天宮還有太子身份,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囚籠,冰冷而又令人感到窒息,可自幼就被規訓要以六界蒼生為繼任,他也從不曾懈怠。

世間俗事宛如死物,在禦合的心中再也掀不起波瀾。

可夙夜是不一樣的,但凡關於他的事,他嘴裏沒有一句真話,但凡因著身邊人的事,他舍得一身剮。

禦合覺得他很有意思,像一團冰裏面燃著烈火,只待外面這層冰融化,那團火就會瞬間成為燎原之勢。

禦合想要融化那層冰,探一探冰下火,是會和自己一樣冷,還是炙熱而又濃烈的。

除了宋煜庭,他從未沒有那麽惦記過一個人或者一個物件。

和牧沁公主退婚多年都不敢見北海任何人,再見因為愧疚甚至恨不得北海舅甥把他打死好以命相抵。

以夙夜這樣的性子,在禦合渡劫時都能冒著靈蘊折損的風險幹涉凡間事務給他修築太子廟,為他祈福積攢靈蘊重聚他的元神,又因為影響了蒼梧國運而將蒼梧太子留在身邊。

他那麽一個容易愧疚的人,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可他卻說他不喜歡自己。

清明熬了幾天,終於在一本上古神跡錄裏面查到了一絲重築根本的蛛絲馬跡,上古神女扶桑,性情純善,隱於洛水與民雜居,以自身靈力滋養一方,後坐化於洛水岸化作神樹扶桑,其果靈力純凈,置於體內可與經脈相通聚氣為根本。

洛水遠在東方,日夜兼程的話也要四五日,而且扶桑神女坐化多年,現在的扶桑神樹是否還結果子也未可知,但到了現在,不管是什麽法子,清明都決心要去試一試。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清明一擡眼,就看到了倒映在門上的高大身影,少年人寬闊的肩膀和精壯的腰身一覽無餘,清明道:“阿野,進來吧。”

辛野這才推了門進去,見清明坐在案前臉色不太好,他上前跪坐了下來,“師叔,你是不是好幾日都沒有休息了?”

清明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他眸子顏色淡,疲憊的時候透著些許柔弱,辛野看著心裏癢,想要將他摟進懷中,可又知曉不妥。

辛野將額頭貼在清明的膝蓋上,幼時在歸墟,清明帶他看書,他累了就會趴在清明的膝蓋上休息,“師叔,老律殿的文容仙君是什麽來頭,我怎麽感覺好像見過他呢?不過,我想不起來了。”

文容仙君的來歷清明清楚的,他先是蒼梧國的太子太傅教導辛野,後來蒼梧國滅誓死不降,被東臨國軍帶回東臨王都囚禁多年,一直到明帝禦合在宮中偶遇,後面又成了明帝禦合的老師,一直到明帝禦合繼位後,他自請歸鄉,路過蒼梧舊都自刎而亡。身死後輪回過一世,還未過完半輩子,就被太子殿下提到了天宮。

他以前是辛野的老師,辛野自然會覺得熟悉。

“他以前是太子殿下的老師,”清明的手撫摸著辛野的腦袋,“阿野喜歡天宮嗎?”

“以前可能會不喜歡,”辛野嗅到了清明身上的香味,心旌不忍搖曳起來,“但是,師父和師叔都在這裏,我就喜歡這裏。”

清明虛虛地點了下他的鼻梁,“阿野,你不能這麽想,師父師叔是不能陪你一輩子的,你日後也是要成婚生子的,一直跟著我們,像什麽話?”

“師叔,阿野其實,”辛野嚅囁起來,“阿野其實有喜歡的人。”

清明的手指一頓,剛想問他喜歡的是何人,就察覺到門外來了人,“阿野,起身。”

辛野坐起身,就看到了大司命成衍站在門外,他身量欣長,背著月色有些看不清面容,一直到辛野看到他的銀色發絲後,他立馬想起昨晚自己被偷襲時那道黑影從鬥帽中溢出的銀絲,他豁然站起身,“是你!”

清明詫異地看著辛野,還未開口,就見辛野祭出靈越沖了出去,清明心中頓時一片了然,昨晚偷襲辛野的竟然是叔父。

傷口在辛野的心口處,看來叔父也已經知曉夙夜失了根本,且猜出了在辛野的體內,他昨晚是想要傷了辛野剖心給夙夜!

叔父待夙夜並不是很好,可是,清明一直都記得叔父對夙夜說過的話,他說夙夜無論如何都不能死。

成衍微微側身避開了辛野的靈越,接著剛準備一掌落在他身上時,清明瞬身到了他的跟前,擋住那一掌後將辛野護在了身後,“叔父,弟子不懂事,多有冒犯。”

他把辛野攔在身後緊緊握著他握著靈越的那只手,“阿野,不許亂動。”

成衍的目光落在清明的臉上,他沒有什麽表情,總是冷著一張臉,“清明,你既然知道本座想做什麽,那就不該攔。”

清明沒有想到叔父昨夜偷襲不成,今日竟然直接來天星宮,甚至裝都不再偽裝,他額頭冒出了冷汗,他和辛野都不是叔父的對手,若是叔父當真要剖心,他根本攔不住,“叔父,還有其他的法子,你如果這樣做了,阿夜他一定會恨你的,他不會接受的。”

“他恨本座?”成衍冷哼了一聲,“他恨本座又何妨?”

成衍說完,又準備出手,清明一下子跪在了他的跟前拽住了他的衣擺,“叔父,我不會讓阿夜死的,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救他!”他著急起來,就連聲音都開始哽咽,他知道自己的叔父冷酷無情,決定的事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

“你還是老樣子,”成衍垂眸看著清明通紅的雙目,每次對上清明那雙淡褐色的雙目,成衍心中就會生出憎惡,“軟弱無能一無是處,這樣的你,日後怎麽擔起大任?”

“你憑什麽說我師叔軟弱無能?”辛野頓時怒了,“我師叔良善溫和處事寬厚,怎麽就到你口中就是一無是處了?”

成衍的目光落在辛野的臉上,或許是因為禦合的半顆心臟在他體內,他眉眼處的冷峻竟然和禦合是那樣的相似,“良善溫和,是什麽好品德嗎?”

辛野被他問得一楞,繼而看著跪在地上啜泣的清明,“對於像你這種不珍惜的人來說自然不是,但是對於一些人來說,良善溫和自是難得,你是他的叔父,是他至親之人,為何要如此貶低於他?他不過是我的師叔,卻都能認為我千好萬好。”



“你和夙夜,很像。”成衍被清明拽得不能上前一步,“歪理邪說張嘴就來。”

“昨晚你為何要傷我?”辛野警惕地看著他,握著手中的靈越靈力四溢。

成衍沒有說話,只是一腳將清明踹開,辛野剛欲去扶,成衍的手就朝自己伸了過來,辛野身子朝後退去,成衍的掌心靈力匯聚,又是一掌劈出,辛野剛準備揮劍,清明起身攔在他們二人中間,成衍那一掌結結實實落在了清明的胸前。

“師叔!”靈越靈光頓消,辛野眼看著自己的師叔身子一歪,他上前就托住了他的身子,“師叔,你沒事吧?”

清明靠在辛野的懷中,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青灰衣袍上沾得星星點點,成衍毫無愧色地看著他,“清明,你不該阻攔。”

“叔父,你若是今日傷他,就先殺我!”清明咬著牙,糯白整齊的牙被鮮血染紅,眼淚自他的眼眶溢出,他從未對自己的叔父說過這樣的話,當初哪怕被逼狠了,也從來不敢逾越,隱忍多年,清明再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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